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一号的记录以及脱离房间

“我的记忆，好看么？”

那个空洞、失真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和难以捉摸的回响。科妮娅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她以最快的速度稳住心神，将五感提升到极致，同时冷冷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大费周章把我单独隔离在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欣赏那个自视清高的疯子的‘心路历程’吧？”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阴影，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芒，“既然如此，就别像懦夫一样装神弄鬼。现身。”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科妮娅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那道声音没再响起，仿佛一切只是她自己的幻觉。科妮娅见状不再等待，径直走到紧闭的升降梯门前，伸手按下召唤按钮。

不过结果，也正如她预料的那般，梯门纹丝不动，甚至连机械运转的嗡鸣声都无法听到。

“果然被彻底锁死了。” 科妮娅眉头紧锁着将手收回，重新转身，一边继续保持着警惕，一边朝着办公室正中央那块凸起的白色石台方向移动。随着距离拉近，器皿内的东西清晰可见——它们被浸泡在某种略显浑浊的淡黄色保存液中。科妮娅在一个较大的玻璃罐前停下，罐子顶部的金属盖子上，用暗红近褐色的颜料清晰地写着：一号。

而罐内，一颗心脏正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颗心脏正在极其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牵动着连接其上的细微脉络。心脏组织本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而其表面，则布满了蛛网般蔓延的、深邃的黑色斑纹，随着心跳微微蠕动。

科妮娅的目光沉静，俯身从石台旁散落的纸张中拾起几张，仔细地查看起来。

“记录片段一：初步载体筛选实验。参与个体，十名。脏器完全剖离后仍保持基础生命体征者，四名。进行‘外源’介入后，成功稳定并初步响应者，无。果然，实验如果不在【塔】中展开，就连最基本的准备阶段都无法顺利进行。”

“记录片段二：哈根侦查团在格雷厄姆西部无主之地发现了【塔】理想的存放点。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对那片区域进行‘清理’。”

“记录片段三：清理作业收尾时，在废墟边缘发现了一个孩子。她似乎并不害怕突然显现的【塔】，对周围伤亡的个体也没有显着的情绪波动。我有预感，她具备进行实验的潜质。所以，我将她带回了塔。代号，一号。”

“记录片段四：一号的学习能力非常出色，缺乏足够的自我掌控力，能够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器具。

“记录片段五：针对一号的首次脏器剖离实验十分成功，‘外源’介入体内后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反而展现出了不俗的接纳性。果然，你与我一样，是完美的‘容器’。”

“记录片段六：长期的实验，已经让我们的身体产生了异变，但这不是‘触界’的预兆，而是…我们的‘新灵魂’，正在被窥探、被污染。它的注视导致我们的存在变得尤为明显。不过，就算如此，实验也得继续。”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科妮娅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玻璃罐中那颗缓慢跳动、布满黑纹的心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是一号的心脏…她是那场屠杀的幸存者么…”科妮娅低语着，将手中被捏皱的纸团掷于脚下，转而查看石台上的其他容器。里面浸泡的是不同种类的器官，而这些无一例外，表面都覆盖着那些诡异的黑色脉络。但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线索。

“你的‘存在’，比我想象之中更加有趣。”那个空洞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侵入了科妮娅的脑海，这一次，声音的源头似乎更加飘忽，就仿佛……来自墙壁之后。

“呵，这么喜欢在我脑子里说悄悄话？” 科妮娅冷笑一声，不再理会那些玻璃罐，转身走向办公室的一个角落。她将手掌平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掌心传来坚实厚重的触感。“既然你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那不如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腰身微沉，右拳后引，全身力量瞬间拧成一股，随即——

咚——！！

一记沉重无比的重拳狠狠砸在墙壁上！闷响在封闭空间内回荡，地面微微一震，散落在地的纸张被拳风激得四散纷飞。然而，当她收回拳头，墙壁表面甚至连一丝白印都没能留下。

“蛮力在【高塔】的内毫无意义。” 那声音再次响起。

“闭嘴。” 科妮娅冷淡地回了一句，指尖沿着墙壁表面缓缓移动，同时侧耳倾听，感知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与墙后魔力波动的差异。很快，她停在另一个角落，再次沉腰坐马，侧身，又是一记重拳捶在墙上！

咚——！！

“或许，你该尝试用更有效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

“吸引你？” 科妮娅发出一声嗤笑，脚步不停，继续沿着房间边缘移动，“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我的荣幸’？”她不再多言，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行动。每移动一段距离，便对准墙壁挥出一拳，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规律地响起。

就这样，时间在这一次次重复的敲击中流逝。科妮娅已然绕着整个房间的墙壁走完了一圈，最终，她停在了那张宽大书桌的正后方。

“我快被你无意义的行为弄得厌烦了。”

科妮娅对这句警告置若罔闻。她站在被灯光打亮的壁龛前，再次缓缓抬起右拳，目光冷静地锁定面前的石壁。腰身扭转，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腰腹核心传导，汇聚于肩臂，最终凝聚在拳锋。

砰——！

拳头与墙壁接触的瞬间，响起了一阵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声响！这次的撞击声更加清脆，带着一丝隐约的、中空的回响。

科妮娅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将耳朵贴近墙壁，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墙后传来的震动回响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结构似乎与周围实心墙体不同！更重要的是，只有在这个方位接触墙壁，她才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从墙壁深处隐隐传来。

“找到了。”确认了什么之后，她缓缓后退一步，双脚稳扎在地，同时腰身核心拧转，全身的魔力飞速汇聚、凝聚，最终缠绕在右拳拳锋之上！

紧接着——

砰轰——！！！

凝聚了她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的一拳，悍然轰击在壁龛正中的石壁上！

咔嚓！咯啦啦——！

而这一次，墙壁再也无法承受这股集中于一点的狂暴力量，表面瞬间崩裂开蛛网般的裂纹，大片的碎石和粉尘向内爆开、簌簌落下！科妮娅毫不停歇，趁势而上，双拳接连轰出，狠狠砸在已经龟裂的墙面上！

砰！砰！砰！轰隆——！

终于，伴随着一声更大的碎裂声和墙壁垮塌的轰鸣，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破洞被强行轰开！浓密的烟尘弥漫而出。

科妮娅挥手驱散面前的烟尘，俯身从破洞中钻了进去。破洞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房间、通道或【高塔】之外的景象，而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空间。

这里的面积异常广阔，一望无际，仿佛自身处于一个与【高塔】或集中地完全不同的地界。而地平线的尽头，是一道用某种光滑、惨白、散发着柔和而冰冷微光的石材建造而成的高墙，将这片广阔的空间笼罩其中。抬头望去，头顶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夜空。无数微弱的光点在其中闪烁明灭，随着时间缓缓流转。

“所以，你出来了，从那座‘高塔’的房间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声音不再仅仅存在于脑海，而是仿佛从这片苍白空间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科妮娅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这个奇异的空间，语气平稳，“在升降梯里，虽然微弱，但我还能隐约听到塔外的风声，甚至远处爆炸。但一进入那间办公室，所有声音仿佛被彻底隔绝，安静得诡异，连基本的回音都异常沉闷。”

“更重要的是，对魔力波动的感知。在那办公室里，我的魔力被严重压制，但我还是隐约地感觉到了，书桌后那个方位的墙壁后，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

“所以，我推测，那间办公室的其他部分可能是实心的结构。而唯一可能存在‘空隙’或‘通道’的地方，就是书桌后那面墙。你故意用那些笔记、日记、还有一号的‘样本’，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在房间中心，试图让我忽略边界的异常。但可惜，你低估了我的洞察力。”

“还有，你说‘高塔’？”她微微回眸，瞥了一眼身后那个被暴力破开的、通往“办公室”的洞口，以及从洞口外向上望去隐约可见的高墙，“我不认为，砸穿一面墙，就能从塔顶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这里，根本不是【高塔】内部，甚至可能不处于集中地。这个‘房间’，更像是寄生在这片空间外壁上的一个‘瘤’。这里究竟是哪？你又用了什么手段？”

“呵呵……你很敏锐。”那空洞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欣赏”，“也难怪，作为既定命运轨迹上的一员，却存在着能够被自己修改的‘变量’。你，以及你始终追随的那位存在，你们在这世内的定位，难以预测，充满惊喜。”

“真是，完美的容器。”

“我追随的人？”科妮娅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扫过空旷的四周，试图锁定声音的来源，语气冰冷，“别转移话题。现在该回答问题的，是你。我进来了，你的把戏也玩得差不多了。现身，还是继续当个不敢露面的懦夫？”

“这个问题，你需要问自己。”那声音无视了她的质问，依旧用那种平稳的语调继续道，“那位在你内心深处占据独一无二位置的存在。他是谁，对你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科妮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份情感，炽热而复杂，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爱慕或忠诚，近乎一种……信仰般的憧憬。你在心底最深处，早已将他视作能带你挣脱泥沼、指引前路的‘救世主’。所以，你才甘心为他付出所有。”

“……”

科妮娅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现自己喉头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被说中秘密的慌乱，而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对方的话语，强行映照出她内心深处某些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梳理的东西。

“没错，就是这种矛盾而纯粹的情感。其中蕴含的‘变量’精妙而脆弱，只需一丝扰动，一丝误解，一丝绝望的催化剂……”那声音带着一种诱导般的戏谑，缓缓说道，“便会坍缩成另一种极端。就像，‘一号’对我怀抱的情感。盲目，纯粹。”

“那么可爱，又可悲。”

“一号……对你？”科妮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难道你——？！”

咕哧——唰啦！

话音未落，她的话语便被一阵诡异的空间撕裂声粗暴打断！

不远处，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荡漾！紧接着，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幽暗的裂缝，无数浓稠如墨、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雾气从中狂涌而出！

这些黑雾迅速凝聚、纠缠，化作无数扭曲舞动的触手状物体，它们在空中疯狂盘旋、相互交织缠绕，最终包裹凝聚成一个约两人高的、不断微微搏动起伏的椭圆形“黑茧”，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

莱茵那空洞的声音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余韵悠长、充满引导的话语，萦绕在科妮娅的脑海：

“来看看这个吧，我想——”

“你，一定会‘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