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6章 半夜打蚊子 下

“因为打的时候已经被咬了。蚊子是吃饱了才飞的，飞不动才被打到的。”

小新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蚊子吃饱了应该飞得更慢才对，那被打到也是正常的。但没想明白哪里不对。他挠了挠胳膊。

明旭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梳好了，衣服也穿好了，整整齐齐的。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包，没有红点，什么都没有。他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等早饭。

“小旭你没被咬？”小新凑过去看他的脸，凑得很近，鼻子都快贴上去了。

“没有。”

“为什么？蚊子不咬你吗？”

“因为我开挂了。”明旭说，语气平平的。

小新愣了一下。“开挂了？咋开的，教教我！！”

“教不了，天赋。”明旭摊摊手。说着，明旭夹了一块煎蛋，美冴刚端上来的，热腾腾的。

小新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又看了看胳膊上的包。越看越痒，又挠了一下。

“别挠，越挠越痒。”美冴说，把味噌汤端上来，一碗一碗摆好。

“可是痒……”

“涂点药就好了。吃完饭给你涂。药膏在抽屉里，粉红色那个盒子。”

小新点点头，继续吃饭。吃了一口，又抬头：“妈妈，今天晚上还有蚊子吗？”

“不知道。纱窗补好了应该就没有了。你爸爸说昨晚打了之后检查了一下，好像没什么洞了。”

“那要是还有呢？”

“那就再打。”

“我帮你打！”小新举起筷子，筷子尖指着天花板。

“你先把饭吃完。筷子放下来，戳到人怎么办。”

小新把筷子放下来，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小旭，你昨晚听见蚊子了吗？”

“听见了。”

“你怎么没被咬？你不是听见了吗？”

“我打了。”明旭说，夹了一块腌萝卜，嚼了两下。

小新愣了一下。“你也打蚊子了？用什么打的？”

“电蚊拍。”

“哪个电蚊拍？我们家的电蚊拍不是只有一个吗？”

“房间那个啊。”

小新扭头看美冴：“妈妈？”

美冴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她看了看房间，电蚊拍还是放在那边啊。啊？好像不见了？

明旭从桌子底下拿出电蚊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黑色的，手柄上还有昨晚没擦掉的灰。

“在我这儿。昨晚用完了忘了放回去。”

美冴看了看电蚊拍，又看了看明旭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又看了看广志额头上的包和小新胳膊上的包，又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个包。

“你昨晚打了多少只？”

“一只。房间。”

“一只？”美冴愣了一下，“就一只？你不是说听见了吗？”

“嗯。就一只。房间纱窗没关好，飞进来一只。我打了之后把纱窗贴好了，用胶带粘住了。”

美冴沉默了一会儿。广志额头上顶着包，小新胳膊上顶着包，她脸上也顶着一个包，三个人脸上都有红点。明旭什么包都没有。

“你怎么不帮我们也打一下？”广志问，摸了摸额头上的包，有点委屈。

明旭想了想，筷子停在半空中。“你们打的时候，我看了下，发现不需要我，而且一会后，没有蚊子的声音。我以为你们睡了，不想吵醒你们。”

广志张了张嘴。他们确实睡了。只是后来又被蚊子吵醒了。但明旭不知道。他经过的时候，大概是在他们打完第一只、第二只还没来的时候。

“下次……你打完小新房间的，顺便来我们房间看看。开个门缝听一下就行。”广志说。

“好。”明旭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小新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小旭你好厉害。打蚊子也厉害。什么都厉害。”

明旭没说话，嚼着饭。

小新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包，挠了一下。“下次有蚊子你帮我打。我睡觉很死的，听不见。”

“好。”

“那我继续睡了？”小新把筷子放下，作势要往桌上趴。

“你已经在吃早饭了。”美冴说，“吃完了再去睡。”

“哦。”小新坐直了，拿起筷子继续吃。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味噌汤的热气上，照在每个人脸上。电蚊拍靠在椅子旁边，紫蓝色的电网在阳光下看不出颜色，就是灰色的，上面还沾着昨晚那只蚊子的一只翅膀，细细的，看不太清楚。昨晚那几只蚊子已经扔进垃圾桶了，被纸巾包着，看不见了。

美冴吃完饭，去抽屉里翻药膏。粉红色的小盒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她打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白色的，凉凉的。

小新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上的小红包。美冴把药膏涂在上面，轻轻抹开。凉凉的，不痒了。

“爸爸也要涂！”小新指着广志的额头。

美冴又挤了一点，递给广志。广志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涂了涂，额头上的包白了一小块，像点了个白点。

“妈妈你脸上也有。”小新说。

美冴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手机看了看，也涂了一点，脸颊上白了一小块。

三个人脸上都白了一小块。明旭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个痘都没有。

小新看了看明旭，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白点，又看了看广志额头上的白点，又看了看美冴脸颊上的白点。

“下次我也要打蚊子。我要比小旭打得多。”

“你打不着。”美冴说。

“我打得着！我是天才！动感超人也打怪兽，我也打蚊子，一样的！”

“天才也被咬了。”美冴说，指了指他胳膊上的包。

小新瘪瘪嘴，不说话了。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药膏已经干了，白白的。

广志吃完早饭，去换衣服准备上班。衬衫、西裤、领带，一样一样穿好，对着镜子把领带系正。

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客厅。美冴在收拾碗筷，把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小新在涂药膏——他又挤了一点，涂在胳膊上另一个地方，涂了第二个白点，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包，可能是预防。明旭坐在缘侧上看书，手里拿着那本书，电蚊拍放在他脚边，靠着木地板。

“我走了。”广志说。

“路上小心。”美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夹着水声。

“爸爸再见！”小新挥了挥手，手指头上还有药膏。

广志出了门，走在街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额头上的白点很明显，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摸了摸，药膏已经干了，薄薄的一层，但包还在，摸上去还是鼓的，有点痒。

他想了想昨晚的事——蚊子、电蚊拍、站在床上、踩椅子、差点摔下来。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打了两只，被咬了三口。小旭一个人，五分钟，打了一只，一口没被咬。

他叹了口气，呼出来的气在阳光下看不见。

“这孩子……”他摇了摇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走到车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西装、公文包、皮鞋，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他照了照站台上的玻璃，玻璃反光不太清楚，但能看见额头上那个白点。他用手擦了擦，没擦掉。又用指甲抠了抠，掉了一点，但还有印子。算了，反正上班也没人看。就算有人看，问起来就说被蚊子咬了涂了药，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电车来了，轰隆隆的，带着风。他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窗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他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脑子里想着今晚回去要把纱窗全部检查一遍。客厅的、卧室的、小新房间的、明旭房间的，全都要看一遍。不然今晚还得被咬。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包。

今晚一定要把纱窗补好。

——不对，今晚是明旭补。今晚让他把其他的也检查一下。

广志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房子、树、电线杆，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天空很蓝，云很白，夏天的阳光很亮。

他嘴角又翘了一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电车的摇晃轻轻的，有节奏的。

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