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嫁进王府的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苏妙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推开窗户往外看,若兰已经起来了,穿着一身淡红色的新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正站在厨房门口跟厨娘说话。晨光熹微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利落。
苏妙披了件外衣走出去。“若兰,你怎么起这么早?新婚第二天,多睡一会儿。”
若兰转过身,朝苏妙笑了笑。“娘,我在家也起这么早。睡不着,就起来了。”
苏妙道:“昨晚睡得不好?”
若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挺好的。就是……认床,不太习惯。”
苏妙没有追问。她年轻过,知道新婚之夜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若兰说的“认床”是什么意思。她没有点破,拉着若兰的手进了正厅。“既然起来了,就陪娘坐坐。离敬茶还有一个时辰呢。”
若兰规规矩矩地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苏妙看着她那副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在家也这么坐?”
若兰摇摇头。“在家我都是歪在榻上,我爹老说我坐没坐相。”
苏妙道:“那你就歪着,在自己家里,不用那么拘束。”
若兰愣了一下。“娘,您不介意?”
苏妙道:“介意什么?我也是个没坐相的人。你爹说我躺没躺相,站没站相,睡个觉都能从床头滚到床尾。”若兰被逗笑了,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身体微微侧靠在椅背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在家时的随意。
两个人坐在正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苏妙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说母亲早逝,父亲没有再娶,家里就她一个孩子,从小跟着父亲习武,骑马射箭样样都学。
苏妙道:“你父亲没让你学针线?”
若兰伸出双手给苏妙看。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粗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姑娘的手。“娘,您看,这手能拿针吗?我小时候也学过,绣了一朵花,我爹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绣的鸡。我说是牡丹,我爹说那这只鸡挺胖的。”
苏妙笑得直不起腰。“你父亲倒是个有趣的人。”
若兰道:“他就是嘴贫,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我出来的时候他嘱咐我,说到了婆家要勤快要懂事要孝敬公婆,别给他丢人。”
苏妙道:“你做得很好。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天色渐渐亮了,婉儿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婉儿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揉着眼睛走出来。她看见若兰坐在正厅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若兰姐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若兰道:“睡不着。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婉儿打了个哈欠。“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起来了。哥哥呢?还没起?”
若兰的脸又红了。“他……还在睡。”
婉儿笑嘻嘻地凑过来,在若兰旁边坐下。“若兰姐姐,以后我是不是要叫你嫂子了?”若兰点点头。婉儿道:“那我叫你嫂子还是叫你姐姐?”
若兰想了想,道:“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叫姐姐亲一些。”
婉儿高兴了。“那我还叫你若兰姐姐。叫嫂子太生分了。”
苏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她本来担心婉儿会不习惯家里多一个人,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婉儿和若兰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像亲姐妹一样了。
敬茶的时辰到了。
正厅里布置得体面庄重,太师椅上铺着大红坐垫。苏妙和谢允之坐在上首,旁边坐着永安侯——苏妙的父亲,也被请来观礼。婉儿站在苏妙旁边,安安站在若兰旁边,小桃端着茶盘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
若兰端了第一杯茶,双手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跪在苏妙面前。“娘,请喝茶。”
苏妙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泡得恰到好处,清香扑鼻。她把茶杯放在旁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的玉镯,拉过若兰的手,轻轻套了上去。若兰的手腕细细的,玉镯戴上还晃荡着,碧绿的玉佩衬着她被晒成浅蜜色的皮肤,格外好看。
“若兰,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只镯子是我嫁给你爹的时候,你祖母给我的,现在给你。”
若兰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玉镯很润,成色极好,是上等的和田玉,带着淡淡的翠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出不来。
苏妙拍拍她的手。“别哭。大喜的日子,哭了不吉利。”
若兰吸了吸鼻子,笑了。“娘,我会好好孝敬您的。”
第二杯茶敬给谢允之。若兰端着茶跪在谢允之面前,叫了一声“爹”。谢允之接过茶,喝了一口,点点头。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封,递给若兰。红封很薄,里面装的不是银子,而是一张地契。“城南有座庄子,不大,百来亩地,给你做脂粉钱。”
安安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爹,那个庄子您不是说要留给我的吗?”
谢允之看都没看他一眼。“现在是你媳妇的了。”
安安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婉儿在旁边捂着嘴笑,苏妙也笑了。谢允之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话不多,给起东西来毫不含糊,连亲儿子都靠边站。若兰捧着红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看谢允之又看看安安,不知道该不该收。苏妙说拿着,你爹给你的,不要白不要。若兰这才收下,低头说谢谢爹。
第三杯茶敬给永安侯。若兰跪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祖父”。永安侯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着说好孩子,快起来。他也是个实在人,给了一个厚实的红封,里面装着银票。苏妙瞥了一眼,数目不小,看来父亲这次是真的高兴。
敬完茶,若兰站起来,苏妙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旁边。谢允之已经起身去书房了,他一向不爱凑热闹,能坐到这会儿已经是给足了儿媳妇面子。永安侯也被下人扶着回了客院休息,说年纪大了坐不住。正厅里只剩下苏妙、若兰、婉儿,还有在旁边伺候的小桃。
苏妙问若兰:“饿不饿?早饭想吃什么?”
若兰想了想,道:“娘,我想吃您做的葱油饼。安安说您做的葱油饼是天下最好吃的。”
苏妙笑了。“他那是哄你的。他小时候吃什么都香,饿死鬼投胎似的。”
若兰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做梦都说梦话喊娘我要吃葱油饼。”
苏妙笑得眼睛都弯了。她起身往厨房走,若兰和婉儿跟在后面。小桃想拦,说您今天穿的可是新衣裳,别把油溅上了。苏妙说不碍事,换了围裙就行。
厨房里,苏妙挽起袖子开始和面。若兰想帮忙,苏妙说你先看着,学会了以后做给安安吃。若兰便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看,眼睛一眨不眨。苏妙一边揉面一边讲要领,面要揉到什么程度,油要烧到什么火候,葱要切成什么样,讲得仔仔细细。若兰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婉儿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帮子看她们。“娘,你对若兰姐姐比对我还好。”
苏妙道:“那是因为你笨,教了你多少遍都学不会。”
婉儿不服气。“我做的葱油饼也很好吃的。”
若兰道:“上次你做的那个,安安说能把牙硌掉。”
婉儿的脸一下子红了。苏妙和若兰都笑了,厨房里笑声一片。
下午,苏妙带着若兰在王府里转了一圈,熟悉环境。从正厅到书房,从花园到库房,从丫鬟仆人的住处到马厩柴房,一处一处地走,一处一处地介绍。
走到后院的时候,苏妙指着一排房子说:“这是下人们的住处。你对下人要客气,但不能太好。太好他们就不怕你了,该立规矩的时候要立规矩。”
若兰点点头。“娘,我记住了。在家的时候我爹也这么说,对兵要严,对马要亲。下人跟兵差不多,管得太松会散,管得太紧会跑。”
苏妙看了她一眼,笑了。“你父亲教了你很多东西。”
若兰道:“我娘去得早,我爹又当爹又当娘,什么都教。做饭是他教的,洗衣是他教的,连绣花都是他教的——虽然没教会。”
两个人走到花园,桂花正开着,金灿灿的花朵缀满枝头,甜香扑鼻。若兰站在桂花树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娘,好香。我家也有桂花树,但没有这么大。”
苏妙说这棵树是婉儿出生那年种的,她爹亲手栽的。
若兰说十年了,长这么大了。
苏妙说嗯,十年了。日子过得真快。她看着若兰站在桂花树下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刚嫁进王府的那天。那时候她也像若兰一样,怯生生的,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说,生怕做错了事让公婆不高兴。幸好谢允之的母亲是个好相处的人,从来没有为难过她。现在她当了婆婆,也要做一个好相处的婆婆。
“若兰。”苏妙叫她。
“嗯?”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娘。有什么委屈,也跟娘说。别憋在心里。”
若兰的眼眶又红了。“娘,您对我真好。”
苏妙道:“你是我儿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若兰笑了,那笑容比桂花还好看。
晚上,安安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往厨房钻。苏妙正在准备晚饭,他探进半个身子问:“娘,若兰呢?”
苏妙头也没抬。“你媳妇,你问我?”
安安挠挠头,嘿嘿笑了。“我就是问问。”
苏妙瞥了他一眼。“在花园呢,看桂花。”
安安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娘,晚上吃什么?”
苏妙道:“你媳妇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安安笑了。“那您问她,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说完一溜烟跑了。
苏妙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以前什么事都来找她,现在有了媳妇,连吃什么都要问媳妇了。她心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高兴。安安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疼爱的人。她应该高兴,不应该酸。
她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花园里,安安和若兰并肩站在桂花树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安安低头跟若兰说着什么,若兰仰头听,时不时笑一下。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苏妙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切菜。手起刀落,菜丝细细的,匀匀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谢允之也是这样,一回家就往她身边凑。那时候她嫌他烦,现在他老了,她也老了,他下班回来也不往厨房钻了,换了安安来钻。
一代一代的,都是这样。她切着手里的菜,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桃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见苏妙一个人在笑,问她笑什么。苏妙说没什么,想到高兴的事了。小桃说您这两天嘴就没合拢过,比安安少爷还高兴。苏妙说那是,儿子娶媳妇了,比我自己嫁人还高兴。
小桃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姐,若兰少奶奶怎么样?您还满意吗?”
苏妙道:“满意。这孩子,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能干,倔强,心里有股子不服输的劲。”
小桃笑了。“那王爷有福气了,娶了一个这样的,又娶了一个这样的。一个屋里两个您,够他受的。”
苏妙瞪了小桃一眼,小桃笑着躲开了。苏妙佯装要打她,小桃笑着跑到门口,回头说了句“我去看少奶奶要不要添茶”就溜了。厨房里只剩下苏妙一个人,灶台上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砧板上的菜码得整整齐齐,窗外不时传来安安和若兰的说笑声。
苏妙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笑了。这日子啊,越来越好了。她想起刚穿越过来时那个破旧的小院,想起那些冻得睡不着的夜晚,想起那些被嫡母克扣的饭菜,想起那些一个人偷偷哭的日子。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有自己的家,有爱她的丈夫,有出息的儿子,有乖巧的女儿,现在又有了一个能干懂事的儿媳妇。
她把火调小了一点,盖上锅盖,让汤慢慢炖着。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灶台上,整个厨房都笼罩在暖黄色的光里。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和着汤的香气,甜丝丝的,暖融融的。
苏妙深吸一口气,觉得全身都是甜的。
她走到门口,往花园那边看了一眼。安安和若兰还站在桂花树下,靠得更近了。安安的手搭在若兰肩上,若兰的头歪向安安,两个人挨在一起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苏妙没有叫他们,转身回了厨房,把饭菜一样一样端上桌。
《社畜穿成小庶女,只好咸鱼爆红啦》— 丹无痕 著。本章节 第673章 新媳妇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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