江予舟发来消息说制片人定在下周三见面,唐映把那几个字看了好几遍。
对面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聊什么,聊完之后是不是就有戏拍,还是不拍了。
这些念头搅在一起,搅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恬在下铺翻了个身,含混地问了一句“几点了”,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多,没应。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窄窄一道,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她盯着那道白,脑子里全是江予舟说“他想见见你”时语气。那条语音她听了好几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她的意见,又像已经替她答应了。
见面定在周三下午,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馆。
那几天唐映总是走神,读台词读着读着就停下来,盯着某一页发呆。林恬说她得了婚前焦虑症,她用枕头砸过去,没砸着,枕头掉在地上。
周二晚上她在宿舍翻衣柜,林恬靠在床头看她一件一件拿出来,铺了满床。
“这件太素。那件颜色又太跳。上次穿那条黑裙子就挺好的。”
“那条是陈知非饭局穿的。太隆重。”
“那你穿白的。”
唐映拿着那条白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挂了回去。
后来挑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领口不高不低,裙摆刚到膝盖。林恬看了点了点头说“这个好,像大学生,又不是那种傻白甜的大学生”。
她自己也不知道傻白甜的大学生是什么样,只记得刚入学那会儿班上有个女生说话总是嗲嗲的,军训第三天就哭了,不是因为累,是教官没夸她。
周三下午她们提前到了三里屯,林恬非要跟来,说“给你壮胆”。
阳光很烈,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们在咖啡馆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空调开得足,玻璃门上凝了一层薄雾。
江予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好像刚剪过,额前碎发短了一些,露出一道浅浅的发际线。他看见她们,站起来,摆了摆手。
隔着玻璃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唐映觉得他在笑。
她推门进去。“这位是制片人,姓顾,大家都叫他顾哥。”江予舟站起来介绍。
顾哥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手腕上一块黑表盘的表,看上去不像电影圈的人,更像哪个公司的部门经理。笑起来有酒窝,不是年轻人那种甜,是中年男人那种和气的、让人放松的笑。
“唐映,久仰。”他伸出手。
“顾哥好。”
四个人坐下。林恬坐边上,平时话多这会儿一个字不往外蹦,捧着菜单翻来翻去。顾哥点了杯手冲,问她们喝什么。唐映说冰美式,林恬说热可可。江予舟也要了冰美式。
顾哥问了唐映的年龄、学校、拍过什么戏。她一一回答。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你演得很好”之类的话,只说了一句“那个短片我看过两遍,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你的眼睛”。
唐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予舟在旁边端着他那杯美式,冰块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手头有个网剧,十二集,都市情感,女二号的角色还没定。”顾哥放下杯子。“戏份不算重,但人设好。前期有点坏,后期反转,观众会喜欢这种。”他看着唐映。“你有兴趣的话,下周去公司试个镜。”
“好。谢谢顾哥。”
顾哥笑了,那笑容很短,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站起来说还有个会,先走了。走之前拍了拍江予舟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小子眼光不错”。江予舟耳朵尖红了一点,端起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块哗啦啦响。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林恬看着唐映,唐映看着江予舟。他放下杯子,杯壁上全是水珠,手指印留在上面。
“你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手指微微颤着,像风吹过琴弦。她把手缩进桌下。“是空调太冷了。”
林恬在旁边笑了一声,端起热可可去柜台加糖,把空间留给他们。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江予舟的手照得很白。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手指间夹着一把塑料搅拌棒,转来转去。唐映看着那根搅拌棒,想起他说“就是因为是短片,才要认真”。
“唐映。”
“嗯。”
“下周试镜,我陪你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表盘有划痕,表带磨得发亮。
“你自己不用忙?”
“忙完了。短片的事差不多了。”
她点了点头。他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淌。他喝完那口放下杯子,看着她。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林恬端着热可可回来了,又坐下来,看看唐映,再看看江予舟。
“我是不是回来早了?”她问。
没人回答她。
傍晚回去的路上,林恬一直追着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唐映说挺好的,林恬说“挺好的就完了?”,她说“不然呢”。两个人走在银杏树下,叶子还没黄,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唐映,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他有没有说过喜欢你?”
唐映想起那只碰到她耳朵的手的温度,想起那杯深夜的热牛奶,想起他说的“就是因为是短片,才要认真”。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没有。”她说。
“那你呢?你有没有跟他说过?”
“没有。”
林恬踩碎了一片落叶,声音脆脆的。“你们俩,真是急死人。”
唐映没有回答。她想起第一次在排练厅见江予舟,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淌,日光灯照在他身上。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跟自己会有什么关系,甚至没想过会再有交集。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喝咖啡,隔着一张桌子,周围人来人往,但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角落。她喜欢那种感觉——在一个热闹的地方,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晚上回到宿舍,林恬去洗澡了。其他室友还没回来。唐映一个人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她翻到江予舟的对话框,今天没有新消息。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回复来得很快:“晚安。早点睡。”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陪你”时的语气,很平,没有犹豫。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擦着窗玻璃,沙沙响。
后半夜,唐映梦见了他。梦里也是夏天,两人站在一片湖边,水面上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种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很轻,像落了一片叶子。
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闭上眼睛。他想吻她,嘴唇刚碰到她的嘴角,梦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整个宿舍都很暗,林恬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也没摸到,只有一层薄薄的汗。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血液流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江予舟的那种。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天亮的时候,闹钟响了,她睁开眼,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青石峪,深夜。柳如烟提着箱子进了火车站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有的靠着椅背打盹,有的低头看手机。她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箱子放在脚边。手机亮了。
陆鸣兮的消息:“上车了吗?”
“还没。还有半个小时。”
“到了京城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她站起来,拖着箱子往检票口走。
夜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飘起来。她理了理,检了票,下到站台。
火车还没来。站台上站着几个人,有老人,有抱小孩的女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她站在那里,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看不见尽头,灯光很远很远,像星星。
风从隧道里灌进来,她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
她用手拢住,感觉心跳很快。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束光从隧道深处射过来,越来越亮。
火车来了。
《京圈大佬空降汉东,政法常务书记》— 来振旭 著。本章节 第29章 夏夜微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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