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婉儿的志向

婉儿十三岁那年秋天，有一天晚上，苏妙正在灯下给若兰绣一条手帕，婉儿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手里抱着一本书，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苏妙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还不睡？”

婉儿走过来，在苏妙床边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娘，我不想嫁人。”

苏妙手里的针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婉儿，婉儿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封。烛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怎么忽然说这个？”苏妙放下针线。

婉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娘，我不是忽然说的。我想了很久了。我想像您一样，做一个有自己事业的人。我不想一辈子围着丈夫和孩子转。”

苏妙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在做什么？那时候她还在现代，上初中，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最大的烦恼是考试成绩不好。她从来没有想过嫁人的事，因为那时候她觉得嫁人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后来穿越了，到了这个时代，嫁人生子，一路走过来，有苦有甜，有笑有泪。她不是反对婚姻，而是希望婉儿能有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嫁，也可以选择不嫁，而不是被这个时代的规矩绑着，到了年纪就必须嫁人。

“婉儿，娘不反对你不嫁人。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苏妙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婉儿点了点头。“娘，我想清楚了。我想当一个女诗人，写诗，出诗集，办诗社，让更多的人读到我的诗。我不想被婚姻束缚，不想每天围着灶台转，不想听婆婆的唠叨，不想伺候丈夫的脸色。我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苏妙看着她，心里很复杂。有骄傲，骄傲的是婉儿有自己的想法，不随波逐流，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孩子那样，到了年纪就乖乖嫁人，然后一辈子困在后宅里。也有担心，担心的是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苛刻，一个不嫁人的女人会受到很多非议，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会被人说是“老姑娘”“嫁不出去”，会被人同情、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

“婉儿，你知道不嫁人意味着什么吗？”苏妙问。

婉儿想了想。“意味着我不能靠丈夫，只能靠自己。意味着我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能在这个世上立足。意味着我要承受很多闲言碎语，不能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苏妙点了点头。“你想得很清楚。但娘还是要告诉你，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你现在还小，住在王府里，有爹有娘护着，没人敢说你什么。但以后呢？爹娘老了，不能护着你一辈子。那时候你一个人，要面对整个世道的眼光，你能承受得住吗？”

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苏妙从未见过的坚定。“娘，我能。我不怕。我写诗不是为了嫁人，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如果为了嫁人放弃写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开心。不开心的人生，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妙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不想结婚，想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后来遇到了谢允之，改变了想法。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因为她嫁给了爱情，不是嫁给了婚姻。她希望婉儿也能嫁给爱情，如果遇不到爱情，那不嫁也没什么。

“婉儿，娘支持你。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娘都站在你这边。”苏妙握住婉儿的手，“但你要答应娘，不管做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太辛苦，不要太累，不要委屈自己。”

婉儿扑进苏妙怀里，哭了。“娘，谢谢您。我以为您会不同意，会骂我，会逼我嫁人。”

苏妙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娘是那种人吗？你娘是从现代来的，思想很开放的。”

婉儿抬起头，擦擦眼泪。“娘，‘现代’是什么？”

苏妙一愣，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没什么，就是娘的老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婉儿没有追问，靠在苏妙怀里，闭着眼睛。烛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甜甜的，软软的。

那天晚上，苏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婉儿说的话。谢允之被她吵醒了，问她怎么了。苏妙把婉儿的话告诉了他——说她不想嫁人，想当女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