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夜来得早,刚过酉时,暮色便漫过乌镇的青石板路,将家家户户的窗棂染成黛色。沈家老宅的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沈砚之低头看书的侧脸,案几上的青瓷茶杯冒着热气,茶香与窗外飘来的腊梅香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暖意。
月兔蜷在他脚边,打着轻鼾,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呼吸轻轻摆动。白灵坐在对面的绣架前,正绣着一幅腊梅图,银线在素白的绸缎上穿梭,渐渐勾勒出寒梅傲雪的姿态。
“先生,你看这枝桠的弧度,是不是太弯了?”白灵举起绣绷,轻声问道。烛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沈砚之抬头,目光落在绣品上,笑道:“弯得正好,像极了后院那株被雪压弯的梅枝。”
白灵抿嘴一笑,刚要低头继续绣,院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节奏急促,不似寻常访客。
阿竹从西厢房跑出来,握紧腰间的短刀:“我去看看。”他这些年武艺越发精湛,警觉性也高了许多。
沈砚之放下书卷,凤纹佩在怀中微微发热——这是有异常气息靠近时才会有的反应。他对身边的白灵递了个眼色,白灵立刻将绣架推到一旁,手按在藏着短刀的桌下。
阿竹打开院门,只见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门外站着一个身披蓑衣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风霜,手里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物件,浑身湿透,显然是冒雪而来。
“请问……这里是沈砚之沈先生家吗?”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
“正是,老人家您找我家先生有事?”阿竹打量着他,见他虽狼狈却无恶意,稍稍放松了警惕。
老者抬头望向堂屋的灯光,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我是从湘西来的,有件关乎人命的急事,想求沈先生帮忙。”
沈砚之已走到门口,看着老者冻得发紫的脸颊,道:“外面雪大,先进屋再说吧。”
老者感激地点点头,抱着油布裹着的物件走进堂屋。张妈连忙端来一盆炭火,又煮了姜汤,老者捧着姜汤喝了几口,冻得发僵的身体才渐渐缓过来。
“老人家,您从湘西来,找我有何要事?”沈砚之问道。
老者放下姜汤碗,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盏青铜灯台,造型古朴,灯座上刻着繁复的纹路,灯芯处残留着黑色的灰烬,透着一股淡淡的阴寒之气。
“沈先生认得这灯吗?”老者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灯台的纹路上,瞳孔微微一缩——那些纹路与幽冥骨灯的残片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诡异,仿佛是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挣扎。“这是……”
“这是我们寨子里世代守护的‘镇魂灯’。”老者叹了口气,“半个月前,灯突然灭了,紧接着寨子里就开始出事,先是牲畜无故死亡,后来连人都开始昏迷,醒了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寨老说,是镇魂灯灭了,镇压的邪祟跑出来了,只有找到能重燃此灯的人,才能救寨子。”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这是我太爷爷留下的,说若有一日镇魂灯出事,就带着灯来找江南的沈家人,说沈家人手里有能与之呼应的物件。”
沈砚之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凤纹”、“骨灯”等字样。他心中恍然,看来父亲当年不仅追查过幽冥骨灯,与湘西的这个寨子也有过交集。
“镇魂灯的邪气,与幽冥之门有些相似,但又不尽相同。”沈砚之抚摸着灯台,凤纹佩在怀中微微震动,“你寨子的邪祟,恐怕与影阁的余孽有关。”
老者脸色一变:“影阁?就是那些搞出幽冥之门的恶人?”
“正是。”沈砚之点头,“他们虽已覆灭,但当年散布的邪气未必完全清除,镇魂灯灭,很可能是邪祟找到了可乘之机。”
白灵看着那盏灯,轻声道:“先生,我们要去湘西吗?”
沈砚之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明白,有些责任,终究是躲不掉的。“嗯,这灯既与沈家有关,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二、湘西古道
三日后,雪停了。沈砚之、白灵、阿竹带着月兔,与湘西来的老者一同踏上了前往湘西的路。张妈将他们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棉衣、伤药、干粮应有尽有,反复叮嘱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从江南到湘西,路途遥远。他们先是乘船沿长江而上,再换乘马车,最后在武陵山下雇了几匹骡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寨子进发。
越往西行,山势越发陡峭,气候也越发湿冷。山路两旁的树木挂满了冰棱,脚下的石板路覆着薄冰,稍不留神就会滑倒。阿竹牵着骡子,走在最前面开路,白灵将月兔揣在怀里保暖,时不时给沈砚之递块干粮。
“还有多久才能到寨子?”白灵呵着白气问道,鼻尖冻得通红。
老者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峰:“过了前面的断魂崖,再走一日就到了。断魂崖那地方邪乎得很,常年有雾气,据说晚上还能听到哭声。”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断魂崖下,找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歇脚。阿竹升起篝火,烤着干粮和腊肉,老者则给他们讲起寨子的往事。
这寨子叫“镇魂寨”,世代以守护镇魂灯为己任。传说灯里封印着一只千年恶鬼,是当年一位异人用自身精血炼化而成,只要灯不灭,恶鬼就无法作祟。而沈砚之的父亲沈长风,三十年前曾去过寨子,与当时的寨老相谈甚欢,还留下了凤纹佩的拓片,说若日后灯有异动,可凭此信物找沈家相助。
“沈先生的父亲,是个好人啊。”老者感慨道,“当年他还帮我们寨子解决了一场瘟疫,寨子里的人都念着他的恩情。”
沈砚之听着父亲的往事,心中百感交集。他对父亲的记忆,大多来自于手稿和旁人的只言片语,如今才知道,父亲当年的足迹,竟遍布这么多地方。
夜半时分,山洞外突然传来奇怪的哭声,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孩童在啼,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月兔从白灵怀里探出头,对着洞口发出警惕的嘶鸣。
“是断魂崖的哭声!”老者脸色发白,“我说过这地方邪乎,咱们还是别出声,等天亮再说。”
沈砚之却皱起眉头,那哭声虽然凄厉,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做作,不似天然形成的异响。他走到洞口,借着月光向外望去,只见崖边的雾气中,隐约有几个黑影在晃动,身形佝偻,像是披着头巾的妇人。
“不是邪祟,是人。”沈砚之低声道,“他们在装神弄鬼。”
阿竹握紧短刀:“是影阁的余党?”
“有可能。”沈砚之点头,“他们或许是冲着镇魂灯来的。”
他转身对老者道:“老人家,你带着白灵和月兔躲在山洞深处,我和阿竹去看看。”
三、镇魂迷局
沈砚之和阿竹悄悄走出山洞,借着雾气的掩护,朝着黑影的方向摸去。那些黑影果然是活人假扮的,穿着破烂的衣裳,头上裹着白布,手里拿着竹哨,吹出呜咽的声音,模仿哭声。
“堂主说了,只要把他们吓走,镇魂灯就是我们的了!”一个黑影压低声音道。
“放心吧,这断魂崖的雾气,再加上咱们的‘哭丧调’,保管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另一个黑影笑道。
沈砚之心中了然,这些人果然是冲着镇魂灯来的,看样子是影阁覆灭后散落的余孽,想利用镇魂灯做些什么。
“动手!”沈砚之对阿竹使了个眼色。
两人突然从雾气中冲出,沈砚之的软剑带着绿光,直取为首的黑影,阿竹则挥舞短刀,劈向旁边的两人。黑影们猝不及防,被打得措手不及,竹哨掉在地上,发出一阵乱响。
“是沈砚之!”为首的黑影认出了沈砚之,惊呼一声,转身就跑。其余黑影也纷纷逃窜,消失在浓雾中。
阿竹想去追,被沈砚之拦住:“别追了,雾气太大,容易中埋伏。先回去看看老人家他们。”
回到山洞,白灵和老者正焦急地等待。见他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那些人……”老者问道。
“是影阁的余党,想抢镇魂灯。”沈砚之道,“看来他们早就盯上寨子了,镇魂灯熄灭,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老者脸色大变:“那可怎么办?寨子里的人还等着这灯救命呢!”
“别担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沈砚之安慰道,“天亮后我们尽快赶路,到了寨子再说。”
次日清晨,雾气散去,断魂崖露出了陡峭的真容。他们沿着山路继续前行,果然没再遇到阻拦,想来影阁余党是怕了他们的实力,暂时退去了。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镇魂寨。寨子坐落在山坳里,四周有木质的栅栏围着,寨门上方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见到老者带着外人回来,寨子里的人都围了上来,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期盼。
“石伯,你可回来了!”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中年汉子迎上来,看到石伯身后的沈砚之等人,“这几位是……”
“这就是江南来的沈先生,能救咱们寨子的人!”石伯激动地说。
中年汉子是寨子的现任寨主,名叫岩松。他将众人引进寨中最大的吊脚楼,楼里坐着几位须发花白的老人,想必是寨老。
“沈先生,求您救救我们寨子吧!”岩松一进门就跪了下来,寨老们也跟着起身行礼。
沈砚之连忙扶起他们:“寨主请起,我会尽力的。先带我去看看那些昏迷的人。”
岩松领着他们来到寨后的一间吊脚楼,里面躺着十几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里时不时发出胡言乱语,像是在做噩梦。
沈砚之伸手搭在一个少年的脉搏上,只觉脉象紊乱,体内有一股阴寒之气在游走,与当年被影阁邪术控制的人有些相似,但更加微弱,像是邪气的余波。
“他们不是被附身,是中了慢性的邪毒。”沈砚之道,“镇魂灯熄灭后,封印的邪气泄漏,日积月累,才变成这样。”
他又去看那盏镇魂灯,灯台的纹路果然与幽冥骨灯同源,只是更加粗糙,像是仿制品。“这灯是谁做的?”
一位寨老叹了口气:“是百年前一位云游的僧人留下的,说能镇压寨后的‘锁魂洞’里的邪祟。这些年灯一直好好的,半个月前突然就灭了,寨子里也开始出事。”
“锁魂洞在哪里?”沈砚之问道。
“在寨子后面的山壁上,据说深不见底,没人敢进去。”岩松说。
沈砚之点头:“我怀疑,影阁余党就是在锁魂洞里做了手脚,才导致镇魂灯熄灭。我们必须去看看。”
四、洞底明灯
次日一早,岩松带着沈砚之等人前往锁魂洞。洞位于寨子后方的悬崖上,洞口被藤蔓遮掩,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阴风从缝隙中吹出,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就是这里了。”岩松指着洞口,“我们世代守着规矩,从不敢靠近。”
沈砚之让阿竹清理掉藤蔓,拿出火折子点燃,朝洞里照去。洞口狭窄,里面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岩壁上布满了钟乳石,滴落在地上的水声“滴答”作响,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我先进去,你们跟上。”沈砚之提着软剑,率先走进溶洞。阿竹、白灵和岩松紧随其后,石伯则留在洞口接应。
溶洞内漆黑一片,只有火把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的通道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气,右边则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左边应该是锁魂洞的深处,右边有动静。”沈砚之说,“阿竹,你跟我去右边看看,白灵和岩松去左边探查,保持联络。”
白灵从怀里掏出月兔:“月兔能感应邪气,让它跟你们去。”月兔似乎听懂了,从白灵怀里跳下,跑到沈砚之脚边。
两人一兔朝着右边的通道走去,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说话声。
“那沈砚之真的会来?”一个声音问道。
“肯定会来,他爹当年就管过这破事。等他进了锁魂洞的深处,咱们就把洞口炸了,让他永远别想出来!”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说。
“那镇魂灯怎么办?”
“灯里的邪气已经被堂主引出来了,留着也没用,等解决了沈砚之,咱们就带着收集的邪气回去复命,说不定能得到新阁主的赏识!”
沈砚之和阿竹躲在暗处,听到这番对话,心中都是一惊。影阁余党不仅没死心,还立了新阁主,看来他们的势力并未完全清除。
“等他们动手炸洞,我们就趁机拿下他们。”沈砚之低声道。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左边的通道传来白灵的呼喊声,似乎遇到了危险。右边的影阁余党见状,立刻有人跑去点燃引线,准备炸洞。
“动手!”沈砚之大喊一声,软剑带着绿光冲了出去。阿竹也挥刀跟上,月兔则发出尖锐的鸣叫,干扰着影阁余党的心神。
影阁余党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顿时乱了阵脚。沈砚之的软剑绿光闪烁,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他们的兵器,阿竹的刀法则迅猛凌厉,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激战片刻,影阁余党便被制服。沈砚之找到引线,及时将其掐灭,避免了洞口被炸毁。
“白灵他们没事吧?”阿竹问道。
“应该没事,她的呼喊是故意引他们动手的。”沈砚之说,“我们去左边看看。”
赶到左边的通道时,白灵和岩松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石门前,石门上刻着与镇魂灯相同的纹路,门缝中透出阴寒之气。
“这门打不开。”白灵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着。”
沈砚之看着石门上的纹路,又看了看手中的凤纹佩,突然明白了。他将凤纹佩贴在石门上,绿光与石门上的纹路相互感应,纹路渐渐亮起红光,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盏残破的青铜灯——那才是真正的镇魂灯!灯芯早已熄灭,灯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与悬空寺的佛经有些相似。
而在石室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黑色的粉末,散发着与影阁邪术相同的气息,显然是影阁余党用邪术污染了镇魂灯,才导致它熄灭。
“原来他们是用假灯换了真灯。”岩松恍然大悟。
沈砚之拿起真的镇魂灯,发现灯座下刻着一行小字:“心灯不灭,邪祟自散。”他心中一动,将凤纹佩的绿光注入灯中,同时运转内力,口中默念父亲手稿中记载的净化咒语。
绿光顺着灯芯蔓延,原本黯淡的灯座渐渐亮起柔和的光芒,那些黑色的粉末遇到光芒,立刻化作青烟消散。随着光芒越来越亮,整个石室都被照亮,一股温暖的气息弥漫开来,与之前的阴寒之气截然不同。
“亮了!灯亮了!”白灵惊喜地喊道。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寨子里传来欢呼声。想必是镇魂灯重燃,寨子里昏迷的人都醒了过来。
离开锁魂洞时,夕阳正落在山巅,将镇魂寨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寨子里的村民们都聚集在空地上,看到沈砚之手中亮着的镇魂灯,纷纷欢呼跪拜。
岩松捧着一碗米酒,递给沈砚之:“沈先生,大恩不言谢,这碗酒,我敬您!”
沈砚之接过米酒,一饮而尽。酒是湘西特有的米酒,带着几分辛辣,入喉却很温暖。他看着手中的镇魂灯,光芒虽弱,却异常坚定,像是在诉说着一个道理——真正能镇压邪祟的,从来不是灯,而是人心底的光明。
《异星西游记》— 文静的卡尔森 著。本章节 第628章 一百零八十八日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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