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叱咤风云

南域，叱咤海上空。

密布的阴云呈漩涡状，将整片天空遮盖得严严实实。那云层厚重而压抑，仿佛一只倒悬在天穹的巨大漩涡，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着。云层中偶尔有雷光闪过，照亮下方那片同样在旋转的无尽海域。

叱咤海。

无边无际，旋转着，缓慢移动。

凌河与佘凝霜坐在透明的月船上，悬停在高空，鸟览整片海域。从高处看去，那海面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一圈一圈的海浪从外缘向中心旋转，层层递进，永不停歇。海浪拍击的声音，如同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凌河展开神识，探查下方。

他如今的修为已是炼虚初境，神识可覆盖方圆数十万里。可此刻，他将神识催动到极致，竟然无法触及这片移动的海域的边缘！

那边缘在更远的地方，远到他无法想象。

佘凝霜看他惊疑的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她轻声道：“这叱咤海，方圆亿万里之遥。相传是中古两位海族仙人大战时，形成的正反两座漩涡海域。”

她指着下方那片旋转的海面：“我们看到的是浮于海面的，叫叱咤海。在它的下方，还有一片逆向旋转的深渊界，又名为冥渊域。”

凌河听得入神。

佘凝霜继续道：“叱咤海中心有座岛屿，名曰石拒。岛上有数十座仙城，尽为海族修士。岛下海域中，亦有数百座海中仙城。通往深渊界，需要在岛中心的冥流通道方可前去。”

凌河眺望远方，目光穿透层层云雾与海浪，竟不能看到那叱咤海中心的岛屿。入目所及，只有无尽的海水，无尽的旋转，无尽的轰鸣。

佘凝霜笑着道：“旋转的外海洋流非常广域，中心便平缓很多。没有金丹以上的境界，若落入这外海旋流，很难脱身。”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外海洋流推动着中心浮岛，在这南域诸岛间游弋——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每过万年便是一个来回。移动速度极快。人族商人修士多是去那岛上，都得是在最近的大岛上掌握了情报之后，才可自行前去。因为叱咤海的移动方向，没人可以预测。”

凌河微笑着点点头：“多谢佘岛主指引。我这就前去上岛，我们就此别过。”

佘凝霜一听此话，眉头一皱。

“我闲来无事。”她飞快道，“你既上岛寻人，不如将我带上。石拒岛上我有熟人，冥渊域若是没有海族背书，陌生人族修士不可随意来去。”

凌河一听，伸出手来，一本正经道：“你是想免费坐我的月船前往吧？若不拿点人事来，我可不带你前去！”

佘凝霜一双大眼又眯了起来。

心中十分郁闷不解——我为你一道引路而来，竟不思感谢，还要索要物品？这什么人啊！

但随即一想，却又笑了起来。

她翻起手掌，手中便多出一个手掌大的扇贝。那扇贝壳面光滑，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一看便非凡品。佘凝霜圆眼一睁，那扇贝便“啪”地一声自然打开。

只见扇贝中，躺着一颗眼睛大的明珠。红色的珍珠散发着宝光，将整个扇贝的肉映得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玛瑙。

佘凝霜红唇微吸，那宝珠便从扇贝中飞出，悬在她掌心上方。她催动法力，那明珠瞬间燃烧起来——红色的火焰包裹着扇贝，将整个扇贝烤得滋滋作响。

一股青烟冒起。

香味扑鼻！

那香味浓郁而奇特，不是寻常海鲜的腥香，而是一种混合了花香、果香、蜜香的神奇气息。它钻进凌河的鼻孔，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

凌河看得目瞪口呆。

从没见过这种烹饪方法！用那扇贝的宝珠，烹饪扇贝的肉身？这简直不可理喻！就好像用自己的牙齿啃自己的骨头，用自己的皮做自己的衣服——荒谬，离谱，不合逻辑。

但那香味，却实实在在地飘入了他的鼻子。

佘凝霜将扇贝递到凌河眼前，努了努嘴，示意他接过。

凌河也不客气，拿过扇贝，用嘴一吸——

“呲溜——”

滑嫩的贝肉进入嘴中。

那一瞬间，凌河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一阵终极的鲜美感觉，从舌头上的味蕾袭上心头，直冲脑门！那鲜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鲜、香、软、糯，四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每一种都恰到好处，每一种都极致完美。

而那贝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无数美好的过往，像放电影般瞬间回溯了他的整个一生——

他看到自己在神精门修炼的日子，看到与江晚、凌土并肩作战的时光，看到那些曾经让他感动、让他流泪、让他欢笑的瞬间。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每一种情绪都真实得如同此刻。

就像濒死的体验一般。

舒爽，温暖，让人沉醉。

凌河回过神来时，竟有口水流出。

他尴尬地用手背擦去，愣愣地看着佘凝霜：“这是什么？毒扇贝吗？”

佘凝霜强憋笑容，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就说，味道鲜美吗？”

凌河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就说，还想吃吗？”

凌河都没有来得及查看身体有无异样，便又吞咽了一口口水：“这种扇贝，哪里有？”

佘凝霜用手背捂住嘴，斜眼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

她爆笑起来，花枝乱颤，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那笑声爽朗而肆意，在这片旋转的海域上空回荡，与海浪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凌河也被感染，笑了起来。

他不再说话，瞬间催动所有法力，御舟而行，快速向石拒岛飞去。

月船化作一缕流光，风驰电掣间，比在水中又快了十倍不止！

旋转的叱咤海中心，石拒岛上空。

凌河与佘凝霜驾着月船从空中降下。

凌河收起月船，二人御空而落。

一座由水晶打造的仙城，巍峨壮丽地呈现在眼前。那城墙、那楼阁、那街道，全都是由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冰雕玉砌，晶莹剔透。黑洞的红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照在水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将整座仙城映照得如同梦幻世界。

银装素裹，冰清玉洁。

城中尽是海族修士。

低阶的海族修士，样貌古怪，但也能看出那身形庞大的鲸、牛、狮、豹；婀娜怪异的乌、章、翘、葵；体态风韵的母、星、参、胆。各种千奇百怪的修士来来往往，热闹中却不失条理。

凌河被这稀奇古怪的各类修士引得不停观望，口中啧啧称奇。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海族聚集在一起，更没见过如此多样的形态。有的海族修士头生触须，有的身披甲壳，有的通体透明，有的浑身发光——简直如同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佘凝霜道：“这是石拒岛最大的鳞琼仙城，这里有修士百万。你要找谁呢？”

凌河展开神识，探查全城。

一息，两息，三息……

一无所获。

“看来他不在这里。”凌河皱眉道，“莫不是去了深渊界？”

佘凝霜道：“若要想去冥渊域，需到城主府报备，还需水晶宫批复后方可前去。我去给你办理通行证明——快则三日，慢则数月啊。我去托托熟人，看能不能尽快办理。我认识城主府的长老。”

她顿了顿，又问：“你到底找谁？”

凌河微笑不答。

他纵身而起，径直朝着城中最高的水晶塔飞去。

佘凝霜无奈，只得紧跟其后。她心中疑窦丛生——到底找谁？为何就是不说呢？

几息间，二人便飞至水晶宫前。

水晶宫，玉柱林立，宝塔成堆。整座宫殿由巨大的黄晶打造，散发着祥和的宝光。那光芒温暖而柔和，照在人身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凌河落在宫门前，将炼虚境的威压尽数释放出来。

那威压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整座水晶宫！

佘凝霜一惊，下意识地想去拉他，疾声道：“莫要无礼！”

已经晚了。

水晶宫前，两位化神期的侍卫，分左右手持法器“神冰戟”，互相架起，对凌河怒目而视。

“何人在此喧哗？”左首的侍卫大喝道，“竟敢在水晶宫前释放法力！活得不耐烦了！”

凌河抱拳，不卑不亢：“二位不必动怒。我这人心急，做事总是火急火燎，并非有意冲撞。不知宫主可在宫中？若有管事长老亦可——请出来，我与他谈。”

两位化神修士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这炼虚境修士的对手。一人持戟直立，警惕地盯着凌河；另一人迅速退入宫中，脚步匆匆。

佘凝霜额头冷汗直冒，压低声音道：“凌大哥，你这是何意？水晶宫宫主可是半步仙人的存在！你莫要在这使横！我们可惹不起啊！”

凌河不以为意，双手后负，左顾右盼，对佘凝霜又是挤眉弄眼。

那表情，轻松得仿佛这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后院。

佘凝霜双手捂面，思绪飞转——想着一会儿如何脱身。就说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是路过？一个路人？一个恰好在场的无辜路人？

她心中懊悔不已。

水晶宫中，忽地飘出一个人影。

合体中期的境界，人未到，威压已经袭来。那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压下来，让佘凝霜忽地感到一股窒息。她连退两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心中懊悔更甚——我怎么趟了这趟浑水！看来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她恶狠狠地看了凌河一眼，眼中似有泪要流出。

凌河却依然直挺挺站着，身心毫无波澜。他看着那道人影飘然而至，微笑道：“这位前辈，是来为我办理通行证的吗？我想去一趟冥渊域。”

那合体中期的修士——一个身材粗壮、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长着四根肉须，斜眼挑眉，模样凶恶——一听此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呵呵呵呵——”

他笑了半天，才收起笑容，阴阳怪气道：“你们人族修士，都是这样无礼吗？！到了我们海族的地界，不遵律法，不守规矩，当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中吗？”

他上下打量着凌河，目光落在他头上的青龙角上。

“你的后台是谁？你那一对龙角，是从哪里偷来的？敖夜到此都不敢撒野，你算哪一根葱？”

凌河竟被他这一番言语，问得说不出话来。

好些年没有人如此怼过自己了。

自从穿越到重元大陆，他遇到的人，要么是恭敬有加，要么是敌意满满，要么是冷眼旁观。像这样当面嘲讽、毫不留情地怼回来的，还真不多见。

忽然，竟引起了自己的斗志。

凌河也哈哈笑了起来。

他笑完，上下打量着那合体修士，慢悠悠道：“看你的模样——皮肤粘滑泛油光，四根肉须斜眼挑，身子粗短脑袋大——莫不是鲶鱼成精，才脾气大？”

佘凝霜一听此话，身子瘫软，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

心中暗骂“这位大哥，你是来求人的还是来送死的？”

那合体中期的修士，眼睛瞪得如铜铃般狰狞。四根肉须竟然在嘴角被气得飘了起来，如同四条愤怒的蛇在空中舞动！

“老子是蛟族——”

他瞬间飞到凌河身前，双手抓向凌河的龙角！

话还没说完——

那合体中期的修士，身形忽然一滞。

凌河的一对青龙角，通体发亮。一道微不可察的电光，从他角尖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瞬间传入那蛟族修士的身体！

那修士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眼睛上翻，口吐白沫，脸上一抹诡异的笑容无法掩盖。那笑容扭曲而狰狞，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又仿佛经历了世间最极致的快乐。

然后，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屎尿齐流。

晕死过去。

这一幕，让在场的几人全都大惊失色！

那两个化神期的侍卫，目瞪口呆，神冰戟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们看着自己的上司——那个合体中期、不可一世的长老——就这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佘凝霜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怎么……就败了？

对方连姓名都没有来得及报！

自己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凌河的眼睛，更加惊异。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嚣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凌河却撅了撅嘴。

心中道：我这三灾之力，可真惹麻烦啊。

他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蛟族修士，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侍卫，最后看向佘凝霜，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佘凝霜瘫坐在地上，看着凌河那张无辜的脸，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信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