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窥命！

“赵郎，莫哭……我会先在那黄泉路……等着你……”

听着云娘最后那一声，那里面满是柔情，也满是爱意，赵去病再度哽咽：

“从一声赵小郎中，到如今的一声赵郎……”

“我原以为，我能替人改命。”

“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

“陆离……”

“你能不能……替我救她……”

“……”

这一次，识海中不再沉默，终于响起了陆离的声音。

“我救不了她。”

“她已决意随你一同去死……便是救她一次，救她十次，救她百次，她最终，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一句话，让赵去病彻底失了魂。

云娘的呼吸已断，眼中的光也彻底散了，长睫轻轻垂下，再不动了。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像是只是睡着了。

他抱着云娘逐渐冰冷的身体，终于再也压不住，失声痛哭。

哭到后来，连声音都哑了。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

当初去醉月楼，将云娘带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为何……”

“为何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的眼神越来越乱，连自己的道心都开始摇晃起来。

“云娘还是死了……”

“……荷鸢，东方小蓝……还有那些被我救下的人，真的被我救下了么？”

“还是说，我不过只是让他们换了一种死法……”

念头至此，赵去病猛地抬起头。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痛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开。

这一刻，他不再压制自己。

不再压制那份属于命运的道意，也不再收敛自己的神识。

轰——

金丹层次的神识，伴随着他近乎失控的道意，疯狂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他先看见了渊城。

看见了街坊邻里。

看见了那些曾找他看过病的人。

看见了醉月楼里的梅姨，看见了从前在赵氏医馆外排队求医的病人，也看见了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一个个面孔，从他神识中掠过。

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可渐渐地，赵去病口中再次溢出了血。

他的神识，已经开始超过金丹所能承受的极限。

道意与神识一同透支，反噬得越来越厉害。

可他仍旧没有停。

他还在往外看。

他的神识穿过渊城，穿过群山——

他看到了落阳宗。

也看到了丰州之内，那正在以惊人速度横空而来的庞然大物。

宙宇战舟！

它如一头遮天蔽日的太古巨兽，撕裂高空，朝着渊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而赵去病却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了。

他在燃烧。

燃烧自己的修为，燃烧自己最后的道意，燃烧自己这枚道果存在于世的最后一点力量。

他只想看清。

看清这世上的命。

看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救过人。

看清这一切的答案。

终于——

他看见了。

无论凡人，修士，鸟兽，灵兽，敌人，故人……

他神识所及之处，每一个生灵都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那黑气压顶，纠缠命数，没有一个例外。

他继续看下去。

看见了黑海倾覆，天穹塌陷。

看见了众生被吞没，被撕裂，被黑暗淹没。

绝望，无边无际。

没有生机。

没有退路。

众生……皆死！

“噗——”

赵去病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衰弱到了极致。

他抱着云娘，嘴唇发白，声音断断续续：

“……黑海将临……”

“众生……皆死……！”

随着这句话吐出，赵去病的气息开始飞速溃散，像是随时都要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曾经，有人问过我……”

这一刻，陆离喃喃自语的声音响起，他好似在对自己说，又好像在和赵去病说：

“若一生能够重来，可结局却依旧无法改变，我是否还愿意重新走一遍。”

“那时，我的回答是不愿。”

“而如今，我的答案虽未变，我依旧不会选择重来……”

说到这里，陆离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无比：

“但这一世，我会亲手扼住命运的咽喉。”

“我会用双拳，打碎一切。”

“无论黑海，无论因果，无论命运，无论……所有，都将束缚不住我！”

听到这句话，赵去病竟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最后的欣慰。

“陆离……”

“我本来打算，这最后一卦，是为你而卜。”

“可到最后，我卜的，却是众生。”

“你会怪我么？”

陆离平静开口：

“我不会怪你。”

“也无须你为我而卜。”

“因为，我不信命运。”

“任何人都无法替我卜命，也无人能真正窥见我的命运。”

赵去病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

“哈哈……好！”

“不愧是你……现在，我要消失了，我要随云娘一起走了。”

“陆离……你便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吧。”

“我信你。”

“你终会用双拳打碎一切！”

他说到这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目光，却忽然又勉强亮起了一丝。

“不过……”

“在临死之际，我却看到了一份属于你的契机。”

“那契机，在云州，在萧鱼身上。”

“你要去云州。”

“你要把萧鱼带回来。”

“即便你不信命运，我也要告诉你！

她会是你改命的契机……甚至，是你救鸢鸢的一线契机！”

“……”

原本始终沉默的陆离，在听到“鸢鸢”二字的瞬间，眸中骤然爆出一阵骇人的精芒！

赵去病气息散乱，声音也越来越轻，却还是强撑着继续开口：

“陆离，你会信我吗？”

“我说这些，不是因为萧鱼曾是你的妹妹，不是因为我想逼你去弥补那份遗憾……”

“也不是因为……我自己也有一个妹妹，叫荷鸢，所以才让你去救她……”

“我说这些，只因为——”

“萧鱼，确实是你唯一的契机！”

这句话落下，陆离第一次真正失了从容。

事关鸢鸢的一线可能，他如何肯放过？

“我不能只听你一言，赵去病，我不斩你了！”

“我要将你融合。”

“我要亲眼看到你所看到的一切！”

可赵去病却笑了。

“晚了，陆离……”

“云娘已死。”

“我也已决意，随她而去。”

“我不会再选择被你融合了。”

“我怎么可能让她一人，独走黄泉？”

他说到这里，抱着怀中已经冰冷的云娘，眼神却忽然安静得可怕。

“但是，陆离——”

“我，赵去病，从不说谎。”

“我本就是你。”

“若你未曾走过你这一生，若你未曾背负那样多的痛与恨，未曾经历这一切……”

“原本的你，也只会是赵去病。”

“不会是今日的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