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半夜打蚊子 中

两个人抬头看着那个小黑点。它离地面大概两米五，比广志举手还高一大截。

“够不着。”美冴说，脖子仰着。

“踩椅子。”

广志跑出卧室，从餐桌旁边搬了把折叠椅过来。他走进卧室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天花板。

“放地上啊，愣着干啥？”美冴看着他。

“嗯。”广志椅子放好后，站在上面。

美冴走过来，扶住椅子。看了看天花板上那只蚊子，又看了看那把椅子，她没说话。太困了，懒得说了。

明旭再次转身看着他们，小新那边，睡的死死的。

广志爬上椅子，举着电蚊拍，慢慢站起来。椅子在床垫上晃了一下，他扶住了墙，手撑着墙面，指节发白。

“你小心点——”美冴扶着椅子腿，一只手抓着椅背，另一只手按着椅面。

“够着了——”广志把电蚊拍举到天花板下面，慢慢靠近那只蚊子，一点一点地挪。蚊子没动，趴在那儿，好像睡着了。

电蚊拍的电网离蚊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啪！”电网响了，火花闪了一下，紫蓝色的光把天花板照亮了一小块。蚊子掉下来，落在被子上，小小的一个黑点，腿蜷着。

“打到了！”广志从椅子上下来，脚踩在床垫上，椅子腿在床垫上压出四个坑。他把电蚊拍递给美冴，弯腰捡起那只蚊子，捏在手指头里看了看，蚊子已经被电焦了，腿缩成一团。“死了。这回真的死了。”

“还有没有？”美冴举着电蚊拍，在房间里又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安静了。只有空调的风声，呼呼的，轻轻的。

“应该没了。”她把电蚊拍关了，放在梳妆台上。

广志把椅子搬出去，折叠起来靠在墙边。回来躺下。美冴把灯关了。

两个人躺着，睁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又听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

广志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肩膀塌下去。“终于能睡了。折腾了一个小时。”

“嗯。”

“你说蚊子是怎么进来的？窗户关着呢，门也关着呢。”

“可能开门的时候飞进来的。也可能从纱窗缝里钻进来的。纱窗用久了会有缝，蚊子那么小，有个缝就能钻。”

“纱窗有个洞？明天得补上。不然今晚白打了。”

“明天再说。睡觉。”美冴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

安静了一会儿。

“美冴。”

“嗯？”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脸上有个包。”

美冴摸了摸自己的脸。右脸颊上有一个小包，鼓鼓的，有点痒，摸上去热热的。

“刚才那只咬的？”广志问。

“可能吧。”美冴挠了挠，指甲在包上刮了两下。

“我看看。”广志把灯打开，凑过去看。

美冴的脸颊上有一个红红的包，不大，但挺明显的，在白色的灯光下特别清楚。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晕。

“你也被咬了。”美冴看着广志的额头。

广志摸了摸额头——一个包，比美冴那个还大一点，鼓得高高的，摸上去硬硬的。

两个人看着对方脸上的包，沉默了两秒。广志额头上的包，美冴脸颊上的包。广志额头上还有一个白点——刚才涂的药膏，还没干透。

“睡觉。”美冴把灯关了。

“嗯。”

躺下。

安静了。

房间，小新睡得很香。被子踢到一边，卷成一团堆在床脚。肚皮露在外面，一起一伏的，睡衣卷上去，露出圆鼓鼓的肚子。四仰八叉地躺着，胳膊伸在枕头两边，腿岔开，占了整张床的三分之二。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动感超人……变身……”然后不动了。

然后——

“嗡。”

一只蚊子从他耳边飞过去，声音很轻。

小新没醒。手指头动了动，又不动了。

“嗡————”

蚊子落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会儿，细细的腿搭在皮肤上。然后飞走了。胳膊上多了个小包，红红的，在白白胖胖的胳膊上很明显。

小新挠了挠，指甲在包上划了两下，翻了个身，把胳膊缩进被子里，继续睡。

明旭无奈站起来，手里拿着电蚊拍，美冴放在梳妆台上那个。他穿着睡衣，白色的，短袖短裤，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清醒。

小新在床上摊着，被子在地上，堆成一团。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微微翘着。明旭看了他一眼，弯腰把被子捡起来，抖了抖，盖在他肚子上，把边角掖进去，又把那只露在外面的脚也盖上了。小新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不拽还好，一拽又把被子拽歪了。明旭又给他掖了一遍。

然后他举起电蚊拍，站在床旁边，不动。呼吸放得很轻，跟睡着了一样，但眼睛睁着，在黑暗中扫视。

等了一会儿。

“嗡。”

声音从窗帘那边传来。明旭没动。又等了一会儿。

“嗡——”蚊子飞过来了，从窗帘那边往床这边飞。

电蚊拍挥过去——“啪！”火花闪了一下，紫蓝色的光照亮了小新的脸一瞬。明旭看了看电网，一只蚊子粘在上面，黑黑的，腿还在动，翅膀还在扇。他把电蚊拍在床头柜上磕了磕，“哒、哒”两声，蚊子掉进垃圾桶里，落在几张揉成团的纸巾上面。

他又站了一会儿。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新轻轻的鼾声，细细的，像小猫在打呼噜。

没有声音了。

他走到窗边，把纱窗拉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白白的。他把脸凑近看了看——窗框的角落有一个小缝隙，不大，大概一两毫米宽，但足够蚊子钻进来。纱窗的边角翘起来了，可能是开关窗的时候蹭的。

他把纱窗重新按好，按进轨道里，但那个角还是有点翘。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胶带——白色的，医用胶带，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撕了一小截，从外面贴上，把纱窗的角粘在窗框上，按了按，贴紧了。

随后看了眼房间内，里面没有嗡嗡声，只有广志轻轻的鼾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偶尔有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没有蚊子的声音。

躺在自己被铺上，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电蚊拍上，紫蓝色的电网微微反着光。

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小新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张得圆圆的。他挠了挠胳膊，指甲在皮肤上刮了两下。

“好痒……”他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小红包，圆圆的，鼓鼓的，“什么时候咬的？”他又挠了挠，挠完更痒了。

他想了想，没想出来。昨晚睡得跟死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去客厅。

“妈妈！我胳膊上有个包！好痒！”

美冴正在准备早饭，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着铲子，锅里的煎蛋滋滋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蚊子咬的。昨晚家里有蚊子。你没听见？”

“我怎么没听见？蚊子叫了吗？”

“叫了。叫了好久。你爸爸打了半天。”

小新挠了挠胳膊，又看了看那个包，红红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晕。“那蚊子呢？”

“打死了。你爸爸打的。”美冴说。她没说自己也打了，也没说明旭也打了。反正打死了就行。她把煎蛋翻了个面，蛋黄破了，流了一点出来。

广志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额头上顶着一个红红的包，鼓鼓的，在眉心上方，像长了第三只眼睛。

“爸爸你也被咬了？”小新指着他的额头，手指头都快戳上去了。

“嗯。”广志摸了摸那个包，指尖碰了一下，缩回来，“昨晚打蚊子打的。不对，被蚊子咬的。”

“打到了吗？”

“打到了。两只。”广志竖起两根手指头。

小新看了看广志额头上的包，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包。“那为什么我们被咬了？你不是打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