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倒吸一口凉气

“族长。”冷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沉闷的鼓声。

“带上两个人，去南边那个新星聚落。”卡尔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抹狂热，抬起手一把拍在了冷眼的肩膀上，“找到雷恩，告诉他，银狼族要新星聚落归顺。粮食三成，武器两成，新加入的人口，也要优先供给银狼族挑选。”

卡尔顿了顿。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落在兽皮毯子上，烧出几个细小的焦洞。

“还有……”

卡尔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笑。那冷笑很淡，像一把刀在出鞘之前，刃口上闪过的那一线寒芒。

“告诉他，如果他乖乖归顺，当年他母亲做的那些事情，银狼族可以原谅。他母亲的名字，可以从耻辱柱上抹去。否则……”

冷眼微微抬眼，“否则什么？”

卡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冷眼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在赶一只苍蝇，但冷眼知道，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的手势。

冷眼躬身退出帐篷。

门帘落下的瞬间，他抬起头，看着南方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一只巨大的、半闭的眼睛。

雷恩，这个名字，上一次听到，还是十五年前。想不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的那个狼崽子现在居然还活着。

当年自己能够抓住他的母亲莉娅，时隔多年，冷眼也有些好奇雷恩成了什么模样，是否还记得自己。

离开时，冷眼只带着两个随从便开始朝着南方走去。

三人在风雪中跋涉了五天。

越往南走，雪越薄，风越柔，树木也渐渐多了起来。在冻原上，树木大多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可是这里的树是高的、直的、挺拔得像战士一样的乔木。

虽然雪一直未停，可是越往南走，细沙一样的雪花渐渐开始变得像是羽毛一样。

三人的眼里都带着新奇，一路观望，甚至觉得他们应该从冻原直接搬到这里来生活。

第五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风停了，雪也小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穿过最后一片森林，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个流浪者口中的那道墙。

冷眼想象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用石头垒的半人高的矮墙，也许是用树枝编的稀疏的篱笆，也许只是用雪堆起来的挡风的雪墙。

北方的部落都是这么干的，能挡风就行，没有人会在乎墙有多高、多结实。

但眼前这道墙，让冷眼意识到自己所有想象都变得可笑。

眼前这一道用粗大的硬木和石基垒起来的围墙，墙身足有两人叠起来那么高，木桩是一人合抱的松木，一根一根并排立着，不知深入地下多少。

墙体的底部还垒着一层一层的石块，大的有脑袋大，小的也有拳头大，石块之间的缝隙用泥土和碎石子填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

顶端削尖的木桩向外倾斜，像一排排竖起的长矛，上面还缠着带刺的藤蔓。那些藤蔓在暮色中泛着暗绿色的光，刺尖上挂着细碎的冰凌，在残阳的映照下闪烁着血红色的光。

除了这些，墙根下还有一条深阔的壕沟。

虽然被雪填平了大半，但仍能想象出它原本的样子。目测至少有一人深，两人宽，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任何生物掉进去，都会被那些木桩从脚底板刺穿到胸膛。

抬眼望去，围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了望塔。

塔身用粗大的树干架成，比围墙还要高出半个人。塔顶有一个用木板和兽皮搭成的棚子，可以遮风挡雪。棚子里站着持弓的战士，身姿笔挺，目光锐利。

他们肩上的武器看着像是弓，可是却不是那种简陋的石弓或骨弓。那种弓用树枝和兽筋随便绑绑就行，射程不到百步，箭头是石头磨的，打在身上疼一下，但不会致命。

他们的弓箭造型规整、弓身带着反曲弧度，弓臂上下对称，像是用模具浇铸出来的一样精准。

冷眼从未见过这种武器，他的手下在他身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那些被放逐的丧家之犬建起来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冰原上的丧家之犬。被驱逐的叛徒和懦夫。老弱病残，不到四十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他们应该死在风雪里，应该被野兽吃掉，应该在某条干涸的河床边变成一堆冻硬的白骨。

可他们在这里。

他们建起了这道墙。这道让冻原上的银狼族战士，那些自诩为最强大猎手的战士站在墙下，连拔刀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的墙。

冷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眯起那只受过伤的左眼，死死盯着那道围墙。

那只浑浊的灰蓝色眼眸中，倒映着暮色中墙体的暗影、了望塔上持弓战士的身形、以及那些在墙头火把的光芒中闪烁的、暗金色的、他从未见过的金属箭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那是一把骨刀，用冰熊族的大腿骨做的，最是锋利。这把骨刀是银狼族最珍贵的武器之一，只有族长最信任的亲信才能佩戴。

此刻，他握着这把刀，觉得它的分量忽然变得很轻。不是因为刀变轻了，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更重的东西。

冷眼有一种预感，眼前的这个聚落，会给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走。”冷眼沉声道，迈步向围墙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但冷眼的后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开的弓弦。

冷眼知道，围墙上，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在看着他们。迟迟没有动作，估计是在观望。

雷恩站在了望塔上，已经看到那三个身影很久了。

他们是傍晚出现的。

暮色从东边漫上来，像墨水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扩散。天空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淡紫，从淡紫变成深蓝。

雪地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面巨大的、碎掉了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