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畜生本性

皇极殿。

崇祯皇帝低沉的话语在殿内回荡，大殿内站着的群臣呼吸立马粗重起来。

“杀！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兵部侍郎张煌言第一个站出来，红着眼睛说道:“一夜之间，杀人，越货！如此高效的行动，这没有长崎当地的大名暗中支持是根本无法做到的！既然他们敢做初一，那就别怪我们做十五了！陛下，臣建议，理应派我大明的天兵过去，用大炮将倭国的长崎一地轰成平地！敢杀我大明的人，就让他们尝尝我大明天朝上国怒火！”

张煌言此言一出，立马得到了皇极殿内许多官员的出声支持，他们纷纷站了出来，举着笏板，躬身附和道:“臣附议！”

“就应该让他们血债血偿！”

“让他们看看我大明的厉害！”

……

等到这些群情激奋的官员发声完毕后，皇极殿内有一道声音冷冷地响起。

“启禀陛下，臣认为不妥！”

“什么？！”

“是谁？！”

“你站出来，老夫要和你好好的理论理论！”

……

皇极殿内的大明群臣顿时炸开了锅，纷纷高声怒骂着，寻找着发出此言的是何人。

只见一名穿着绯红官服的中年官员站了出来，众人望去，只见此人正是都察院右都御史阎应元！

此刻，张煌言瞪着双眼冲着阎应元怒吼道:“阎应元，你难道认为我大明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报复不妥吗？一千多人的性命就被倭寇屠杀，你还说这样的话，你究竟是何居心？！”

面对着张煌言的指责，阎应元面色平静的冲着张煌言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张大人稍安勿躁，仆并不认为我大明对长崎用兵不妥，只不过仆还有自己的看法，请诸位静听！”

“好，我倒要看看你阎大人会说出何等话语来？”张煌言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阎应元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开口冲着脸色阴沉的崇祯皇帝躬身行礼道:“启禀陛下，可否容臣向各位大人询问几个问题。”

“准！”崇祯皇帝冷着脸说道。

“谢陛下！”阎应元躬身道。

随即他挺直腰板，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皇极殿内各个眼含怒意的大明官员道:“在下想请问诸位大人一个问题，我大明与倭国，打过多少次仗了？”

皇极殿内众人一呆，沉默了片刻，民部尚书范景文站出来，沉声说道:“我大明与日本，从我大明立国之初，就已经有所摩擦，洪武年间，倭寇数次犯边，沿海百姓苦不堪言，太祖皇帝遂下令禁海。永乐年间，成祖皇帝派郑和下西洋，我大明水师，威服四海，日本国才稍稍收敛，沿海地区的倭寇之祸稍稍好转，但是是倭寇却从未绝迹！”

“在嘉靖年间，倭寇之乱达到顶峰，影响较大的首先就是当初的宁波之乱了！”范景文皱着白眉，沉声说道:“后到了嘉靖二年(1523年)之时，发生了‘宁波争贡’事件，我大明朝廷称之为‘争贡之役’。日本细川氏与大内氏两个使团在宁波为争夺对明贸易权发生内讧。大内氏使团沿途烧杀抢掠，并杀害追击的明朝备倭都指挥刘锦、千户张镗等官兵。”(见第494章)

“其次，便是影响最大的东南抗倭事件了！”范景文说到这里，语气愈加低沉，他冲着皇极殿内群臣开口说道:“嘉靖年间，东南匪患不绝，这些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大明官兵与之进行了数场大的战役。”

“其中，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总督张经、副总兵俞大猷率兵在浙江嘉兴北与倭寇激战，大破敌军，斩杀倭寇2000余人。此战是嘉靖抗倭以来“战功第一”的大胜，称为王江泾大捷！”

“嘉靖三十六年至三十七年(1557-1558年)，我大明在浙直总督胡宗宪指挥下，由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参与，在舟山岑港围攻海盗王直余部。此战历时半年，明军伤亡3000余人，倭寇仅伤亡数百人。”

“嘉靖四十年(1561年)，戚继光率其招募训练的“戚家军”在台州、温州等地连续作战。其中在白水洋以戚家军1500人全歼倭寇2000余人，充分展现了其“戚家军”和“鸳鸯阵”的威力。此役后，浙江倭患基本平息。”

“后来，倭寇又向南流窜至福建作乱，戚继光又率领戚家军，取得了消灭倭寇1000多人，己方仅牺牲13人的横屿岛渡海大捷。还有，戚继光率军夜袭倭寇大营，烧死和淹死倭寇3000人左右，斩首960颗的林墩之战。后来，戚继光率军成功击溃余名倭寇对福建仙游县的围攻，斩杀1000余人。此战是我大明军队在福建战场取得的决定性胜利，基本扫清了福建的倭患。”

“后来，倭寇继续向南逃窜，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继续追击，于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二人联手，在广东南澳岛击败与倭寇勾结的海盗吴平势力。此役后，我大明东南沿海延续近200年的大规模倭患基本被平息。”

听罢范景文的话语后，阎应元依旧不依不饶，他追问道:“之后呢，据在下所知，我大明之后还在其他地方，与倭寇进行了大战呢！”

此时，皇极殿内又站出来一人，开口说道:“没错，我大明与日本的战争，在东南抗倭之后还没有结束！”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身绯袍，面色严肃的李邦华也站了出来说道:“与倭寇下一阶段的大规模战争，发生在万历年间！”

他缓缓走到范景文旁边，冲着殿内群臣开口说道:“万历二十年(1592年)，日本岛内太政大臣丰臣秀吉，为实现自己的扩张野心，倾日本全国之力入侵朝鲜，我大明作为朝鲜国王的宗主国，在朝鲜国王李氏的请求下，出兵援朝。”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一月，我大明提督李如松率四万大军围攻由日本统帅小西行长防守的平壤城。我明军在李如松的指挥下，凭借虎蹲炮、弗朗机等重型火器的压倒性优势，猛攻城池，大败一万八千日军，取得平壤大捷！此役是我大明援朝战争的首次重大胜利。”

李邦华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李如松在平壤大捷后轻敌冒进，率六千辽东精锐骑兵在汉城北部的碧蹄馆驿馆遭到日军小早川隆景、立花宗茂等率领的四万三千多名日军伏击。我大明军队在极端劣势下苦战终日，提督李如松拼死力战，以少敌多。与日军血战一昼夜，双方最终双双脱离战斗。此一役，我明军伤亡一千余人，日军伤亡两千至六千余人！”

“日军久攻不下，日本国内的太政大臣丰成秀吉也在万历二十六年八月(1598年），忧病而亡，同年11月，我大明和朝鲜的联军，对全线撤退的日军发动了追击，我大明水师提督陈璘、副总兵邓子龙（时年70岁）与朝鲜水军统制使李舜臣组成联合舰队，在露梁海峡拦截并大败撤退的日军舰队，彻底将日军赶出了朝鲜。”

“自从万历年间，我大明与日本之战，靡饷百万，发兵数万，前后七年，血战数十场，至此，我大明与日本之间再无大规模的战争！”

李邦华说完后，皇极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

此刻，阎应元踏出一步，他朗声开口道:“诸位大人都听到了二位大人们关于我大明和日本之间的数次战争，这些倭国的倭寇们，与我大明大大小小的仗，从我太祖洪武时期一直打到了现在，如今他们又在长崎港口对我大明杀人越货，可以说，这些倭国的人，一刻也没有停下他们对我大明的觊觎之心！”

“没错！”此时，皇极殿内又有一人，站出来附和道。

众人望去，发现此人正是一开始就面色铁青的“国姓爷”天津总兵朱成功！

只见他昂首站出来，冲着崇祯皇帝躬身说道:“启禀陛下，臣因为出身的关系，经常会与这些日本人打交道，这些倭国人，据臣这些年来对他们的观察，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些日本人‘畏威而不畏德！’根本就是一副小人做派。”

“他们非常仰慕我华夏的文化，从唐朝开始，他们就派了许多僧人和学者来当时的大唐学习我华夏的各种文化制度，我泱泱大国也以包容开放的胸襟，接纳了他们，无私的传授给他们想学的各类知识。着名的高僧鉴真东渡，就是发生在那个时期。”

“但是，这些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的东西，根本就是一群畜生，他们装模作样的学了我华夏的礼仪规矩，根本就是流于表面，只有礼仪的外皮，没有礼仪的内核！”

“表面上他们对你和颜悦色，不停的躬身鞠躬致意，实际上，他们国家的大多数人都是‘知小礼而无大义！’”

听着朱成功的话语，皇极殿内群臣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些大明的群臣，因为与日本打交道的比较少，对日本人的印像，也仅限于几次与倭寇的大战中残留的印象，远远没有朱成功多次往返日本与大明之间，对日本人了解的深刻。

而朱成功的生母则是在日本的华侨，之所以他会在皇极殿内说这些话，一方面是他从小接受的都是华夏儒家正统的思想，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等儒家的礼仪早已深深地融入他的血脉当中。

而另一方面，则是他的生母田川松虽然出生于日本，她幼年父亲早逝，后因母亲改嫁了一个名叫翁翊皇的中国福建泉州府旅日华侨铁匠，田川松成为其继女，人们亦称她为翁氏。崇祯十八年(1645年)郑芝龙将她从日本接回了福建。

日本方面为了拿捏郑芝龙，强行将他的次子，也就是朱成功的胞弟，七左卫门被强行扣留在日本本土。

而从朱成功刚出生时的其母的翁氏，就经常教导朱成功要为华夏的民族大义，做利国利民的大事，对朱成功的成长也起到了很深远的影响。

(写到这里，据查到的正史资料，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清顺治三年，也就是南明隆武二年，1646年，清军攻陷泉州，一年后，不肯归顺的田川松殉国自缢而死。郑成功被封王之后，田川松被记作“翁太妃”，并被封为“一品夫人”)

所以，在皇极殿内，朱成功才会站出来，支持阎应元的说法。

听着自己器重的二人如此说，崇祯皇帝脸色微微好看了一些，他盯着二人开口说道:“刚才张煌言所言，炮击长崎城，阎应元你认为不妥，既如此，那你们二人认为，这次我大明该如何？”

闻言，阎应元和朱成功二人对视了一眼，朱成功做了个“请”的手势。

阎应元随即站出来，昂首挺胸，目光炯炯的望着崇祯皇帝，大声说道:“启禀陛下，当初东南抗倭，我大明军民倒在倭刀下的，数以十万计，出战朝鲜，我大明两万将士，埋骨异乡，至今未归。”

“这些日本人，他们并不是不想打，他们只是暂时没有能力打，他们这个国家的人，他们学我们的汉字，学我们的佛法，学我们的茶道，学我们的建筑，但他们学的，只是术，不是道。他们的心里，始终有一个野心，那就侵略我大明，取代我大明，做我华夏大地上的主人！”

“长崎的事，不是偶然。这是倭人的试探。他们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货，就是想看看我大明这一次的态度？看看我大明会不会忍？看看我大明还能不能像万历年间一样，毫不犹豫地出兵？”

阎应元说到这里，他猛的踏出一步，大声说道:“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大明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与这些倭人没完没了的纠缠，还不如就在这次，趁着他们长崎对我大明商船杀人越货，我军师出有名，在大义上有足够的支撑，兴大军出师伐倭！”

“直接将这个弹丸小国给……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