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退休的消息,是周五下午传出来的。
陆鸣兮当时正在改报告第五章,手机震了一下,群里发的通知,下周一开始,新来的副主任姓孟,叫孟宪明,从国资委调过来的。
他没有在群里回复,放下手机,继续改稿。
邻桌老周探头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孟宪明这个人,不好打交道”,他把这句话装进了耳朵里,没有表态。
柳如烟来了三天,住了三天酒店。白天她自己逛,晚上陆鸣兮陪她吃饭。她不多问,那笑容看在陆鸣兮眼里,像冬天玻璃上凝的雾气,看着暖,一碰就散了。
周五晚上,他带她去了后海。不是周末,人比平时少,酒吧里传出吉他的声音,很轻,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在水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鸣兮。”
“嗯。”
“你新来的领导,你见过吗?”
“还没。”
“怕不怕?”
他想了想。“不怕。是怕也没用。”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后海的水在夜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她身后的栏杆上落了一层薄灰。
“你那份报告,会得罪人吗?”
“会。”
“那你还写?”
“写。”
他看着她,夜风吹起她的头发,一缕飘到嘴角。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慢到他看见了她的指尖在耳廓上停留的那一瞬。
“如烟。”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得罪了人,连累你。”
她没有立刻回答。远处有游船驶过,船上的灯在水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碎金。她看着那片碎金,看了几秒,转回来。
“你得罪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连累过我?”
他愣了一下。
“你在汉东的时候,得罪过人。在云州的时候,也得罪过人。在边境,得罪的是拿枪的人。”她顿了顿。“我什么时候被连累过?你把我藏得很好。连累不到。”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指。她的手还是凉的。
“我以后不藏了。”他说。
她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周六上午,唐映接到小虞的电话。小虞说赵总那边的海外发行权谈妥了,华辰出了新方案,海外收益三七开,赵总拿七成,其他投资方分三成。陈知非不同意,双方还在拉锯。
“那我的戏呢?”唐映问。
“跟以前一样。不删不改。但小虞顿了顿,说赵总那边提了个条件,等你杀青后,要拍一组宣传照。他指定了摄影师。”
唐映握着手机,坐在排练厅的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地板凉,凉气透过裤子渗进皮肤,她换了个姿势。
“什么摄影师?”
“他没说。就说他安排。”
唐映沉默了几秒。“好。”
挂了电话,她盯着对面墙上那道划痕。那道划痕很细,弯弯的,从墙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边缘。她不知道那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日光灯嗡嗡响,吊扇在转,风很弱,只吹得动她额前的碎发。
手机又响了。江予舟的消息。“试镜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台词背熟了吗?”
“差不多了。”
“你那场哭戏,别哭。”
她愣了一下。“不哭怎么演?”
“忍着。忍到忍不住了,再掉。”他顿了顿。“像你那天在排练厅看窗外那样。”
她握着手机,看那行字看了好几遍。那天在排练厅看窗外,她眼睛里没有泪,但所有人看见了她想哭。那是江予舟教她的。不,他没有教,他只是架好摄像机,说了一句“开始”。
然后她就会了。他说那不是她演得好,是她本来就会。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她知道,他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会演戏的人。
周知非的约见,定在周日晚上。地点是东三环一家私人会所,不挂牌子,门口两盏石灯笼。
陆鸣兮到的时候,周知非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茶汤金黄色,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汽。
“坐。”
陆鸣兮在他对面坐下。周知非给他倒了杯茶,端起自己的那杯,没有喝,在手里转了一圈。
“赵总那边,我听说了。”周知非放下茶杯。“海外发行权的方案,是孟宪明在背后帮赵总谈的。”
陆鸣兮端着的茶杯停了一下。“孟主任?”
“嗯。赵总跟孟宪明是老交情。孟宪明在国资委的时候,赵总的企业改制就是他经手的。”周知非看着他。“你那份报告,孟宪明看了。他不喜欢。”
陆鸣兮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桌面,磕出一声轻响。“他跟你说的?”
“他跟赵总说的。赵总跟我说的。”周知非顿了顿。
“这个圈子,你也知道。有些话,不用当面说,拐几个弯就到了。”
陆鸣兮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服务生过来加水,浅浅鞠了一躬,退出去,门关上了。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陆鸣兮问。
周知非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汤碰到嘴唇,他停了一下,咽下去。
“还有一件事。沈若的母亲走了。”
陆鸣兮握着杯柄的手收紧了。“什么时候?”
“前天。葬礼在后天。她没请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鸣兮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茶汤里映着顶灯的光,金黄色的,被他自己的呼吸吹皱,一圈一圈荡开。
“她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说,北京没有让她牵挂的人了。”周知非看着陆鸣兮。“你是最后一个。”
陆鸣兮没有说话。周知非也没有再说,两个人隔着那壶渐渐凉掉的茶,坐着。窗外的院子很暗,假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兽。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陆鸣兮推开房间门,柳如烟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暖黄色的台灯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把被子拉到腰际,穿的是他的旧t恤,领口大,滑到锁骨下面,锁骨上那枚痣在外面。
“回来了?”她放下书。
“嗯。”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握着暖了,不再是凉的。
“怎么了?”她看着他的表情。
“沈若的妈妈走了。”
柳如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扣住他的手背,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扣紧。
“你要去葬礼吗?”
“她没请我。”
“那你去不去?”
他想了一会儿。“去。在门口站一站。不进去。”
她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酒店等我。”
她没有坚持。她松开手,把被子掀开一角。“先睡吧。明天再说。”
他脱了外套,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台灯。躺下来的时候,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很稳。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吹进她的头发里,温热的。
“鸣兮。你怕吗?你写的那份报告。会不会太敏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该写的,总要写。”他顿了顿。“就像该来的,总会来。”
她没有再问。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慢慢同步。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他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关掉台灯,黑暗中她往他怀里靠了靠,他收紧手臂。
周一早上,陆鸣兮到办公室时,孟宪明已经到了。
新主任的办公室在老韩那间,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搬东西。陆鸣兮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一个中年人背对着门,正在翻桌上的文件,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腰板挺直。他没有进去打招呼,走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他点开那份写了四章的AI报告,今天是第五章,也是最后一章。
窗外长安街的车流一如往常,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手机亮了。陈知非的消息。“孟宪明约我明天喝茶。鸣兮哥,你说我去不去?”
他回复:“去。听听他说什么。”
陈知非发来一个“好”。陆鸣兮放下手机,手指搭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五、政策建议。”他看着光标在“建议”后面一闪一闪的,把自己知道的、想到的、查过的、论证过的所有东西全部倒出来,倒成一条河,从指尖流进屏幕。
他不怕得罪人,他怕的是,得罪了人,问题还是解决不了。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照在他手背上。
《京圈大佬空降汉东,政法常务书记》— 来振旭 著。本章节 第33章 暗线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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