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十四岁那年冬天,她的第一本诗集终于出版了。
这件事其实已经酝酿了很久。从婉儿八岁那年在翰林院的诗集上发表第一首诗开始,就有人建议她出一本个人诗集。王学士甚至专门写过一封信给苏妙,说婉儿的诗“有天然之趣,不事雕琢而自有意境”,如果不出诗集“实在是文坛的一大损失”。但苏妙一直觉得婉儿还小,不想让她太早出风头,压了两年。今年婉儿主动提出来,说想把这些年写的诗整理一下,出一本诗集,算是给自己十四岁的生日礼物。苏妙想了想,同意了。
诗集的稿子是婉儿自己整理的。她从五岁到十四岁写的诗里,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挑出了一百二十首。有些早期的诗写得确实幼稚,但她还是选了几首进去,因为那是她的成长轨迹,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印。苏妙看了初稿,说这首“花开满院香”太幼稚了,要不要换一首。婉儿说不换,那是我五岁半写的第一首诗,虽然写得不好,但很重要。没有这首,就没有后面的那些。
苏妙看着婉儿认真的样子,笑了。“好,不换。”
诗集的名字叫《婉儿诗稿》,是婉儿自己取的。简单,朴素,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饰。她说她的诗就是她的诗,不需要用华丽的名字来装点。封面上的字是谢允之题的,他的字刚劲有力,和婉儿娟秀的诗风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苏妙看着封面,觉得这两个人的字放在一起,莫名地协调。
序言是王学士写的。这位老翰林在序言里把婉儿的诗夸上了天,说她的诗“清新自然,情真意切,有天然之趣”,又说她“年虽幼而志已立,才虽高而心愈谦”,最后说“此女他日必成大器,非区区闺阁所能囿也”。苏妙读完序言,有点不好意思——这也夸得太过了。但婉儿不在乎,她说人家怎么写是人家的事,她只管写好自己的诗就行了。
诗集的印刷和发行是赵弈帮忙操办的。他说婉儿是他的干女儿,出诗集这么大的事,他不能不出力。他找了京城最好的书局,用了最好的纸张和最好的墨,印出来的诗集精美大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翻开来墨香扑鼻。赵弈拍着胸脯说印了两千册,不够再加印。苏妙觉得两千册太多了,怕卖不完,赵弈说嫂子你放心,婉儿的诗卖得出去,他都跟各大书铺打好招呼了,卖不完算他的,亏了算他的,赚了算婉儿的。苏妙看着他,觉得这个干爹当得真够意思。
诗集面世那天,苏妙比婉儿还紧张。她一早就起来,梳洗打扮,换了一身新衣裳,坐在正厅里等消息。赵弈派了小厮来报信,说书铺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来买《婉儿诗稿》的。苏妙问排了多长的队,小厮说从巷口排到巷尾,拐了个弯还排了一长串。苏妙又问都是些什么人,小厮说有读书人,有闺阁小姐,有白发老翁,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苏妙的心这才放下了一点。
中午的时候,婉儿从诗社回来,苏妙把第一本样书递给她。婉儿接过去,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婉儿诗稿”四个字,看着下面印着的“苏婉儿着”,手微微发抖。她翻开扉页,里面印着王学士的序言,再翻过去,是一百二十首诗的目录,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
婉儿忽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书页上,把墨迹洇开了。苏妙没有劝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她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
“娘,我出诗集了。”婉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你出诗集了。”苏妙的声音也有点抖。
“娘,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是真的。”
婉儿从苏妙怀里抬起头,擦擦眼泪,笑了。“娘,我好高兴。”
苏妙也笑了。“娘也高兴。”
那天下午,谢允之下朝回来,苏妙把诗集给他看。他接过去,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放进怀里。苏妙说你又往怀里放,怀里都塞满了吧?他说塞得下。苏妙问他觉得怎么样,他想了想,只说了一个字——好。苏妙说就一个字?他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很好。苏妙笑了,这大概是她听过谢允之说的最好的赞美了。
婉儿问她爹诗集好不好,谢允之说好。婉儿问她爹最喜欢哪一首,谢允之想了想,背出了婉儿五岁半时写的第一首诗——“花开满院香,风吹落叶黄。小鸟枝头叫,我在想爹娘。”背完以后,他说这首诗最好。婉儿问为什么,那么多后面写的更好的诗,为什么觉得这一首最好。谢允之说因为这首诗里有你,也有我和你娘。
婉儿的眼眶又红了,扑过去抱住谢允之。“爹,谢谢您。”
谢允之拍了拍她的头。“嗯。”
苏妙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笑了。
诗集出版后的反响比苏妙预想的还要好。王学士在翰林院的例会上专门提到了《婉儿诗稿》,说这是“近年来少有的佳作”。几个老翰林当场传阅,赞不绝口。消息传出去后,来王府求诗的、求字的、求见婉儿的,络绎不绝。苏妙一律挡了,说婉儿还要上学,没时间见客。婉儿倒是不在意这些,她说诗写出来是给人读的,读就行了,见不见作者有什么关系。
更让苏妙高兴的是,若兰也买了《婉儿诗稿》,而且是一口气买了十本,说要送给娘家的姐妹们。苏妙说家里有,不用买。若兰说她自己买,送给娘家姐妹的,用家里的不合适。苏妙看着她,心想这孩子,虽然是从小在将军家长大的,心思倒是很细。
若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其实她自己也喜欢婉儿的诗。苏妙问她最喜欢哪一首,她说最喜欢《我家》——“不是神仙府,人间第一情”。她觉得这两句写得特别好,写出了家的温暖。苏妙听了,心里暖暖的——这孩子,是真的把王府当成自己的家了。
晚上,苏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开《婉儿诗稿》,一页一页地读。从五岁半的“花开满院香”,到八岁的“爹爹朝服归”,到十岁的“不是人间种”,再到十二岁的“诗成小儿语”,一直到十四岁的最新作品。每一首诗都让她想起婉儿成长的一个瞬间——第一次拿笔时的笨拙,第一次背诗时的稚嫩,第一次在诗社发言时的紧张,第一次拿到稿费时的兴奋。这些瞬间像珠子一样串在一起,串成了婉儿十四年的人生。
苏妙合上诗集,看着封面上“婉儿诗稿”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伤心,是骄傲,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孩子,从她肚子里出来,在她怀里长大,如今已经能出诗集了。她的诗会被印在纸上,被很多人读到,也许还会被后人记住。而她,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苏妙擦了擦眼角,把诗集放在床头,吹灭了灯。
窗外,桂花还在开,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社畜穿成小庶女,只好咸鱼爆红啦》— 丹无痕 著。本章节 第675章 婉儿的诗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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