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回去看看

港区的午后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暖意，缓缓洒在办公室的窗沿上。

距离那场决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白沐正站在窗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修女袍。

她微微仰头，让阳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和羊角上。

“回来了？”

“嗯。”

企业走近白沐，银白的长发随着步伐微动。

她在白沐身旁一步之遥停下。

“白沐，你真的没事了？”

企业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

那场决战最后时刻，白沐化身飘散的景象，依旧是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灼痕。

即便后来修女白沐以另一种形式归来，她的担忧仍未完全平息。

白沐向前一步，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轻轻握住了企业的手。

“不用为我担心。”

“我的归来，不只是我一人的力量。你们每一个人，同样是将我寻回的锚点。”

她看了一眼窗外。

新泽西正大笑着摸着萨拉托加的头发，关岛在旁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约克城和理查德并肩而立，目光温柔地望向这边。

企业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

她反手握紧了白沐的手，力道有些重。

片刻后，她缓缓松开，神情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断。

“指挥官，x的威胁已经根除。”

“星海网络各处的伤口正在由系统自动修复，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初步稳定。”

“港区内部运作，包括舰装维护和能源供应，也已完全恢复正常水平。”

汇报完现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湛蓝的眼眸看向白沐。

“所以指挥官，我希望返回原初世界。”

“回到一切开始，也将要结束的地方。”

白沐看到企业眼中映出的，属于“企业”这个个体本身的执念。

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为了见证重生，将最终的句号，亲手划在正确的坐标上。

“好。不过你不想叫约克城她们陪我们一起过去吗？”

“呃……姐姐她们因为过去原初世界对她们的行为，不想再和那个世界产生什么交集。”

企业沉默了片刻，她转开视线，也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和的港区景象，新泽西的笑声隐约传来。

“原初世界在我们与x的战争进入最后也是最疯狂阶段时，那里的一切都已经扭曲了。”

“两个维度的激烈对撞，影响是双向的。”

“x在污染我们的世界，原初世界也在被战争本身裹挟。”

“为了对抗x而不得不动用的各种禁忌力量，逐步异化。”

“最初只是小范围的异常报告。”

“后来的情况开始失控，负责战略制定的高层，甚至基层的技术官，越来越多的人思维方式和情绪状态出现了变化。”

“即便安洁她们尝试阻止这种过程，也没有产生多大的作用。”

企业的目光变得有些空茫。

“他们变得狂妄，极端功利，情感稀薄，对损耗和代价的容忍度越来越高。”

“对我们这些被制造出来的兵器，态度从重要的战斗力量，逐渐变成了可优化的作战单元，甚至是必要时可以完全牺牲的消耗品。”

“有些姐妹主动申请了未成熟的mEtA化。”

“在绝境中，获取更强的力量，才能保护更多的人，或者完成那些被强加的无望任务。”

“她们拥抱了深渊的力量，扭曲了自己，换取了在绝地中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者同归于尽的可能。”

“约克城姐姐亲眼目睹过太多，她亲手带出去的同伴，有些再也没能回来，有些回来了，却变成了需要她亲自签署处理意见的异常个体。”

“所以，当我们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地方时，我们选择离开，留在港区，留在你为我们建立的这个新的家。”

无论如何，她们不想再和那个世界有任何瓜葛，不想再踏上那片浸满了背叛、利用和绝望的土地。

她看着白沐，眼神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但我必须回去，指挥官。”

“我是从那里诞生的，我的核心、最初的定义，都烙印着那个世界的规则。”

“有些事，需要在那里开始，也需要在那里真正结束。”

“只有我回去，才最合适。”

“我明白了。”

白沐轻轻松开了握着企业的手，指尖拂过她的手背。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

她看着企业，灰色的眼眸如同寂静的深潭。

“我陪你回去。回原初世界。”

——

就在两人的轮廓即将彻底消失在光影涟漪中的刹那。

“亲~爱~的——！！”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一道头顶晃动着猫耳发箍的娇俏身影，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

柴郡宝石绿的眸子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灿烂到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笑容，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系着夸张蝴蝶结的精致蛋糕。

“锵锵~！柴郡特制，庆祝指挥官平安回来的爱的超~级~蛋~糕～来啦！”

“我还特意加了亲爱的你上次说喜欢的……咦？”

她的欢快语调戛然而止。

猫耳敏感地抖了抖，眼睛飞快地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

窗边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但人呢？

“亲爱的？”

柴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捧着蛋糕，踮着脚，歪着头。

“亲爱的？你在玩捉迷藏吗？”

她试着呼唤，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回应。

她不死心地捧着蛋糕，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办公桌后，文件柜旁，甚至窗帘后面都探头看了看。

除了她自己，连个影子都没有。

空气中那点熟悉的气息也迅速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奇怪……明明感知到在这里的呀……”

柴郡嘟起嘴，头上的猫耳耷拉下来一点。

她明明算好了时间，从皇家一路飞奔过来，还特意准备了惊喜蛋糕，怎么会错过了呢？

又在办公室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确认真的没人回来，柴郡才悻悻地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手里精心准备的蛋糕，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指挥官座椅，小声嘀咕。

“真是的……跑得比猫还快……算了，蛋糕就先放这里吧，等亲爱的回来，一定要让他好好补偿我！嗯，要一百个抱抱才行！”

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白沐整洁的办公桌上，调整了一下蝴蝶结的位置，又留恋地看了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关门时，还特意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外侧。

——

周遭的光线黯淡下来。

企业的身影在白沐身侧凝实。

银白的长发在这清冷光线下仿佛自身在微微发光，湛蓝的眼眸迅速扫过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坐标确认，已抵达原初世界——核心观测区外围。”

企业低声汇报，声音在这片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沐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望向正前方。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年纪、头发灰白却异常精神的老者。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冒着细微电火花的奇怪工具，脸上带着实验被打断的懊恼。

奥斯塔，理事会元老级技术顾问。

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看起来抱着一堆厚重数据板、同样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年轻女孩。

尤托比亚，他的助手兼防闯祸保险丝。

“噢！是你们！”

奥斯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圆眼镜，声音洪亮，带着点神经质的兴奋。

“信号显示有高能量波动，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稳定工场又炸了……结果是阁下亲自过来了？还带着企业小姐？稀客，稀客！”

奥斯塔的目光在白沐身上扫视，尤其是在白沐那身明显不属于此世科技体系的修女袍和她头顶那对流转着星光的羊角上聚焦了许久，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博士，你不会在这种时候想着研究一下吧？”

尤托比娅在一旁低声提醒，同时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奥斯塔的研究服，示意他注意仪态。

“咳，失礼了。”

奥斯塔清了清嗓子，但兴奋丝毫未减。

“哼哼……作为赔礼，正好你们来了，见识一下我的最新成果。”

“你们也是第一批见到它的人哦。”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普通的地面层层装甲板滑开，柔和的升降平台光芒亮起。

一艘庞然大物缓缓从地下升起，直至完全呈现在白沐和企业眼前。

“开拓者级星际母舰首舰——【方舟·启明号】！”

“真帅的名字啊，不愧是我。”

奥斯塔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们离开之后，所有与心智魔方相关的技术全部无法使用了，但是这难不倒天才般的我。”

企业目光从母舰移向奥斯塔和尤托比娅，眼中多了一分敬意。

“值得尊重，【启明号】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理事会支持这个项目？”

“当然！”

奥斯塔拍了拍胸脯。

“这可是重点项目！当外部的威胁消失之后，我们终于可以转而探索更广阔的天地。”

“不仅如此，安洁她也……”

尤托比娅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博士……”

“啊，对，对！”

奥斯塔拍了拍脑袋，收起了炫耀的想法，表情稍微正经了一些。

“那么，二位这次回来，应该不只是想找我们叙旧吧？安洁她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沐。

“安洁那丫头，虽然有时候脱线得让人头疼，但她确实有那种……嗯，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