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向未来

就在这时，观测区入口的权限门无声滑开。

一个略带慵懒却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传了进来。

“奥斯塔——！你是不是又在客人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安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刚刚参加完议会过来，身上还穿着剪裁得体的理事会高级官员制服外套，不过领口已经松开，手里随意地拎着脱下来的另一只袖子。

“企业？”

安洁的声音卡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扯出一个笑，弧度不太自然。

目光在企业身上停留了很久，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变了不少。”

企业能感觉到安洁目光里的分量。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抱歉、愧疚、对不起都沉在那几秒的沉默里。

“安洁，你的状态看起来不错，看上去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航线。”

企业的视线扫过安洁松开领口的制服。

“哈哈，马马虎虎，就是事情多了点。”

在x与舰娘一同消失之后，人类精神状态的异常也逐渐恢复。

或许是源自于对舰娘的愧疚，还有对其报复的担忧，安洁被指派为联合理事会总统。

安洁摆摆手，随即又瞪了一眼旁边的奥斯塔。

“不像某个老家伙，整天就知道捣鼓他的大玩具。”

话虽如此，她看向【启明号】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喂喂，什么大玩具，这是划时代的杰作！”

奥斯塔不满地嘟囔。

“初次见面，神秘人阁下。我是现理事会第7特遣队舰长，索菲亚。”

索菲亚和天原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这里。

“虽然从各种报告，还有我们这位操心鬼奥斯塔博士的喋喋不休里，已经对阁下您的事迹如雷贯耳，但亲眼见到，还是……嗯，比报告里描述的更……”

索菲亚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目光再次扫过白沐那身静谧的修女袍和流转星光的羊角。

“……更有冲击力。”

身旁的天原凉子补充道。

“我是联合理事会委员，天原财团总裁天原凉子。”

“欢迎来到这个被你拯救，又让我们有点头疼的世界。”

天原凉子伸出手与白沐握在一起，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虽然有些冒昧……赤城那孩子近来还好吗？”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的表情先松动了一点，像是卸下了什么。

“赤城，她很好，港区的大家，都很好，她们正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

“那孩子能安定下来就好。”

天原凉子松开手，眼里那点担忧总算化开了。

“她性子太烈，过去的事……算了，不提了。”

“你能给她一个归处，我得说声谢谢。”

索菲亚抱着胳膊，视线在白沐和企业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企业脸上。

“说真的，看见你这样站着，感觉挺奇妙的。”

“报告里把你写得像上个时代的纪念碑，但现在看来……更像个活人。”

企业微微颔首，没说话。

白沐能感觉到她身侧的气息很平稳。

“行了，都别堵在通道这儿。”

安洁把另一只袖子也甩到肩上，露出里面轻便的衬衣。

“奥斯塔，你这儿有能坐人的地方吧？别跟我说全是零件和屏幕。”

“有有有！跟我来！”

奥斯塔转身带路，尤托比娅抱歉地朝众人点点头，快步跟上去。

观测区的内部休息处比想象中简洁。

几把椅子和一张金属桌，墙上则挂着一张闪烁的星图。

众人刚落座，自动机械臂便无声滑来，送上温度适宜的饮用水。

安洁把自己陷进椅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所以，这次回来是看看？还是有什么正事？”

白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只是看看，锚点需要被确认，旅途才能算是真正结束。”

“锚点……”

安洁低声重复，目光掠过企业，又看向白沐。

“我大概能懂，对我们来说，你们也是锚点，提醒我们有些战争结束了，有些东西守住了。”

她顿了顿，语气松快了些。

“不过现在挺好，至少我打报告申请资源的时候，不用再把‘对抗x威胁’写成头号理由了。”

“现在写的是探索与未来，听起来舒服多了。”

奥斯塔在一旁哼了一声。

“你那叫申请？你那叫打劫！上次我项目预算……”

“博士，您上个月刚以‘灵感爆发，急需验证’的理由，申请了额外百分之七的稀有金属配额。”

尤托比娅平静地插话。

奥斯塔噎住了，悻悻地推了推眼镜。

索菲亚忍不住笑出声，天原凉子也摇头，眼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无奈。

企业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方悬浮的启明号全息投影上。

那艘船的设计与她所熟知的任何技术都不同，用途也更纯粹，为了走出去。

“打算去哪里？”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很清晰。

奥斯塔立刻来了精神。

“第一阶段是邻近的几个稳定星系。”

“探测船已经发回了一些非常有趣的数据，那里的物理常数有极其微妙的差异……”

他说了一大串专业术语，白沐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安洁支着下巴，看似懒散，眼神却认真。

索菲亚和凉子显然也听过很多次，表情是习惯性的专注。

尤托比娅悄悄调整了一下房间的光线，让星图的辉光更柔和地洒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奥斯塔的滔滔不绝才告一段落。

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看向白沐和企业，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某种纯粹的期待。

“怎么样？很厉害吧？这才是人类该走的路！”

“嗯，很厉害。”

白沐回答，语气温和而肯定。

安洁看了看时间，直起身。

“好了，天才的学术报告会到此为止。你们俩……”

她看向白沐和企业。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难得回来，要不要到处走走？虽然可能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重建、施工，还有更多的施工。”

白沐和企业对视了一眼。

“不用了。”

企业摇摇头。

“确认过，就够了。”

“也是。”

安洁没多挽留。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衬衣下摆。

“看到你们好好的，这边也在往前走，就行了。”

她伸出手，这次是很郑重的姿态。

“保重了，企业，还有……神秘人～”

企业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

“保重，安洁。”

索菲亚和天原凉子也依次道别。

奥斯塔嚷嚷着下次要把启明号的实船数据传给她们看。

尤托比娅只是微微鞠躬，轻声说。

“请多保重。”

白沐周身，熟悉的空间涟漪再次泛起，比来时更柔和，如同水波。

光影吞没了最后的身影。

奥斯塔挠了挠灰白的头发。

“走了啊。”

“嗯，走了。”

安洁望着他们消失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顺手拍了下奥斯塔的后背。

“别发呆了，博士，你的‘大玩具’第二阶段推进方案我看过了，能耗计算有点问题，回去改。”

“什么？不可能！我算过三遍了！”

“尤托比娅，把数据板给他……”

声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