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深渊秘境

叱咤海，石拒岛，鳞琼仙城。

水晶宫外。

九天之上的黑洞泛着红光，时不时透过旋转的云层，将一束束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凌河身上。那光芒诡异而深邃，落在凌河身上，将他那对青龙角映得愈发晶莹剔透，仿佛两柄浸了血的美玉。

一个守卫大着胆子，扶起了那晕厥的合体中期长老，一阵呼喊：“纪长老！快醒醒！纪长老，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那所谓的蛟族纪长老，此刻如同植物人般瘫软如泥，口吐白沫，双眼上翻，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任凭守卫如何摇晃、呼喊，都不能回应他一声。

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佘凝霜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寒意更甚。

紧接着——

水晶宫内，又飞出一人。

此人气息强大，大乘初期的威压已经收敛了七分，但这股气息仍让在场的众人喘不过气来。那威压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无声无息，却沉重得让人无法抗拒。

佘凝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大乘期的修士，在她眼中，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凌河却若无其事。

他微笑着看向那人，主动开口：“这位长老，快来评评理——我只说他外貌有些像鲶鱼，并没有说他就是鲶鱼，他便恼羞成怒，率先动手，以大欺小！没想到得了失心疯，忽然晕厥，这可与我无关啊！”

那大乘初境的修士，一对眼睛瞳孔鲜红，竖立的眼珠上下打量着凌河。

心中，暗暗吃惊。

这年轻人，好生怪异——身穿青明仙衣，温文尔雅；头长青龙角，尊贵神秘；一对青狐耳，灵动皎洁；眉心一道竖眼，散发着神秘的青光。

而他身边的这位海族女修，却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看来并不是他的同伙。

那大乘修士一观之下，便知此人不能小觑。

他抱拳道：“我乃水晶宫长老，墨海浊。不知这位小友打上门来，是何用意？”

凌河抱拳一礼，笑道：“在下凌河！墨长老莫要误会！我上岛来，只为寻找一位故人。寻他不见，想必定是去了那深渊界。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上门拜访，无非是讨要一张通行凭证而已。”

墨海浊将他的话玩味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进宫来吧。”

他示意手下将纪长老搀扶下去，便回身进入水晶宫内。

凌河伸手，将伏在地上的佘凝霜拉了起来，向宫内走去。

佘凝霜想将凌河的手甩掉，摇着头道：“我、我就不去了！你们有事先聊，我就先回双鱼岛了！”

凌河微笑着将她抓得更紧。

“你可是我的向导。说了无事要陪我前来，现在怎能打退堂鼓呢？”他的语气轻松而笃定，“放心吧，有我在，没人会为难于你。”

佘凝霜被凌河拉着，极不情愿地双脚在地上蹭着，被拖进了水晶宫中。

水晶宫中。

布置简洁而大气，与外面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只有墨海浊与两位执事正在攀谈，见凌河二人进来，那两位执事便行礼离去。

四下无人。

凌河见时机正好，便将手一翻——嫜婷仙子的虚影，便显现出来。

墨海浊一双红眼忽然收缩，定神一观。

“这不是双鱼岛的舞薇垣吗？”

佘凝霜一双美眸瞪得更大，插嘴道：“凌大哥，你找的就是她吗？”

她恍然大悟般一拍手：“舞薇垣因为长得像嫜婷菩萨，所以被认为是菩萨转世，在双鱼岛那可是活佛般的存在！她初来双鱼岛时，只有金丹期的境界，也就两年光景，便突破至炼虚境！”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个月前，她便受水晶宫宫主之邀，去了冥渊域，共解轮转秘境。受邀之人很多，这事儿我们都知道！凌大哥为何早不问我？”

凌河略微有些尴尬，将手一摊：“现在知道也不迟啊！”

他转向墨海浊：“不知那秘境何时开启？我现在去，还赶得上否？”

墨海浊眯起眼睛，缓缓道：“凌小友来得晚了。昨日，鲁束克宫主已命他们进入了秘境。秘境随时可进，但能不能出来，可就要看造化了。”

他捋了捋胡须：“最快有人三天便出得秘境，慢的，已有十万多年没有出来了。”

凌河皱眉，果断道：“那我更不能等了！还请墨长老给我开个证明，我这就前去，将她唤出来！”

佘凝霜一听，尴尬得没眼看他，手扶额头，摇头长叹。

墨海浊冷笑一声。

“证明就免了。你随我来吧。”

他出了宫门，飞身而起。

凌河抓着佘凝霜的胳膊，也紧随其后而去。

石拒岛只有一峰。

这座巨大的山峰被阵法笼罩，从山峰之巅向下观望，山顶平缓下凹，山峰如巨碗倒置。碗底中心盛着一潭静水，碗底沿边圆滑平缓，圈住了那汪碧玉般的止水。

潭面无波，倒映着流云的影子，仿佛大地凝固的眼眸。

静湖方圆万丈，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其幽深的水下，给人一种无形的恐惧、压迫之感。那湖水太静了，静得不像是水，倒像是一块巨大的墨玉，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

墨海浊命人开启阵法。

凌河三人这才进入阵中。

“跟我来。”

墨海浊一头扎入那平静的湖面。

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没入水中，竟然没有掀起一点涟漪！整个人像是没入虚空，消失不见，连水花都没有溅起一滴。

凌河面带笑容，拉着极不情愿的佘凝霜，也一头扎下。

佘凝霜欲哭无泪，被强行扯进了湖中。

一进水中，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竟从湖中“出来”了！

凌河左右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时空。那碧水镜湖，竟然只是一扇传送之门！门的那一边，是南域的湖面；门的这一边，便是深渊界的湖面。

佘凝霜也是头次来到这深渊界。此刻，她的惊讶之情已经压过了她的惶恐之感。

这里，居然又是一座山峰。

脚下，亦是一盏平湖。

二人此时俱在水中。凌河被海水包围，压力巨大，他调整气息与之抗衡，慢慢适应这深海之中的环境。那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本就无法呼吸，而压迫感又让他感到极为不适。

但很快，他便适应了。

奇怪的是，虽在深海之中，这里却有莫名光线——仿佛整个深海都在发光。那些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柔和而温暖，将这片深海映照得如同白昼。

俯瞰山下，俱是城池仙堡，各种明珠宝光璀璨夺目。那些城堡不是建在陆地上，而是悬浮在水中，层层叠叠，如同倒悬的山峰。城堡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梦似幻。

佘凝霜适应的更为快捷。她左飘右荡，在水中游弋，难掩喜悦之情。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新奇与兴奋，仿佛忘记了此前的恐惧。

墨海浊在一旁冷眼旁观。

“二位，随我来吧。”

他向山下远方游去，姿态有如飞行，没有一点泳动的痕迹。整个人仿佛与海水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

凌河也学着他的模样，双手负后，浮光掠影，潜踪匿迹。他的身体在海水中滑行，衣袂飘飘，如同仙人御风。

佘凝霜却欢快灵动，溯流浮游，潜渊穿梭。她本就是海族，在水中的感觉比在陆地上还要自在。她的身体如同一条鱼，在水中自由穿梭，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这冥渊域的浮岛，广阔之极。比那石拒岛，至少大上十倍不止！

凌河展开神识探查，发现这里的修士竟也有数百万之众！修为境界都在元婴以上。而这些海族修士的气息，全都平稳祥和，毫无暴戾之气。

如此众多的元婴、化神，在重元大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可之前，却闻所未闻。

凌河将神识沉于识海领域，问道：“四位仙子，可知这冥渊域的故事？”

嫜婷的声音最先响起：“三十万年前，我们九仙被天道同化之时，南域还没有这叱咤海。想必这方天地是后来的产物。坊间听过只言片语，却不甚了解此处。”

白岍道：“我于异域得道，从成仙距今已有十八万年之久。那时也没有这叱咤海。而对此界，我更是一无所知。”

妄舒亦是摇头：“我在东域久居地底，对外界之事本就不甚关心。也是听到过一些离奇传闻，却从未放过心上，对这个地方不甚了解。”

玲珑却双脚在水中扑踏，喜形于色：“我年轻时游历此处，虽到过石拒岛，却没来过这冥渊域！不过这里的来历，我却知道一些——”

她卖了个关子，然后道：“石拒岛原来是龙族祖地。据说是距今十六七万年前，龙族放弃了水晶宫，搬离了这里，再也没有回来。具体为何，便不知晓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后来咱们都知道——龙族在中域发展了龙脊地，现在的龙族都聚在了那里。不知他们吃错了什么药，海龙变成了地龙，真是有趣啊！”

玲珑仙子边笑边踢水，好不快活。

嫜婷若有所思道：“是啊，三十万年前，龙祖敖吉就是在这南域与我相识，拜我为师，后来证道成仙，还常回南域。那时龙族统领海族，风光无两。可如今却这般光景，不知为何。”

凌河不得其解，只能跟随墨海浊，看能不能找到真相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人便来到了这岛屿的边缘。

一座白色高塔，约有千丈，坐落在岛礁之上。塔下房舍林立，一座大殿气派恢宏，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碧企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墨海浊停下身形。

“这里是冥渊域，碧企宫。一会儿见了宫主，可莫要放肆了。”

佘凝霜立刻收敛了激动，让自己稳重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些。

可她斜眼看向凌河时，却发现他依然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犹如逛那凡间闹市一般，毫无敬畏之心。

佘凝霜心中一时又紧张起来。

总有种随时要被他拖累丧命的感觉。

她悄悄后退了半步，与凌河拉开距离。

凌河察觉，回头看她一眼，咧嘴一笑：

“放心，有我在。”

佘凝霜心中暗道：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啊！

但她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凌河向那白色高塔走去。

凌河却浑然不觉她的心思，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座白塔，自言自语道：“轮转秘境……有意思。”

墨海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向碧企宫走去。

“随我来。见了宫主，如实禀报便是。莫要多言，莫要生事。”

凌河跟在他身后，笑容不减。

“放心，墨长老。我这人最懂规矩了。”

佘凝霜在后面听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懂规矩？

你懂个屁的规矩！

但她不敢说出口，只能默默跟在后面，祈祷接下来的事情不要太离谱。

碧企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殿内灯火通明，一股深沉如渊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凌河迈步踏入。

殿外，那千丈白塔静静矗立，塔尖没入深海的光晕之中，不知通向何方。

而塔底深处，那座轮转秘境，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