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天池

“怎么了？”苏子熙问。

秦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什么都没有。经脉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感觉不到。

“我草。”秦萧的声音变了，他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苏子熙扶住他：“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秦萧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老家伙……封了我的经脉。”他声音沙哑，“我用不出功夫了。”

全场安静。

白云道人的脸色铁青，快步走到秦萧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门。他探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秦萧手腕上换了几个位置，又探。

忘忧大师也走过来，把手搭在秦萧另一只手腕上。两个老家伙同时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白云道人松开手，站起身，看着幽冥老祖消失的方向，声音冷得刺骨：“是‘封脉指’。”他顿了顿，“那个老东西，自己打不过，就对我徒弟下黑手。”

忘忧大师也松开手，叹了口气：“封脉指，以阴寒内力封住经脉。没有解药，寻常手段解不开。至少要一个高手，用同源内力，花很长时间才能慢慢化解。”

秦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手指在抖，连握拳都费劲，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子熙抱住他，没说话。她的肩膀在抖，但声音很稳：“没关系，会好的。”

秦萧没接话。

这时候，清玄宗主从看台走下来，月白色道袍，拂尘搭在臂弯，面容清冷。她走到秦萧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红印子，又看了看他的手腕。

“封脉指？”她语气很淡，“寻常手段解不开啊。”

苏子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师父，你有没有办法救秦萧？”

清玄宗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白云道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办法倒是有。”

秦萧猛地抬头，盯着她：“什么办法？”

清玄宗主看着秦萧，慢悠悠地说：“天山天池。千年阳泉，可化解一切阴寒内力。封脉指的本源是阴寒之气，天池正好克制。”

秦萧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清玄宗主淡淡地说。

“不过……”她拖长了声音，“天池不是谁都能进的。那是天剑宗的禁地——不，是天剑宗前任宗主的私人领域。她脾气古怪，不轻易见外人，更不让外人进天池。”

秦萧愣了一下：“前任宗主？”

“嗯。就是你师父的那位……老情人。”青玄宗主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忘忧大师身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忘忧大师。

秦萧张大了嘴：“师父？老情人？你破戒了？”

忘忧大师愣了下，对着秦萧说：“你放屁，臭小子。”

这还是忘忧大师难得骂人，然后他又看向清玄宗主：“清玄，你她娘的给我说清楚。我哪来的老情人？”

清玄宗主翻了个白眼：“大师，我不是说你的。我说的是你旁边的那位。”说完她还用手指了指忘忧大师旁边的白云道人。

忘忧大师：“那你刚刚看我干嘛？”

清玄宗主无奈的说：”你那光头反光，刚刚多看了一眼。“

忘忧大师真想冲过去狠狠揍清玄宗主一顿，顺带着把白云道人也一道揍了。

他转过头，眯着眼看着白云道人：“哟，老杂毛，又是你的风流事。”

白云道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人掀了老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狠狠瞪了清玄宗主一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清玄宗主面无表情：“我胡说？那当年是谁半夜翻墙进天池，被人拿剑追着砍了三条街？”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秦萧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师父，你还翻墙？还被追着砍？你看着挺正经的，原来不老实呢。”

清玄宗主在旁边补了一句：“看着其实也没多老实。”

白云道人的脸从红变成了紫：“那……那是误会！我去送信！”

“送信？半夜翻墙送信？”清玄宗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送的是情书吧。”

全场又安静了一瞬。忘忧大师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老杂毛，你年轻时候挺花的啊！又是翻墙又是送情书，还被人追”

秦萧也顾不上自己被封脉了，调侃起白云道人：“我师父以前还挺会玩的。”

苏子熙掐了他一下：“别说话。”

清玄宗主咳了一声，拉回正题：“言归正传。天池能化解封脉指，但需要天剑宗前任宗主——水月仙子的许可。她这些年闭关不出，不见外人。想要她点头，得有人去说情。”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白云道人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去。

白云道人脸上的红还没褪，声音有点发虚：“看我干什么？”

清玄宗主淡淡地说：“不去也行。那就让你徒弟当一辈子废人。”

秦萧立刻可怜巴巴地看着白云道人：“师父——”

白云道人瞪了他一眼：“闭嘴！”

秦萧没闭嘴，反而更可怜了：“师父，我还年轻，还没娶媳妇，还没给您生徒孙……”

“闭嘴！”

忘忧大师在旁边煽风点火：“老杂毛，你就去一趟呗。一把年纪了，还害什么羞？”

白云道人咬着牙，扫了一圈——清玄宗主面无表情，忘忧大师一脸坏笑，秦萧可怜巴巴，苏子熙眼眶红红，周围的观众也都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去。”

清玄宗主没再多说，转身看向苏子熙。

“徒弟，你跟我走。下午还有你的比赛。”

苏子熙愣了一下：“师父，我——”

“你什么你？”清玄宗主打断她，“决赛还没打。你想弃权？”

苏子熙看了看秦萧，又看了看清玄宗主，咬着嘴唇没说话。

秦萧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去吧。我这儿有两个师父在，没事。”

“可是你……”

“我真的没事。”秦萧的声音放轻了些，“不就是暂时用不出功夫嘛，死不了。你下午好好打，别给我丢人。”

苏子熙眼眶又红了，瞪了他一眼：“谁给你丢人了？”

秦萧笑了：“那就别哭。”

苏子熙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到清玄宗主身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秦萧一眼。秦萧冲她挥了挥手。

清玄宗主领着苏子熙走了。走到看台边，苏子熙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秦萧没挥手，只是冲她笑了笑。

苏子熙转回头，跟着清玄宗主消失在人群中。

白云道人和忘忧大师带着秦萧回到住处。

秦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白云道人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忘忧大师揣着手靠在门框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忘忧大师忽然睁开眼，看着白云道人：“老杂毛，看来你瞒了不少事情啊？”

白云道人叹了口气，

“没想瞒。就是……懒得说。”

“那你现在说说。”忘忧大师往椅背上一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秦萧也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竖起耳朵：“师父，我也听听。”

白云道人瞪了他一眼：“你听什么？”

秦萧嘿嘿一笑：“学习学习。”

白云道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不像是他平时那个样子，“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出师门没多久，到处游历。有一次路过天山，听说天池的风景好，就上去看了看。”

忘忧大师哼了一声：“看风景就看风景，怎么还看上人了？”

白云道人没理他，继续说：“水月仙子那时候还不是宗主，是天剑宗的大弟子。她年轻，漂亮，脾气也大。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天池边上。她正在练剑，剑光跟水光混在一起，我看呆了。”

秦萧插嘴：“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我了，提着剑就追。”白云道人嘴角动了一下，“我跑，她追。我跑得快，她追不上。但第二天我又去了。”

忘忧大师嗤笑一声：“犯贱。”

白云道人没反驳：“去了好几次。后来她不追了，坐在天池边上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我想看你练剑。’她说：‘你是来看我还是看剑？’我说：‘都看。’”

秦萧噗嗤笑了：“师父，你这撩妹水平可以啊。还有，八成是看到水月仙子洗澡了吧。”

忘忧大师在一旁也笑了起来，“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吹牛逼。”

白云道人一下子就红了，他瞪了秦萧一眼，骂了起来。

“小子。信不信我揍你？”

秦萧无奈，只能赶紧闭嘴。

“那怎么没成？”忘忧大师问。

白云道人沉默了几秒：“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那时候年轻，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后来……后来就散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秦萧看着师父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老头不是嘴上说的那么不在乎。

“那清玄宗主呢？”秦萧问。

白云道人叹了口气：“那也是个误会。你也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剑法高，长得帅。”

“帅？”忘忧大师冷笑，“你还是要点脸吧？”

白云道人没接话。

秦萧又插嘴了：“师父，你这也太……太花心了吧？”

白云道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花心个屁！我什么都没干！”

秦萧捂着脑袋，嘿嘿笑。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老杂毛，你这辈子，欠的情债不少。”

白云道人没说话。

秦萧又问：“那师父，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天山？”

白云道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攥着玉牌的手指紧了紧。

“你先回家休养休养。”他顿了顿，“为师先帮你去探探路。”

秦萧愣了一下：“探路？你不带我一起去？”

“水月脾气古怪。”白云道人的声音有点低，“我先去跟她打个招呼。她要是答应，你再过来。她要是不答应……我再想办法。”

秦萧看着师父，忽然发现他的鬓角白了很多。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白发比黑发还多。

“师父，你怕她？”

白云道人瞪了他一眼：“我怕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敢带我去？”

白云道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忘忧大师在旁边补了一刀：“老杂毛，你就是怕。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

白云道人哼了一声，站起来。

“行了，别废话了。我先去探探路，你等我消息。”

秦萧看着师父的背影，忽然笑了：“行。听你的。”

忘忧大师揣着手，看了白云道人一眼，又看了秦萧一眼，摇了摇头。

下午，演武场人声鼎沸。半决赛第二场——苏子熙对崆峒派楚天行。

苏子熙站在擂台上，一身浅蓝色战服，头发扎得利落，腰佩长剑。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看台——秦萧不在，白云道人和忘忧大师也不在。

她心里空落落的，但没有表现出来。

楚天行已经站在对面了，三十来岁，身材敦实，双拳戴铁套，拳法刚猛。他见了苏子熙，抱拳行礼：“崆峒楚天行，请指教。”

苏子熙抱拳回礼：“苏子熙，请指教。”

锣响。

楚天行抢先出手，一拳砸来，拳风呼啸。苏子熙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出，剑光如水波荡漾——第一式“水光潋滟”。楚天行吓了一跳，连退两步，稳住身形，双拳连击，如暴风骤雨。

苏子熙不急不躁，剑法展开，以柔克刚。楚天行的每一拳都被她的剑带偏，拳头砸在空处，越打越烦躁。台下有人喊：“苏子熙加油！“

苏子熙没看台下，眼睛一直盯着对手。

剑法忽然加快，剑光如织，将楚天行困住。楚天行左支右绌，额头冒汗，铁套上的铁屑被剑风刮落。

打到第二十回合，楚天行露出一个破绽。苏子熙看准时机，使出第二式“云蒸霞蔚”，剑光炸开如云霞。楚天行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举拳格挡，但慢了半拍。

剑尖已经抵在他喉咙前三寸。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楚天行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喉咙前的剑尖，苦笑着收拳：“我认输。”

苏子熙收剑，抱拳：“承让。”

台下有人喊：“决赛！苏子熙进决赛了！”

苏子熙转身下台，心里第一个念头是——秦萧看到了吗？她抬头看向看台，还是没有秦萧。

清玄宗主在台下等她，微微点头：“打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