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葫芦

听完古河的汇报之后，林卿语让他回去，好好保护阿依古丽。等合适的时候，她会派人通知会合。

古河离去没多会儿，墙头上的一处不醒目的黑影也迅速消失。

四周重归安静后，谢凛小声说：“那天蹲在咱们家墙头上的人，竟然又来了！”

林卿语早已察觉，她安抚谢凛，让他好好睡觉，自己则在灯下写写画画，其中的关键点就在这一笔一划中悄然浮现。

她揉了揉绷紧的太阳穴，此时才发觉外面天色发灰，已经是快亮的趋势。

“得趁着还有时间好好睡会儿。”她伏在谢凛身边，慢慢睡着。

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她才悠然转醒，映入眼帘的就是谢凛那充满急切关怀的大脸。

“哎哟，媳妇儿你可吓死东东了，往常你可从来没睡这么久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谢凛抓起她的手左看右看，又伸手在她肩膀附近按了按，终于放心了。

林卿语嘴角含笑，问沈云薇过来没有。

谢凛摇摇头，开始一件件的给她穿衣服。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林卿语终于将自己拾掇好，挽着谢凛去叫沈云薇一同出门用早膳。

越州靠水，所以这里的居民早上都喜欢喝粥，食肆里花样多些，比较有名的就是臊子米粉，还有豆浆和小笼包。

谢凛老早就饿了，红叶先前给他端来的早饭，他看都不看一眼全部倒掉。

他不喜欢陆同方的地盘，自然也不会吃他的东西。潜意识里，他对这里的一切对保持着抗拒和警惕。

主仆四人来到一间比较大的食肆，要了三碗臊子米粉，三笼小包子，店家还送上自家做的红油和咸菜，热情地招呼四人。

林卿语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豆浆慢慢喝着。

这是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时不时还有穿着古怪道袍的人混在其中他们头上缠着灰色的长巾，腰带上挂着一只不过掌心大的小巧的葫芦。

店家见林卿语被那样的打扮吸引了目光，凑上去半是调侃地说：“哎哟，神女的信徒们又出来寻找神迹了，一天天的真的是闲得慌。”

林卿语听出他话里有话，便说：“掌柜，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我看这样打扮的人似乎还不少呢。”

店家是个爽快性子加上他们几人在店铺里消费得也不少，估摸着就是有钱的外地人，就故作神秘道：“嗨呀，一看你们就是外乡人，我跟你们讲啊，越州出了一个号称天地万物都平等的神女。”

沈云薇适时表现出疑惑的神色，示意红叶往店家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掌柜说说吧，我们这些人都喜欢听一些奇闻异事。”

店家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连忙将帕子往肩上一甩，一屁股坐到谢凛身边，娓娓道来。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和昨夜古河汇报的相似，但是在谢凛调兵去剿灭山贼的时候，这件事上出现了分歧。

“我听说是京城的安平侯世子在县衙调兵去剿的山贼，怎么会变成世子屠杀青云教众呢？”

沈云薇发觉事情不简单，陆同方的话原本就不可信，这下还将青云教上文事情也牵扯进来。

从最开始的为民除害，变成了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掌柜怎么看？”林卿语现在只关心在一些清醒的人眼中，这件事会被如何定义。

“那处原本就是山贼的窝，只不过后来被青云教的神女感化了，但是谁知道呢？那个神女跟个山大王似的，天天带着一群人在春江河岸上转悠，也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

原来在春江上游搜索的人就是那个所谓的神女。

“那掌柜可有见过这个神女？”沈云薇接着问道。

店家摇摇头：“没有，我们家不信那个。每天提着个破幌子在街上神神叨叨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捏两个包子来得实在。”

一顿饭吃完，情况也了解个七七八八，林卿语一行人跟店家告辞。

回到县衙，那陆同方竟然已经等在院子里。

见他们从外面回来，也不问，只吩咐下人将五个精巧的小葫芦置于托盘上端上来。

“世子、世子夫人，这是越州特产的八宝葫芦，寓意福禄添寿，八宝护身。还望几位可以收下。”

他笑得很真诚，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副慈爱的神情来。

林卿语客套一笑，让红叶接过盘子放在一边，遂问陆同方，附近可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去处，他们打算去玩玩，也不枉此行。

陆同方的笑容更甚，说：“春江穿过越州，一路往东流到京城外，这个时节正是赏江景的好时候。”

于是他推荐几人去春江附近的码头上游玩，还可以坐船。

陆同方笑着告辞，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林卿语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月亮门，消失在照壁后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沈云薇走过来，压低声音：“他这么热心地推荐春江码头，那边肯定有东西。”

林卿语点点头，转身进屋。

谢凛正趴在桌上玩那几个八宝葫芦，把葫芦排成一排，又推倒，再排成一排，乐此不疲。

他见林卿语进来，举起一个葫芦递给她：“媳妇，这个好看。你戴。”

林卿语接过葫芦，葫芦很小，只有拇指大，外面绘着彩色的花纹，确实精巧。她随手放进袖子里，摸了摸谢凛的头：“东东乖，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谢凛眼睛一亮：“去哪儿？”

“去看江。”

谢凛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拨弄着桌上的葫芦，不说话了。林卿语蹲下身，看着他的脸：“不想去？”

谢凛摇摇头，又点点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东东不想去有水的地方。水不好。”

林卿语心里一紧，想起他即便在梦里也害怕的样子，只得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你身边。”

谢凛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春江码头离县衙不远，坐马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林卿语下车的时候，先闻到了一股水腥气，混着鱼虾的臭味和码头上特有的潮湿气息。她皱了皱眉，捂住口鼻抬头往前看。

码头比想象的大，青石铺的台阶从岸上一直延伸到水里，台阶上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湿滑无比。

岸边停着几十条船，大大小小，桅杆林立，船帆收拢着，像一排睡着了的大鸟。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麻袋来回奔走，商贩扯着嗓子叫卖，热闹得很。

但林卿语的目光没有停在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