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我要你做那……救世之人！

陆离沉默了。

而赵去病则望着识海深处那道模糊而冰冷的身影，声音越来越弱，却字字清楚。

“我同情你。”

“同情你的过去。”

“也同情你未来仍要独自走下去的路。”

“所以，我不会骗你。”

“去云州。”

“去把萧鱼带回来。”

“她不是你寻常意义上的契机。”

“她是你斩开黑海、打破死局的……最可能的一线。”

“唯有黑海真正被打碎，鸢鸢才会有生机！”

说到这里，赵去病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极淡的讽意，像是在替自己问，也像是在替这世间问。

“哈哈……陆离。”

“你口口声声都是鸢鸢。”

“若救她的代价，是去闯云州，去救萧鱼，是去直面黑海，是去救这众生——”

“你可愿意？”

“你满口说只为鸢鸢。”

“那你可愿为了她，去做一回救世之人？”

这一句话，终于像刀子一般，真正刺进了陆离心里。

大笑之中，赵去病的气息，终于开始彻底消散。

无论陆离如何压制，如何尝试强行留住那枚道果，都已经没用了。

因为从一开始，三年之约也好，道果独存也罢，陆离便早已明白一件事——

他无法去强行融合赵去病。

至少，在赵去病主动抗拒的情况下，做不到。

也正因如此，当初赵去病提出三年之约时，他才会答应。

而这两年之间，陆离也真正悟出了自己的道。

不信因果。

不信命数。

只信自己。

所以，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斩去赵去病。

可正是这个决定，最终也逼出了云娘之死，逼出了赵去病宁可消散，也不愿再被融合的结局。

“好一个赵去病！”

陆离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声音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怒意与失控。

“你在算计我！”

“你用鸢鸢作钩，用萧鱼作线——”

“你是想逼我替你去做你没做到的事！”

“你是想让我替你去救苍生，替你去救那些你想救却没救下的人！”

“东方小蓝、夏荷鸢、渊城众生，甚至整个大千界——”

“你都想压到我身上！”

“回答我，赵去病！”

“这是不是你最后编出来的一个谎言！”

陆离的声音，在识海中不断震荡。

可赵去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陆离。

那目光里没有辩解，也没有嘲弄，甚至没有愤怒。

他安静开口：

“对不起了，陆离……”

“把这些告诉你，或许会让你以后的路更苦，也会让你背上更多你本不愿背的东西。”

“可你……终究是唯一的可能。”

“我没有骗你。”

“我真的……看见了。”

下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异象。

那枚属于“赵去病”的道果，就在这一刻，静静崩溃开来，化作无数细碎流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再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从此，这世上——

再无赵去病。

……

“哈哈哈！救世之人？

好一个阳谋！好一个赵去病！？”

大笑声中，赵去病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那张原本温和清俊的面容，一点点扭曲、拉长，变得更加冷峻，也更加俊逸。

黑发披散而下，眸中再无半分凡人书生的柔和，只剩下极致的疯狂与不羁。

他浑身气息轰然暴涨，如海啸倒卷，如山洪决堤，疯狂冲击着化神之门！

这一刻，陆离彻底归来了。

可归来的，不只是陆离的本我。

还有他被生生逼出来的怒，逼出来的狂，逼出来的不甘！

“赵去病！”

“你拿鸢鸢作饵，拿救世为局，逼我顺着你的路往前走！”

“……你想和云娘共赴黄泉，想死得干干净净，想将这一切都留给我一人——”

“我偏不让！”

陆离仰头而笑，笑声却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暴烈。

“你不是想与她同死么？”

“那我便偏要将她留在人间！”

“我要让你死都死不安心！”

“我要你一人下黄泉，你一人下地狱，一人永远孤单！和我陆离一样孤单！”

话音落下，他单手一抓！

直接将云娘那将散未散的一缕残魂，强行拘于体内，不让其彻底入幽，不让其归于黄泉。

那缕魂极淡，极弱，像是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烟。

陆离目中血丝密布，死死将其锁住，声音森寒到了极点：

“赵去病，这便是代价！”

“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用鸢鸢来逼我！”

“……我岂能让你死得如此痛快？！”

他披头散发，气息狂乱，像是已彻底陷入疯魔边缘。

众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原本安静坐于院中的赵去病，在云娘死后，忽然像变了一个人。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

太陌生了。

也太疯狂了。

便是屋顶之上的几位化神，都在这一刻齐齐变色。

而虞瑶反应最快，她虽不知陆离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尤其当她看见陆离那双眼睛扫过轩儿的瞬间，心中顿时一寒。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直接卷起已经昏迷的轩儿，将他瞬间带离了原地！

……

陆离的变化，还在继续。

他虽已恢复了本来的样貌，可肉身却又开始一寸寸崩塌！

这一幕，让所有人脸色再变。

太残酷了。

也太骇人了。

只见陆离双腿之上的血肉率先崩溃、剥落，转眼之间，竟只剩下森然白骨支撑身躯。

紧接着，他的一只手也开始崩灭，血肉脱落，筋络寸断，只余一截惨白骨臂暴露在空气之中。

再然后，是他的左眼。

那只眼中的血肉与经络，也在这一刻彻底溃散，化作一片模糊血色，最终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眼眶，森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肉灾！

随着本体彻底回归，杀戮身所承受的肉灾，也一并彻底爆发了！

而且这一爆发，竟比先前更凶，更狠，直接夺去了他双腿、一手、一眼！

可陆离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般。

他依旧在笑。

那笑声张狂，放肆，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暴戾。

口中鲜血不断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地上，可他浑身气势却还在暴涨，还在不断朝着化神之境疯狂冲击！

像是肉身越残，他的意志便越狂。

像是这副破碎的身体，根本无法束缚住那即将彻底苏醒的魂！

……

也就在这时，一阵遥远却震天动地的嗡鸣声，自极远天际尽头轰然传来。

那声音起初还隔得很远，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碾压虚空。

可下一瞬——

轰！

大片阴影，骤然自天穹压落！

遮天蔽日，笼罩四野！

几乎只在瞬息之间，整个渊国上方的日光，便被那尊庞然大物彻底遮去，像是整片天都塌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

渊国之中，无数百姓抬头望天，脸色煞白，只觉得像是末日降临一般。

方才还是白日天光，下一刻，天空便已被一尊巨大无比的恐怖巨物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