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和沈若兰的大婚定在初秋,桂花初开的时节。
苏妙特意选了桂花开的季节。她最喜欢桂花,那种甜甜的、淡淡的香味,总让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站在侯府那棵歪脖子桂花树下发呆的日子。那时候她是个没人理的小庶女,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穿暖。现在,她的儿子要娶媳妇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一阵风,吹过去就再也抓不住了。
天还没亮,苏妙就起来了。她先去厨房转了一圈,确认今天宴席的菜品都准备好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厨房。掌勺的大厨是赵弈从京城最好的酒楼借来的,据说给皇上做过菜。苏妙还是不太放心,又叮嘱了一遍少放辣,因为若兰不太能吃辣。然后她去了正厅,检查了一遍布置——红绸挂得整整齐齐,红双喜贴得端端正正,红蜡烛摆得满满当当。一切就绪,只等吉时。
安安比她起得还早。苏妙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推门一看,安安正站在铜镜前试穿喜袍。
大红喜袍,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袖口和领口滚着黑色的边,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安安穿好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像个第一次登台的戏子,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他转了一圈,袍角扬起,露出里面的红裤子。
“娘,您看怎么样?会不会太红了?”安安问。
苏妙笑了。“大喜的日子,不红怎么行?”
安安又转了一圈,对着镜子整了整帽子。“娘,我紧张。”
苏妙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若兰。”
安安说就是因为见过才紧张,怕今天表现不好,怕在宾客面前出丑,怕拜堂的时候腿软,怕敬酒的时候说错话。苏妙说你想太多了,若兰又不看重这些。你今天只要站在那儿,她就高兴了。
安安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娘,您说,成亲以后我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苏妙想了想,说成亲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做什么事都要想着若兰,不能像以前那样只顾自己。安安点点头说记住了。
苏妙看着镜子里安安的脸,忽然想起他小时候。那时候他才几岁,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站在侯府那个破院子里,怯生生地看着她。她蹲下来朝他招手,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她的手比他的大很多,他的手又小又凉,像冬天里的一块冰。
现在,他长大了,比她高出一个头,手比她的粗两圈,要成亲了。
苏妙的眼眶有点热,赶紧转过身走出房间。她怕在安安面前掉眼泪,今天是喜事,不能哭。
若兰那边,苏妙没有去,但听小桃说了一大堆。
小桃天没亮就去沈家帮忙了,回来的时候眉飞色舞,嘴就没合拢过。她绘声绘色地说若兰天没亮就被拉起来梳妆,先洗澡再更衣,然后坐在梳妆台前让喜娘梳头。喜娘一边梳一边念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每念一句就梳一下。梳了整整一个时辰,把若兰的头皮都梳疼了。
然后上妆,粉底腮红胭脂眉笔,一样一样往脸上招呼。若兰坐在那儿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闭着眼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小桃在旁边劝她说忍忍,一辈子就这一回。若兰咬着牙说行,我忍。
戴凤冠的时候最折腾。凤冠是纯银打制的,上面镶着红宝石和珍珠,有好几斤重。若兰的脖子细,凤冠一戴上去就往下坠,她赶紧用手托住。喜娘说不能托,要挺着。若兰就咬着牙挺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盖红盖头的时候,若兰忽然拉住小桃的手。“小桃姐,安安他……他会对我好的吧?”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小桃说那当然,安安少爷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你放心嫁过去就是了。若兰笑了,说不紧张,就是有点腿软。小桃说腿软也得走,花轿在门口等着呢。
苏妙听完小桃的描述,笑了。这孩子,平时大大咧咧的,箭场上比谁都威风,没想到成亲这天也会腿软。她想起自己嫁给谢允之的那天,也是这样。穿上凤冠霞帔的那一刻,忽然就慌了,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乱蹦,怎么都按不住。那时候她才明白,不管平时多坚强的人,到了这一天都会紧张——因为从今天开始,你的人生要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了,这可不是小事。
吉时到了。
迎亲的队伍从王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往沈家去。苏妙没有跟去,她站在门口看着队伍走远。唢呐声越来越远,红轿子越来越小,最后拐进巷子看不到了。只有满地的鞭炮碎屑还在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她转身回屋,坐在正厅里等。
等着等着,她开始紧张了。明明不是她成亲,她的心跳得比安安还快。她站起来走两圈,又坐下来,坐不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谢允之坐在旁边喝茶,被她晃得眼晕,说你能不能坐下?苏妙说坐不住。谢允之说那就站着,别在我面前晃。苏妙瞪了他一眼,还是坐下了。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鞭炮声。苏妙一下子站起来。“来了来了!快,快出去!”
她跑到门口,正看见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来。唢呐声震天响,鞭炮炸得满地通红,红轿子停在门口。安安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胸前系着红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妙站在门口,看着安安翻身下马,走到轿子前。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轿帘。红盖头下露出一双绣花鞋,若兰的手从盖头底下伸出来,安安接住,牵着她走出轿子。
喜娘在旁边喊:“新娘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若兰抬脚跨过去,稳稳当当,没有半点犹豫。
“新娘跨马鞍,一世保平安!”若兰又跨过去,还是稳稳当当。
苏妙站在门口看着,心里默默地说:若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拜堂的仪式设在正厅。厅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苏妙和谢允之坐在上首,老夫人不在,苏妙的父亲永安侯坐在旁边。宾客们围在四周,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赞礼官站在一旁,声音洪亮,一个字一个字地喊——
“一拜天地!”
安安和若兰转过身,朝着门外拜下去。安安拜得很快,“咚”的一声额头差点磕到地上。若兰的动作慢一些,衣袂飘飘,像一朵红色的云。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回来,朝着苏妙和谢允之拜下去。苏妙看着安安和若兰跪在面前,弯腰行礼,眼泪终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又流,流了又擦。谢允之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苏妙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用力太紧了。
“夫妻对拜!”
安安和若兰面对面站好,互相行礼。安安弯下腰去,弯得很深。若兰也弯下腰去,红盖头垂下来,差点碰到安安的头。宾客们笑了,有人说新郎官腰真好,有人说新娘子该减肥了,闹哄哄的开了好一阵玩笑。
“送入洞房!”
赞礼官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安安就伸手去扶若兰。他扶得很小心,像是怕把她碰碎了。苏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安安小时候学走路的样子——也是这么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生怕摔倒。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扶着新娘走向洞房。
宾客们跟着涌向洞房,要闹洞房。苏妙没有跟去,她站在正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刚才还坐满了人,现在人都散了,只剩下红绸红烛还红着。
谢允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想什么?”谢允之问。
苏妙说在想安安小时候,那么小一点,现在都娶媳妇了。你带他去院子里玩,他骑在你脖子上揪你的头发,你把脸拉得老长又舍不得吼他。谢允之的嘴角动了动,说嗯。
苏妙问他今天高兴吗,他说高兴。苏妙说看不出来,他说高兴不用表现出来,心里知道就行。苏妙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个男人,高兴不高兴都长一个样子,也真是难为他了。
闹洞房的人很快就散了。苏妙端了两碗红枣桂圆汤,一碗给安安,一碗给若兰。她走到洞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安安和若兰并肩坐在床沿上,两个人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的酒还是羞的。若兰的红盖头已经揭了,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低着头不敢看人。安安也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个等着先生训话的小学生。
苏妙把汤放在桌上,说喝点汤,解酒的。安安说谢谢娘。若兰也跟着说谢谢娘,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苏妙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转身出去了。她走到门口,听见安安在身后叫她。
“娘。”
她回过头,安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娘,谢谢您。”
苏妙笑了。“谢什么,你们好好的就行。”
她关上门,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若兰的声音——“你喝不喝?不喝我喝了。”“喝,你喂我。”“你想得美。”“那你喂不喂?”“……碗给我。”
苏妙笑了,转身走了。
夜已经深了,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甜甜的,浓浓的。苏妙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很圆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她想起自己嫁给谢允之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这样的桂花香。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没几年,还不太习惯这个时代的一切,穿不惯宽袍大袖,吃不惯油腻大肉,说不惯文绉绉的话。谢允之那时候也年轻,脸上还没有皱纹,头发乌黑发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比现在好看多了。
现在他们都有了孙子,马上就快有重孙子了。
“还不睡?”谢允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
苏妙说在等你们。谢允之说等什么,又不跟你睡。苏妙瞪了他一眼,老的没正经。谢允之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妙走过去,拉住谢允之的手。“走吧,睡了。”
两个人并肩往屋里走,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一个人。桂花落在他们肩上,谁也不去拍,就那么走着。身后,洞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朦朦胧胧的光,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苏妙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这辈子,真的值了。
《社畜穿成小庶女,只好咸鱼爆红啦》— 丹无痕 著。本章节 第672章 大婚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708 字 · 约 9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