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正殿那边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李元霸喝得烂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手里还攥着半只羊腿。张飞和程咬金两个人划拳划得面红耳赤,关羽在旁边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真闭眼还是被吵得不想睁眼。曹操和郭嘉倒是清醒,两人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手里的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杨暕从花厅出来,站在游廊下透了透气。
夜色很浓,大观园的灯火在假山和竹林间明明灭灭。省亲别墅的飞檐上挂着一弯月亮,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整座园子镀了一层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猫踩在瓦上。
杨暕没回头,光听步子就知道是谁——林黛玉走路从来不用脚跟,总是脚尖先落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姑娘怎么出来了?”
林黛玉走到他身边,站定。她换了一身月白素面褙子,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中衣。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几乎透明,眉眼如画,唇色极淡。
“里面闷,出来走走。”她顿了顿,“陛下不也出来了?”
杨暕侧头看她。月光下的林黛玉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那种越看越深的美。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你今天好像不太说话。”
“民女本就不爱说话。”
“是不爱说,还是不想说?”
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陛下看人真准。”
“朕看人一向准。”杨暕转过身,背靠栏杆,“你心里有事。说吧,什么事?”
林黛玉低下头,手指绞着披风的带子。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林家的事。陛下把林家盐政的账目收走了,民女就想问一句——林家还剩下什么?”
杨暕没答话。
“民女知道,林家已经没人了。父亲的盐政早就被瓜分干净,田产铺面也都没了。贾府占了林家八十万两银子,史家欠了二十八万,王家和薛家都有欠款。这些民女都记在账册上给了陛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攥得越来越紧。
“民女是想问——林家欠的,还能不能要回来?不是银子,民女不要银子。民女是想问,父亲的名声。他当了一辈子巡盐御史,最后死在任上,连一口薄棺材都要别人送。这些年人人都说林家占了便宜,可便宜在哪呢?民女就没见过。”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杨暕看着她,“你在意的不是银子,是公道。你父亲一辈子清廉,死了却被人说成贪官。你把账册给朕,不是想换钱,是想让朕替你父亲翻案。”
林黛玉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眶微红,“陛下...真的明白?”
“朕明白。”杨暕的声音很轻,“林如海的案子,朕看过账册,也看过贾雨村送来的卷宗。你父亲是被冤枉的。林家盐政的银两被四大家族瓜分了,账都记在你父亲名下。你父亲到死都没辩解,不是不想辩,是知道辩了也没用。”
林黛玉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哭。在贾府这么多年,她只在被窝里偷偷哭过。可今晚,站在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面前,她怎么也忍不住了。
杨暕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林黛玉接过帕子,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微微一颤。那只手的温度比她想的热,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倒像个普通人。
“你父亲的案子,朕会翻。林家的田产铺面,朕会让人追回来。银子追不回来的,朕从贾府的家产里补给你。你父亲的名声,朕会让人写进史书。他不是贪官,他是清官。大周不给他清白,大隋给。”
林黛玉攥着帕子,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陛下...为什么对民女这么好?”
杨暕看着她,“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黛玉心上。她不是傻子。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的账册收走,说要替她翻案,说要把她家的东西追回来,说要给她一个清白——这不是怜悯。这是在意。
林黛玉的脸红了。
月光下,她的脸红得像院子里的海棠花。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民女...不知道。”
“真不知道?”
“...”林黛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杨暕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林黛玉的手很凉,像一块冷玉。他一握上去,她浑身一颤,想抽回去,却没有真的抽回去。
“朕要你。”
就三个字。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这么直直白白地说出来。
林黛玉的心跳停了一拍。她抬起头,对上杨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轻薄,只有一种霸道到了极点的认真。
“你是我杨暕看上的女人。”杨暕道,“从你拿着林家的账册走进悦来客栈那天开始,你就是了。”
林黛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回不是伤心的泪,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眼泪。她这辈子被人宠过,父亲宠她,可她自小就没了娘,靠吃药吊着半条命。她从来不信有人会真心对她好,可这个人偏就给了她父亲翻案,给了她林家的田产铺面,给了她从来不曾在意的名分。
“陛下...”她的声音哽住了,“民女从小身子不好,怕拖累陛下。”
“朕能治。你吃的那些人参保胎丸,不如朕给你的丹药。”
“民女脾气不好,不会逢迎。”
“朕不需要逢迎。做你自己就好。”
林黛玉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扣紧了杨暕的手。不是躲,不是推,是扣着。
杨暕笑了笑,把她轻轻拉近了些。林黛玉身上的药香更浓了,那是她常年在药罐子里熏出来的味道。不刺鼻,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苦。
“以后不用吃药了。”杨暕低头在她耳边说,“朕让你活一百岁。”
林黛玉身子一颤,耳根红透了。
游廊那头忽然传来一声笑。
“哟,怪我怪我,来得不是时候。”
薛宝钗从假山后面转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她今晚穿的是一件宝蓝色的宫装,袖口银丝卷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黛玉那随意的素色褙子正成对照。
林黛玉猛地松开了杨暕的手,脸红得像要滴血,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薛宝钗已经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林妹妹别恼,我只是顺路过来给陛下送杯茶,没想撞见什么。陛下——”她把茶递过去,水杏般的眼睛看着他,“今晚天凉,喝了暖暖身子。”
杨暕接过茶没急着喝,只看着她。薛宝钗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她这个人很少不自在,但在杨暕面前总有那么一点。
“陛下这么看着民女做什么?”
“倒不是朕要看你——是你存心选的这个时辰。早就站在假山后头了。”
薛宝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那端庄的笑,只是声音低了下去,“陛下圣明。民女是想借着给陛下送茶,跟陛下说几句话。”
“说吧。”
薛宝钗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红透了脸的林黛玉。
“那天在悦来客栈,陛下说能让薛家不用再依附任何人,能在京城拥有真正的根基,能让民女不再为家族日夜盘算。说来说去,好像都是民女得的好处,没一样是陛下得的好处。民女回去想了几天,总算想明白了——陛下不会平白给好处,不是不给,是陛下要的民女还没给。”
杨暕没说话,等她继续。
“陛下要的是薛家。不止是薛家的商号、船队、产业,不止是钱。陛下想让整条商道从京城铺到江南,再从江南铺到海外——薛家就是那张现成的水网。陛下若直接打进来占走这些,当然容易,但商队不是兵,铺子不是官衙,打下来会跑、会散。陛下需要一个愿意俯首办差的,又不至于把自己当大隋管家的人。”
她说完这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丝犹豫。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好几天了,今天终于当着面一字一字说了出来,总算吐尽了那口气。
杨暕看了她很久。
“薛宝钗,你比朕想的还要够格。你说的一字不错,朕要的就是这个,不过朕还要外加一样。朕要你。”
薛宝钗愣住了。
她少见地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里那份掌了十几年的沉稳第一次有些把持不住,“民女明白了。民女愿带薛家上下,为陛下效力。”
“好。”杨暕把茶一饮而尽,“明天让你哥哥来找我。”
薛宝钗看着空空的茶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这辈子喝过的茶数不清,但从没有一杯茶,喝完之后让她觉得心里这么满。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熙凤从正殿那边跑过来,石榴红色的褙子在月光下格外鲜艳,风风火火地喊道:“陛下!宁国府后院柴房底下的夹墙里,我让人从里面撬出了暗格!满满一箱子账本,全是早年宁府和荣府的老账,还有几本记的是当年寿宴上分给各家的赃银——陛下要不要现在就看看?”
杨暕看完手里那本最旧的账册,冷哼一声。上面记的不是银子,是人命。宁国府后街逼死的人、贾珍当街抢女子的状子、贾蓉逼寡妇卖田的官司,一桩一件全挤在发黄的纸页里,墨迹都淡了却还看得见当年画押处的血迹。
林黛玉嘴唇微微发抖,低声说:“这些...贾珍怎么敢——”
“他敢,是因为没人追究。”杨暕把账册递给郭嘉,“把这些送到顺天府,告诉他们,朕说的,按大周律一条一条地判。该杀的杀,该抄的抄。”
王熙凤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陛下,凤丫头多嘴问一句——您这一晚上,收了多少颗心啊?”
旁边林黛玉脸刷地红了,薛宝钗也垂下眼,嘴角却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杨暕没说话,只是往花厅走去,头也不回。身后几个女人的目光追着他从游廊一直到拐角,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直到那身影在花厅门口消失,游廊里才有人轻轻说了一句。
“姐姐,你刚才听见了没...他说‘朕要你’。”
“听见了。”
“他是不是对每个妹妹都这么说?”
沉默了一会儿。
“不。他说得不一样。对你是把林家的债还给你,对我是把薛家的未来交给我。他是皇帝,可他要的不只是后妃,他要用真心换真心。这世道,能遇到一个愿意换真心的皇帝,是你我的福气,也是你我的劫数。”
月光一如既往地洒下来。大观园的夜,还很长。
《隋唐:日增千斤力,手撕李元霸》— 碳烤小羊杨 著。本章节 第383章 月下私语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759 字 · 约 9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