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0大章!)
天机阁,分布大千界近千州,根系之深,底蕴之厚,几乎难以估量。
阁中又分两脉。
一脉为天机阁,主坊市、消息、推演、情报。
一脉为暗夜堂,主潜行、暗杀、清扫、诛敌。
两脉之中,各自都有不止一位化神强者坐镇。
可以说,除却如今最鼎盛的雷天盟、妖皇盟与八国联盟之外,天机阁,便是大千界中化神强者最多的一方势力之一。
而天机阁真正让各方忌惮的,还不只是其化神修士的数量。
其镇门之物,除了一面可沟通近千州所有分阁、传递情报无阻的天机镜之外,还有一艘真正意义上的顶级战舟。
此舟,可撕裂空间,横跨万里,瞬息而至。
其品阶之高,几乎已站在了大千界战舟一道的顶端。
名为——
宙宇战舟。
此舟之内,甚至自成一方小世界,玄妙无穷,若论奇异之处,已足以与化神级至尊器相提并论。
当然,这种层次的重器,消耗也同样恐怖。
它所耗费的,早已不只是灵石,而是大量精纯的天地灵魄。
且每一次真正催动,都至少需要二位化神强者同时执掌。
也正因此,哪怕以天机阁的底蕴,这等级别的战舟,也已近千年未曾真正动用。
可此刻——
大千界数万丈高空之上,宙宇战舟,正在疾速而行。
它并未隐匿。
也没有缩小本体,更没有蒙蔽天机,遮掩感知。
相反,天机阁甚至主动将其本体彻底显化出来。
那是一尊真正的庞然大物,横陈天际,如一头自太古飞出的鲲鹏,遮天蔽日,通体被白色神光笼罩。战舟左侧,刻有真龙图腾,右侧,则烙印着真凰纹路。其光华浩荡,其威势无边。
它一路横空而过,嗡鸣声震荡九霄。
所过之处,天光都像是被压暗了一截,大片阴影直接从大地上掠过。
陆地之上,无数修士听见那浩瀚嗡鸣,都下意识抬起头来。
可他们所能看见的,往往只是天空骤暗,只来得及望见一道庞然白影横过天际,转眼便已消失在远方尽头。
而它所去的方向,赫然正是——
丰州,渊国所在。
宙宇战舟之内,此刻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天机阁、银月狐族、万象寺的人,尽皆在内。
而为首者,无一例外,皆是化神境存在。
天机阁此次,竟直接出动了两尊化神!
其一,为老一辈的天机老人。
其二,则是暗夜堂的杀伐之主,黑羽。
除此之外,银月狐族的狐仙老祖,万象寺的老佛,也都亲自到来。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曾在大千界跺一跺脚,便足以震动数州的存在。
如今,却齐齐立于这一艘战舟之中。
四尊化神齐出。
且其中,修为最低者,都已踏入化神中期!
如此阵仗,莫说是为杀一个元婴,便是去灭一方大族,都已绰绰有余。
可此刻,舟中诸强,却无一人敢露出半分轻松之色。
空气压抑得厉害。
终于,狐仙老祖率先开口。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意妩媚、风情万种的狐族老祖,此刻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当初……陆离身中香火之毒,看来,果然只是他布下的一场惑敌之局。”
“若那时我们肯不惜代价,倾尽一切,全力出手,未必便不能将他扼杀。”
“可如今……”
说到这里,她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忌惮之色。
“他要化神了。”
“而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化神成功。”
“否则,待他真正踏出那一步,将来……必定是我们所有人的灭族之难!”
她这番话,显然说到了所有人的心里。
云州一战,大隆之战,陆离于元婴后期硬撼三尊化神的战绩,已足以让所有同境与高境修士都生出寒意。
而现在,若让这样的人再进一步——
那后果,谁都不愿去想。
狐仙老祖身旁,还站着一名始终沉默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妩媚倾城,眼角一点黑痣,更添几分勾魂摄魄之意。
可她此刻却只是安静站着,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此女,正是方瑶。
云州一战之后,方瑶便几乎不再过问外事,而是选择闭关。
如今再度出关,竟已悄然踏入元婴之境!
她能走到今日,天赋自然不必多说。
可狐仙老祖这一次,却是强行将她从闭关中带了出来。
至于原因……
旁人不知,狐仙老祖自己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若这一次,四尊化神,再加上各族重器,一起联手,当真能将陆离阻杀于化神之前,自然最好。
可若……
在这种局面下,陆离依旧强行踏入化神,甚至反过来镇压全场。
那么,方瑶,便是她银月狐族最后的一条退路。
毕竟,方瑶与陆离之间,终究有过一些因果牵连。
若局势当真崩坏,她狐族至少还能借方瑶,与陆离谈条件。
甚至……
必要之时,也未必不能以方瑶为筹码,去换狐族一条退路。
“诸位也不必太过忧虑……”
天机老人捋了捋长须,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身上那股坊市巨擘的气质也还是半点未改。
“此次,有我天机阁的宙宇战舟压阵。”
“此舟,已近千年未曾真正现世,世人久忘其威。”
他说到这里,眼底也掠过一丝傲然之意。
“若不惜代价,全力催动,宙宇战舟可爆发出堪比化神后期的一击!”
这句话落下,战舟之内,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动。
“当然。”
“如此一击,消耗也同样惊人。”
“真要打出去,我天机阁将近一层的灵魄底蕴,怕是都要被直接掏空。”
说到这里,他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慢悠悠地看了众人一眼。
那意思,已再明显不过。
此战若真要动用宙宇战舟的底牌,单靠天机阁一家,显然不可能全扛。
万象寺老佛最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果断:
“此战若真能斩了陆离,我万象寺愿分担其中三成消耗。”
“除此之外,若此次事成,我万象寺可再额外补上一倍灵魄。”
狐仙老祖也轻轻一笑,开口道:
“我狐族,亦是如此。”
有了万象寺与银月狐族先后表态,战舟中的气氛顿时安稳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站在一旁始终未曾多言的黑羽,却微微皱了皱眉。
他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
“大哥。”
“老夫以为,此次即便有宙宇战舟,也未必就真的万无一失。”
“雷天盟那边……可有消息了?若雷天盟也派人前来,会更有把握。”
天机老人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雷天盟那边,暂时就不要指望了。”
“现在,对他们而言,正值最关键的时候。”
黑羽眸光一凝,眼底顿时闪过一道精芒。
“最关键的时候……”
“难道,雷天当真要踏出那一步了?”
天机老人缓缓点头。
“不错。”
“雷天,确实将要真正踏入第二步。”
这话一出,战舟中的几位化神,神色都明显一变。
天机老人继续道: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云州,已被雷天盟彻底封锁。”
“妖皇盟那边,必然不愿轻易看到雷天成功踏出第二步。”
“八国联盟绝大多数的强者,也都在暗中观望。”
“这种时候,对雷天盟而言,无论是陆离,还是别的什么,都比不上雷天踏入第二步重要。”
“他们绝不会允许云州内部出现半点差错。”
说到这里,他冷冷一笑。
“所以,雷天盟那边,不会在此刻分散强者,派来丰州。”
雷天盟如今不是不想管陆离。
而是根本腾不出手,所有真正重要的人,都在盯着云州,盯着雷天。
与“第二步”相比,陆离化神,终究还差了一层。
可天机老人话锋一转,眼中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之色。
“不过,雷天盟虽未派人前来,却暗中送来了一份惊喜。”
狐仙老祖眸光微动,“哦?是何惊喜?”
天机老人却只是笑了笑,并未明说。
“到了关键时候,你们自然便会知道。”
见天机老人如此笃定,几人心中原本还存着的那点不安,终于散去了不少。
宙宇战舟,可爆发出化神后期层次的一击。
再加上雷天盟暗中送来的后手。
还有他们四尊化神中期亲自坐镇。
如此阵仗,便是陆离当真突破化神,又能如何?
一时间,战舟中的气氛都松缓了几分。
唯有站在狐仙老祖身旁的方瑶,始终沉默不语。
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丰州,袖中手指,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攥紧。
……
渊城之中,刘家老祖、虞家老祖、大隆大长老,先后降临。
三位化神强者都未惊动任何人,只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城中。若不细看,不过只是三个寻常老人罢了。
三人方一现身,宗政玉凤几人心中那口气,终究还是稍稍松了几分。
而三位老者落地之后,几乎同时抬头,将目光落在了赵家小院,落在了那株桑树之下的青年身上。
只这一眼,三人神色便都微微变了。
“果然是陆离……”刘家老祖低声开口,眸中有欣喜,也有震动。
“他如今这状态,很怪。”
虞家老祖同样露出惊叹之色,“看似只是金丹,可他身上那股道意,连老夫都看不透。”
大隆大长老也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宗政玉凤站在一旁,低声开口道:
“如今,刘家老祖与虞家老祖皆在化神中期,大长老虽在化神初期,却带来了山河画与大隆玺……再加上我体内的九州鼎,若真到了最坏的时候,我也可强行借出一部分化神之力。”
“如此阵容,若只是守住今日,应当足够了。”
这已经是她如今所能调动的最大力量了。
八国虽已彻底结盟,且仍以大隆为首,可如今的宗政玉凤,终究还无法直接调动另外七国的化神存在与全部底蕴。
“今日过后,大千界的局势,或许便要因此改写。”虞家老祖叹道。
刘家老祖听完,也点了点头,眼中虽仍有忧色,却也未再多说什么。
众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只将目光继续投向那并不大的赵家小院,静静等待着桑树之下那名青年的蜕变。
……
赵家小院。
赵去病还在安静地等着。
今日,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日。
可他眼中并无多少悲伤,心里反而前所未有地平静:
“落阳宗那边,荷鸢……有宗门庇护,又有少宗之位在身,往后自有她的一番天地。东方小蓝,也会顺利筑基。”
“她们以后,或许仍会有劫,也会有难,但终究,能继续往前走。”
“云娘……等我离开之后,她也能凭我留下的医术,带着轩儿继续活下去。”
“日子也许不会容易,可总归,还能安稳。”
想到这里,他眸光微微动了动。
“不知道轩儿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而且,他也有灵根。”
“……我已在写给荷鸢的书信中留下嘱托,若轩儿到了十六岁,仍想修仙,落阳宗自会有人来接引他。若他不想修仙,留在渊城,陪着云娘,当个寻常人,也未尝不好……”
赵去病想着想着,念头又飘远了些。
“若我死后,云娘……会不会遇到别的男人呢?”
想到这里,他竟淡淡笑了一下。
“若真有那么一个人,最好是能对她好的,也能对轩儿好的……”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嫩芽已发的桑树上。
“不知云娘老了,会是什么模样呢……”
“可惜,我却是看不到了。”
“陆离……”
“到那时,你能不能替我看上一眼……”
“……若有一天,云娘也寿终了……能否把她埋在有花的地方?”
“和我留下的那些医书,也埋在一起……”
赵去病一时之间,念头前所未有地多了起来。
想到后来,他甚至尝试着在心中唤了陆离一声。
可识海沉寂,没有半点回应。
也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轩儿压不住惊喜的一声低呼:
“姐姐!”
“……今天……今天真的太漂亮了!”
这一声惊呼,顿时将赵去病的心神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朝屋舍那边望去。
只见屋门轻轻推开。
云娘抱着琴,缓缓从屋中走了出来。
她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
青丝细细挽起,鬓边簪着昨日新买的发钗,几缕垂落的发丝贴在雪白的颈侧,反倒更添了几分柔媚。
她眉眼本就生得温婉,今日薄施脂粉之后,那双眼便越发显得水润清亮,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唇上也点了淡淡胭脂,不浓,却恰到好处,将她整个人衬得明艳了几分。
她穿着那身新裙,颜色温柔,腰肢纤细,抱琴而行时,裙摆轻轻摇曳,连步子都比平日缓了些。
那不是醉月楼中取悦旁人的艳。
而是一种洗尽风尘之后,终于只为一人而盛开的美。
这一刻,别说是寻常女子,便是醉月楼历届那些名噪一时的花魁站在这里,只怕也未必能压过她半分。
赵去病一时竟也看得怔了怔。
而云娘抱着琴,站在院中,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眼里有羞意,也有紧张,可最终,还是朝赵去病轻轻笑了一下。
就是这一笑,让赵去病心头猛地一颤。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多想继续活下去,继续陪着云娘,陪着她过完这一生,陪她看春去秋来,看轩儿长大,看这小小院落年年岁岁都亮着灯火。
可他也明白,自己这一点不舍,这一点遗憾,放在陆离那里,终究太浅了。
陆离背负的东西,比他重得多。
陆离失去的,也比他多得多。
陆离还要继续往前走,走到那真正无人可束、无人可困的地方。
而他赵去病,不过是那条路上,短暂停留的一段人间烟火。
想到这里,赵去病眼角终究还是有了湿意。
向来澄澈干净的眸中,也第一次浮起了一层薄薄水雾。
云娘看在眼里,眸光轻轻一颤,却没有让自己露出悲色,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低声道:
“赵郎,莫哭……”
“今日,我只属于你。”
“我来为你奏上一曲。”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赵去病露出这样的神情。
从前的他,总是温和的,平静的,像是什么都能慢慢接住。
可今日,他眼里的不舍,却再也藏不住了。
一旁的轩儿也注意到了赵去病湿润的眼睛,忍不住抬头问道:
“姐夫……姐夫为何要哭?”
赵去病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
“因为你姐姐太美了。”
“我很幸运,能有你姐姐相伴。”
云娘听到这话,眼中泪意一闪而过,却还是望着赵去病,轻声道:
“能遇赵郎……也是奴家一生之幸。”
她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牢牢刻进自己的魂里。
哪怕死去,也不愿忘。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娘缓缓将木琴放下,轻轻坐定。
下一刻,琴音响起。
赵去病也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次的琴声,与以往都不同。
没有悲苦,没有压抑,也没有那种视死如归般的决绝。
它很轻,很柔,带着欢快,也带着温暖,像是春风穿过小院,吹过新发的桑芽,吹过檐下将落未落的日光。
听着这琴声,赵去病心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想起第一次听云娘抚琴时,琴音中还带着赴死般的韵味。那一日之后,她便替素月赴宴,像是已将自己当成了弃子。
后来再听她的琴,是自己将她从醉月楼带出,答应要娶她那一日。
那时她琴音里,满是对未来的忐忑与向往,像是一个终于敢相信自己也能有好日子的人。
而今日这一曲,情绪又全然不同了。
它依旧柔和,却不再飘摇。
依旧温暖,却不再卑微。
像是一个人终于真正接受了命运,也接受了自己这一生曾得到过的幸福。
听着听着,赵去病心中反而彻底松开了。
“看来……”
“云娘已经想明白了。”
“即便我不在了,她也一定能带着轩儿,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最后那点悬着的不安,也终于慢慢放下。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去窥看他人的命运了。
自落阳宗归来后,他便将浑身命运道意尽数收敛,再不轻易动用。
因为他知道,在自己被斩去之前,身上这最后一点金丹修为,这最后一点道运,他不能浪费。
他要在最后,替陆离卜上一卦。
不是为自己。
也不是为云娘。
而是为陆离。
陆离这一生,真正放不下的,终究还是鸢鸢……
这一卦,赵去病打算替陆离去卜。
所以,哪怕陆离最后不亲手斩他,这一卦之后,他这枚道果,也一样会彻底陨灭。
这是他早已做下的决定。
这一生,他救过夏荷鸢,救过东方小蓝,救过云娘,也救过渊城里一个又一个病人。
可到最后——
他最想救的,还是创造了自己的那个人。
还是陆离。
可渐渐地,琴音开始变了。
起初,依旧是温柔的,依旧是满足的,像这些年里所有平淡又安稳的日子,被一点点揉进了弦音里。
可再往后,那琴音里,却慢慢多出了一股别的东西。
仍有情。
仍有暖。
仍有那种终于得偿所愿后的安宁。
可在那安宁深处,却分明又藏着一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决意。
那不是悲。
也不是怨。
而是一种——
誓死相随。
像琴音本身一样,柔和,却不可动摇。
像她这一生,终于在最后这一刻,替自己做下了决定。
赵去病原本还闭着眼,安静地听着。
可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那曲中之意,他听懂了。
正因听懂,心口才骤然发紧。
再后来,他眼角竟缓缓流下了泪。
这一次,那泪流得比先前更凶,像是终于知道了什么,却又已经来不及阻止,怎么都止不住。
终于,一曲终了。
琴音余韵未散,院中却安静得可怕。
云娘缓缓抬起头,望着赵去病,轻声开口:
“……曾许人间同白首,今甘泉下共黄昏。”
这一句话落下,赵去病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终于彻底碎了。
他终于明白,云娘方才那一曲,奏的不是诀别。
而是同赴。
她早已下定决心,要随着自己一起离去。
赵去病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满是哀伤,声音都在发颤:
“云娘……”
“你这是何苦呢……”
云娘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仍旧温柔,像她平日里望着他时一样,甚至没有半分怨,也没有半分悔。
“赵郎……”
“妾身无长策,唯有共君亡……”
话音落下,她唇角已经缓缓溢出了血。
她出来之前,便已经服了毒。
只是一直强撑着,将这一曲完整地奏完,撑到了现在。
此刻毒性发作,她眼前的景象,也开始一点点模糊了。
可她还是放下琴,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赵去病走去。
那步子很慢,也有些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最终,她走到了赵去病身前,缓缓坐下,将头轻轻枕在了他的腿上,像是终于寻到了这一生最后的归处。
“赵郎……”
“我不愿走在你之后。”
“所以今日,我便陪你一起下黄泉。”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听说……自尽的人,会下拔舌地狱,会过刀山火海……”
“可云娘不怕。”
她眼中的光已经开始散了,却还是努力睁着眼,望着赵去病,像是想把他最后的模样,也一起带走。
“我知道,你会陪着我。”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黄泉路也好,刀山也好,油锅也好……赵郎,我都跟着你。”
她嘴角带血,却仍笑着问他:
“赵郎……”
“你欢不欢喜?”
“云娘……”
这一刻,赵去病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可他手指才碰到她,便已察觉到她体内毒性蔓延,生机正在一点点散去。
他张口想说什么,喉间却猛地一甜,竟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那血顺着唇角淌下,与眼中的泪混在一起,模糊了整张脸。
“云娘……”
“云娘,你别睡……”
他声音发颤,抱着她的手也在发抖,像是明知已经无力回天,却还想拼命抓住些什么。
可云娘眼中的光,还是在一点点散去。
她只是努力望着他,像是想再看得清楚一点,再看久一点。
这一刻,赵去病几乎要崩溃了。
而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哭喊:
“姐姐!”
“姐夫!”
那是轩儿的声音。
他早已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坏了,整个人呆在那里,脸色煞白,连哭声都变了调,只会一声又一声地喊着: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姐夫……你救救姐姐啊……”
那哭喊声,一声接一声,在院中回荡。
《食仙之骨》— 魔修新一 著。本章节 第882章 终化神(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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