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生死半决赛

天刚亮，秦萧就站在院子里了。

白云道人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他好一会儿。

“怎么了？钱掉了？”

秦萧白了白云道人一眼：“不是，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揍他。”

白云道人笑了，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有什么好想的？”

“想好了。”秦萧抬头，眼睛里有光，“往死里揍。”

苏子熙从隔壁厢房走出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水月宗战服，头发扎得利落。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拉了拉秦萧的手。

秦萧冲她笑了笑：“放心，打完就回去提亲。”

苏子熙瞪了他一眼：“先赢了再说。”

忘忧大师揣着手从墙角冒出来，“幻影步的七种变招，幽冥爪的三处破绽。背下来，用得上。”忘忧大师难得正经，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小子，那个人今天可能会拼命。你也要拼命。”

秦萧点点头：“我知道。”

白云道人看了一眼忘忧大师：“老秃驴，你和我今天也要准备准备了。”

忘忧大师哼了一声：“怎么，没信心？”

“不知道啊，不知道还是不是对手了？”

苏子熙看着秦萧：“你两个师父在说什么？”

秦萧笑了笑：“谁知道呢，两个老家伙神神叨叨的。”

演武场座无虚席。

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有的甚至爬到了树上。半决赛第一场——秦萧对林羽飞。消息早就传开了，有人说这是宿命之战，有人说这是生死之战。

秦萧走上擂台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秦萧！加油！”。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乱糟糟的，分不清是谁。

林羽飞从对面走上来。银色面具，黑色劲装，眼神冰冷。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喊叫的人，嘴角勾了一下，像是很不屑。

裁判宣布规则的时候，台下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没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盯着擂台上这两个人。

锣响。

林羽飞没动。

秦萧也没动。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风从擂台上吹过，衣角猎猎作响。台下有人憋着气，不敢喘。

林羽飞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今天的结局只有一个。”

秦萧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废话。不是我打死你，就是你被我给打死。”

林羽飞眼睛里的寒光更冷了：“嘴硬。一会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秦萧耸耸肩：“试试看呗。”

然后，秦萧先出手了。

龙爪手，直取林羽飞咽喉。这一招他练得十分熟练，快、准、狠，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林羽飞脚下幻影步，身体一晃，残影重重。秦萧的爪穿透残影，落空——爪尖只碰到空气。但秦萧没有收招，脚下一转，太极步伐跟进，反手一掌拍向林羽飞落步的位置。

林羽飞身形微滞，被迫硬接一掌。“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两步。秦萧站稳，林羽飞也站稳，但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他打中林羽飞了！”

“第一招就打中了！”

林羽飞面具下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认真。他不再被动，幻影步全力施展，擂台上一时间出现七八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来。幽冥爪带着阴寒之气，直取秦萧要害——咽喉、心口、肋下，每一爪都奔着要命的地方。

秦萧一时分不清真假，肩膀被划出一道血痕。疼，但没时间管。他咬牙后退，闭上眼。

用耳朵听。幻影步再快，脚步落地总有声音。左前方——不是，是右边——也不是。秦萧额头冒汗，后背被爪风扫了一下，衣服撕裂一道口子。

林羽飞的残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秦萧吞没。台下的白云道人眉头紧皱，手指在膝盖上敲得飞快。忘忧大师眯着眼，手里的佛珠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秦萧忽然睁开眼。

他不想了。不去分辨真假，不去找破绽。龙爪手施展开来，不管面前是真是假，一爪接一爪，密不透风。幻影步再怎么变，林羽飞要攻击他，就必须靠近。靠近的那一刻，真身就会出现。

林羽飞从右侧攻来，幽冥爪直取秦萧心口。秦萧不躲——龙爪手迎上去，两爪相撞，劲风四射。秦萧的爪扣住林羽飞的手腕，林羽飞的爪尖抵在秦萧胸口。差一寸，没刺进去。

两人同时发力，同时后退。秦萧胸口衣服被撕破，露出里面的皮肤，五道红印子。林羽飞手腕上也有五道指印，紫红色。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林羽飞甩了甩手腕，盯着秦萧：“你比上次强了。”

秦萧没说话。他在喘气。刚才那一瞬间，如果慢半拍，林羽飞的爪就刺进去了。

林羽飞摘下了一直戴着的银色面具。

秦萧愣了一下，“怎么，舍得扔掉了，我就说嘛，又不是什么大明星，长得又没有我帅，戴什么面具。”

林羽飞把面具扔到一边，声音沙哑低沉：“我要你死。”

秦萧笑了笑，“你还不配。”

林羽飞又冲向了秦萧。

他双爪张开，周身阴气翻涌。擂台边的温度都降了几度，前排的观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幻影步全力爆发，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黑影，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秦萧来不及多想，龙爪手迎上。两人爪爪相交，碰撞声密集如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林羽飞的幽冥爪比之前更快更狠，每一爪都带着阴寒内劲，秦萧的金钟罩被层层撕裂。手臂上、肩膀上、后背上，不断添上新伤。衣服碎成布条，血珠子往外冒。

但秦萧没退。他发现林羽飞的招式虽然快，但有一个规律——每次变招前，他的左肩会微微一沉。很细微，但在秦萧眼里，越来越清楚。

秦萧不再硬接，而是侧身避开锋芒，等林羽飞左肩下沉的瞬间，龙爪手扣向他的右肋。林羽飞一惊，收招格挡，但慢了半拍。秦萧的爪尖划过他的肋下，留下一道血痕，皮肉翻卷。

林羽飞闷哼一声，攻势一缓。

秦萧趁势反击，龙爪手连攻三招，一招比一招快。林羽飞连连后退，脚下幻影步乱了节奏，残影少了，真身暴露。

台下的白云道人猛地站起来：“好小子，不错！”

忘忧大师手里的佛珠停了。

秦萧抓住林羽飞一个破绽，一脚踢在他膝盖上。林羽飞腿一软，单膝跪地。秦萧不等他起来，龙爪手扣住他肩膀，用力一拧，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林羽飞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单膝跪地，额头磕在地面上，嘴角溢血。

全场沸腾。

秦萧喘着粗气，浑身浴血，但腰杆挺得笔直。

林羽飞慢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秦萧，眼睛里全是恨意。然后他闭上了眼。

周身阴气翻涌，比刚才更浓烈。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聚，化作暗红色的爪影，铺天盖地——十几道、几十道、上百道——密密麻麻，朝秦萧压下来。

忘忧大师在台下猛地站起来：“邪术！这是幽冥宗的禁术！他不要命了！”

白云道人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吱响。

秦萧原本还笑着：“我靠，你这家伙，自残有快感吗？”

可过了一会儿，秦萧被血雾笼罩，视线模糊，呼吸窒息。那些爪影不是幻象，每一道都带着实质的杀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牙，闭上眼。

体内三股力量同时涌动——内力、血族之力、种子。他不再用龙爪手，也不再想什么招式，右手摸向腰间。剑出鞘。

那把白云道人传给他的剑，剑身雪白，云纹流动。早晨出门时他特意带上的——今天不能再忘。

白云剑诀第一式——“白云出岫本无心”。

剑尖轻点，一道剑气如云絮飘出，将面前的血雾劈开一道裂缝，爪影在剑光中消散。

秦萧踏前一步。

第二式——“云卷长空万里清”。

长剑横扫，剑气呈弧形展开，将血雾卷成一个漩涡，朝林羽飞反噬过去。林羽飞被自己的血雾反噬，踉跄后退，嘴角溢血更多。

秦萧再踏一步。

第三式——“云深不知处，只在此山中”。

身形一晃，原地只剩残影，真身已到林羽飞面前。剑尖抵在他喉咙前三寸，剑气凝而不发，寒气刺骨。

全场安静。

林羽飞喘着粗气，脸上全是血，瞪大眼睛看着秦萧。杀意还在，但他动不了了。

“认输。”秦萧说。

林羽飞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他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秦萧。

“认输。”秦萧又说了一遍。

林羽飞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不认输，那就去死吧。”

林羽飞突然笑了起来：“……哼，是吗？”

就在这时，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看台方向压过来。像是有一座山从天上砸下来，压在每个人身上。前排的观众脸色发白，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几个修为低的参赛选手捂着胸口，呼吸困难。

秦萧猛地转身。

擂台上空，一个黑袍老人悬在半空中。

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皮肤像干裂的土地，眼窝深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白云道人和忘忧大师同时站了起来。

忘忧大师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没去捡。白云道人的脸色从来没这么难看。

“幽冥。”忘忧大师低声说出了他的名字。

幽冥老祖缓缓落在擂台上，落在林羽飞身边。他看了一眼林羽飞身上的伤——断了两根肋骨，左臂皮肉翻开，嘴角全是血。然后抬起头，看向秦萧。

“小娃娃，你伤了我徒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上。有些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秦萧握紧剑柄，没退。剑身在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剑被幽冥老祖的威压震得嗡嗡作响。

幽冥老祖没等秦萧回答，抬手一挥。一道黑气从掌心射出，快如闪电，直奔秦萧胸口。秦萧瞳孔一缩，来不及躲，只能咬牙横剑格挡，准备硬扛——

一道白影闪过，挡在他面前。

白云道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秦萧前面，一掌推出，掌风刚猛，与黑气相撞。但黑气诡异，竟绕过掌风，从侧面袭来。白云道人眉头一皱，另一只手从背后拔出长剑，剑光一闪——一道巨大的白色剑芒横扫而出，将黑气斩得干干净净，余波还在空中炸开，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台下观众东倒西歪。

幽冥老祖收回手，眯起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白云道人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老杂毛，你居然还没死。”

白云道人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下巴一抬：“你都没死，我死什么？放心，肯定送你走。”

这时，一阵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忘忧大师不知何时也上了擂台，揣着手，站在白云道人旁边。他眯着眼，看着幽冥老祖，脸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幽冥老祖看到忘忧大师，眼神更亮了，阴恻恻地笑出了声：“哟，老秃驴也还在。我以为你俩都死了呢。”

忘忧大师哼了一声：“你死了我俩都死不了。”

白云道人接话：“老鬼，你比咱俩都要老，要死也是你先死吧。”

幽冥老祖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寒意。

“三十年不见，嘴皮子都见长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怎么，你们要插手我的事？”

白云道人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秦萧前面，把秦萧整个人遮住了大半。忘忧大师没动，但手里的佛珠又开始转了——随时准备动手。

“你徒弟跟我徒弟公平比武，输了是他自己没本事。”白云道人看着幽冥老祖，“你这个老东西活了这么大岁数，好意思对小辈动手？”

“就是。”忘忧大师接话，“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幽冥老祖盯着他们，暗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刺耳。

“公平比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嘲弄，“你们跟我讲公平？”

他指着林羽飞——那个浑身是血、瘫在地上的年轻人。

“我徒弟被你们的人打成这样，这叫公平？”

“擂台上拳脚无眼，你混了这么多年不懂？”白云道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怎么？你是想找事吗？”

幽冥老祖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林羽飞，林羽飞咬着牙，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秦萧在白云道人身后握着剑，盯着幽冥老祖。他没见过师父这么紧张的样子——白云道人的后背绷得笔直，呼吸比平时重，握着剑的手指关节发白。

苏子熙也从台下上来了，站在秦萧旁边，拉着他的胳膊。她的手在发抖，但表情还算镇定。

秦萧低声说：“你下去。”

苏子熙摇头。

幽冥老祖抬起头，目光越过白云道人，落在秦萧身上。

“小娃娃，今天我不杀你。”他的声音阴冷，“但是我得废了你，你没有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