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莱纳维斯与“继任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塔】顶层，莱纳维斯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脚跟却撞上了冰冷的金属升降梯门，退无可退。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力量惊人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让他瞬间动弹不得，腕骨传来一阵刺痛。

他脸色发白，目光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科妮娅和一号，以及端坐在那张宽大办公桌后、好整以暇地翻阅着一叠文件的女人之间来回扫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冷汗悄然浸湿了额发。

“开什么玩笑…怎么突然就…只剩我一个清醒的了？！”

……

时间稍稍回溯。

就在莱纳维斯一行三人跟随一号踏入这间顶层办公室后不久，异变陡生。

办公室内看似杂乱无章，却似乎暗中布设了效能远比在【高塔】外强大的魔力抑制器。三人几乎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便感到体内魔力流转猛地一滞，难以调动分毫。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办公室几处阴影和书架后方的暗门便无声滑开，数名全副武装的格雷士兵瞬间闪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制伏。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训练有素，并且不受魔力抑制效果的影响。

科妮娅和一号似乎还试图反抗，但魔力被严重压制的她们，面对这些装备精良、力量远超常人的士兵，挣扎很快被镇压。紧接着，不知是什么原因，两人在挣扎片刻后，先后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

“这、这也太草率了……”莱纳维斯与昏迷的科妮娅、一号一同被推搡到办公室的角落，双手被特制的镣铐反剪在身后。他脸色难看地瞥了眼身旁毫无声息的两人，又迅速抬眼，紧张地望向此刻房间里唯一坐着的人——那位坐在办公桌后，姿态优雅，正不紧不慢地翻阅着手中资料的女人，心中一片冰凉，“那么多的计划，层层铺垫……就这么轻易被打破了？这家伙……难道就是莱茵那疯子实验的继任者？该死……难道真的只能寄希望泽塔大人赶来救援…？可她们那边……”

他微微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偷偷打量起那个女人。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长袍，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半边面庞笼罩在一片模糊不清的阴影之中。

“……好的，我明白了。”女人合上手中的文件，将它和桌上另一叠资料一起推到桌沿。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把这些研究资料全部封装，安排可靠的人手，即刻送往格雷厄姆领主府。”

“是！”一名领头的格雷士兵沉声应道，挥手示意，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打包那些散乱的文件和笔记。

吩咐完毕，女人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办公桌，精准地落在了缩在角落、脸色苍白的莱纳维斯身上。她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让人心底发凉的玩味弧度。

“真是没想到。”她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莱纳维斯耳中，“背叛了【高塔】的一号，不仅没有像老鼠一样躲起来，反而会主动带着‘客人’……自投罗网。”她顿了顿，语气微妙地上扬，“我该称赞你们的勇气，还是嘲笑你们的愚蠢？”

女人从宽大的座椅上优雅起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向三人所在的角落。靴跟敲击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莱纳维斯紧绷的神经上。

“你们真觉得，【高塔】在发现重要的‘资产’失联后，会毫无防备，坐以待毙？”她在低垂着头的莱纳维斯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用冰凉的靴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还是天真地以为，区区伪装魔药，就能瞒过【高塔】的观测？”

“又或者……”她声音压低，“你们其实……很有信心？因为在集中地里，还藏着你们的同伙，准备上演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

“唔……这位美丽而高贵的女士，”莱纳维斯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脏狂跳，但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略带惶恐与讨好的笑容，“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们、我们只是……因为委托未能顺利完成，又担心受到处罚，才使用魔药、并恳求一号小姐带我们上来，想向主管大人解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卑微，眼神躲闪，将一个吓破了胆、语无伦次的小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不过，这番说辞显然毫无说服力。女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冷汗顺着莱纳维斯的鬓角滑落，短暂的沉默后，他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肩膀垮了下来，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与认命的复杂神情。

“……咳，好吧。”莱纳维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重新抬起眼，声音变得“坦诚”了不少，“说实话……都到这份上了，再说这些一听就是瞎编的胡话，确实挺没意思的，对吧？”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知道……尊贵的女士，您现在一定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我。关于我们是谁，从哪里来，想干什么，还有哪些同党……对吧？”

女人不置可否，只是双手交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不过，在您开始这场……‘友好的询问’之前，”莱纳维斯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能请您……至少告诉我您的名字么？也好让我知道，自己究竟是栽在了哪位大人物手里。”

女人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名字？这与我的审问，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当然有！至少……”莱纳维斯身体微微前倾，动了动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腕，始终藏在裤腿中的尾巴，末梢几不可察地在地面上蹭了一下，调整着角度，“至少，让我这个将死之人…或者说，即将变成某种‘材料’的倒霉蛋，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是败在谁的手上，又是被谁……‘处置’的。这不算过分吧，女士？”

他紧紧盯着女人的眼睛，浅蓝色的眼眸在办公室惨白的光线下，隐约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光泽，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格雷士兵整理文件的细微声响。过了好几秒，她才似乎失去了继续纠缠这个无关紧要问题的兴趣，红唇微启：

“伊琳娜。现在，小鬼，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第一，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多少人潜入了集中地？他们的特征、位置，还有任务。”

“伊琳娜…您的名字很美，女士…”莱纳维斯似乎因为得知了名字而“认命”地松了口气，开始“配合”地回答：“除了我与身边的这位小姐，还有…五人。她们每个可都是才貌出众的美少女，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他说着，立即轻笑着补充，“啊，当然~论美艳程度，当然还是您更胜一筹！至于位置……也许正在朝这边赶过来呢！毕竟，我们可是约定好…在抢完银行，带着所有的钱从【高塔】塔顶顶端——远走高‘飞’。”

“……想从【高塔】顶部‘飞’出去？”伊琳娜闻言唇角微勾，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这种愚蠢的计划，真以为我会相信？”

“信与不信只能由您自己决定，但我相信…像您这样的女士，说不定能猜到那些小姐作出此种计划的理由呢！”莱纳维斯面不改色地与她对视，声音平稳。

“……好吧，下一个问题。”

……

就这样，时间在审问中悄然流逝。在这期间，伊琳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毫不间断，大多都被莱纳维斯以真假参半的答案接下。不过，除了这些相较平常的问题，伊琳娜还询问了一件看似与这次审问毫无关联的事情：

“你们之中，”伊琳娜目光锐利地注视着莱纳维斯的眼睛，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是否有人，与莱茵大人有过接触？”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莱纳维斯的脸，力道不轻，“哪怕只是…了解过她的存在。”

莱纳维斯心头一凛，面上却适时露出困惑和茫然：“莱茵……？抱歉，女士…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伊琳娜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凝视着他的双眼。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捏住莱纳维斯脸颊的手，似乎对得到的“情报”不置可否。莱纳维斯见对方似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这才在心底暗自长舒出一口气。

就在初步的审问结束，伊琳娜准备转身对旁边的格雷士兵下达进一步指令时——

“伊琳娜。”莱纳维斯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伊琳娜脚步一顿，略带不耐地回头，声音随之传来：“你还有什么事要……”

唰——哧！

然而，没等对方把话说完！莱纳维斯一直无力垂落在身侧的魅魔尾巴，倏然弹起，尾尖顺着伊琳娜裤腿中的间隙，迅速缠绕上了对方的脚踝！

与此同时，莱纳维斯猛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层氤氲的、在瞳孔深处流转的瑰粉色流芒！他就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伊琳娜的眼睛，一抹极淡的魔力如同丝线般顺着他的视线，将两人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伊琳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双眼在与莱纳维斯泛起粉芒的眼眸对视的刹那，似乎有短暂的失焦。她脸上的冰冷神情，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

这边的异样似乎吸引了不远处几名格雷士兵的注意，他们动作微顿，但由于没有接到明确的指令，所以只是略显戒备地看向这边。

“在这种魔力被严重抑制的环境里，果然就连发动【魅惑】都超级困难啊……”莱纳维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不自觉地咬紧下唇，拷在背后的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魅惑】魔法，作为魅魔族天生的族系魔法，与其他魔法相比，施展其所需要的魔力近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魅惑】没有像其他魔法那样经历过改善，因此，这一魔法的发动条件极为苛刻，他必须将能力浓缩到极致，通过细微的肢体接触和关键的信息媒介，才能撬开一丝缝隙。

不仅如此，发动【魅惑】还灰遭受近乎不可逆转的损伤。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伊琳娜眨了眨眼，眼中那一丝极淡的茫然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只见她抬起手，对着办公室内的格雷士兵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用平稳、略显命令地声音开口：“这里没你们的事了，离开。”

士兵们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停止手头工作，齐声应道：“是！” 随后便列队转身，步伐整齐地离开了办公室，身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梯门后。

直到确认士兵们都已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人，莱纳维斯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大口喘息着，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尾巴尖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如果没能成功，他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了所谓的“材料”了吧。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伊琳娜站在原地，目光低垂，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莱纳维斯。

“哈啊……别这样看着我，伊琳娜女士…在她们醒过来前，先让我休息一下吧……”

“不过…”莱纳维斯眉头微蹙，神情复杂地将视线转向紧闭的梯门，心脏砰砰直跳，“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就好像……”

“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