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不能沉迷于过去

陈木抵达青云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出头。

白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城市早已沉入酣眠，连街道上的霓虹都黯淡了大半，唯有这家公立医院，依旧保持着一种紧绷而静默的姿态，像一座深夜里的孤岛，承载着无数人的病痛、牵挂与难眠。

出租车停在住院部楼下，陈木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后座上，他看着窗外的夜风卷着一丝凉意，拍打着车窗，留下细碎的声响。

他抬眼望去，整栋住院大楼在夜色里矗立着，大部分窗口都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黑夜里孤独的星子。

陈木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欧阳雪所在的那一层、那一间病房。

灯还亮着。

暖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透出来，在漆黑的楼体上，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让人心头发沉。

看到那束光的瞬间，陈木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可奈何，藏着满心愧疚，也藏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沉重。

他不用猜，也知道欧阳雪为什么会在这个点还不肯入睡。

医院的夜晚本就难熬，她身体抱恙，本应早早休养，可此刻灯还亮着，只能说明一件事，郑秋霞专程跑到青枣市找他的事，欧阳雪显然是很早就知道了。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针，横在他们之间，不必明说，却彼此心知肚明。

而且欧阳雪本身就是国安的一员，更是青云省国安局的分局领导，自然知道郑秋霞找陈木的事情。

再加上欧阳雪向来心思细腻，敏感又通透，她从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轻易追问，可越是这样，她越会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一旦得知这件事，她必定会整夜辗转，无法安心入眠。

她不是在生气，更多的是迷茫、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她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态度，等一个他亲自前来的夜晚。

陈木坐在车里，又沉默了片刻。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有些事，躲不掉，也逃不开，尤其是对欧阳雪，他更不能用敷衍和拖延来对待。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灌入胸腔，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杂乱情绪。

他推开车门，脚步沉稳地走向住院部大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弦上。

住院部的大厅空旷而安静，只有值班护士台还亮着一盏小灯，护士趴在桌上小憩，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冰冷，带着医院独有的疏离感，却又在这一刻，因为心里的牵挂，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陈木径直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欧阳雪所在的楼层数字。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上倒映出他的身影，脸色略显疲惫，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神情却异常认真。

他对着电梯壁，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不想把过多的沉重带给病床上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深的寂静扑面而来。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天花板上的感应灯只亮了一半，光线昏黄而柔和，勉强照亮中间的走道。

两侧的病房门紧闭着，一片漆黑，里面的病人和家属都已入睡，整个走廊安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静到能听见远处走廊尽头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陈木一个人走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上。

他穿着皮鞋，脚步落下，鞋跟与光洁的地板碰撞，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在平日里，这声音再普通不过，可在这样死寂的深夜里，每一声都显得格外响亮，格外刺耳，像是被无限放大，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敲打着墙壁，也敲打着陈木的心。

他下意识地想放轻脚步，却又知道，自己越是刻意，越是无法掩盖这份声响。

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朝着那间亮过灯、住着他最牵挂之人的病房走去。

距离病房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

终于，他走到了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

可就在他停下脚步，准备抬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房间里，原本亮着的灯光，忽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眼前瞬间一暗。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陈木伸到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指尖距离金属门把手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灯灭了。

这么巧。

他的脚步声，她听到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陈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难以掩饰的苦涩从心底翻涌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所以立刻关了灯，是不想见他了吗？是心里积攒了太多委屈、太多不解，所以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面对他？是想用这样沉默的方式，告诉他，她不想说话，不想沟通，甚至不想看见他？

无数个念头在心里乱撞，让他胸口发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站在紧闭的门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怕质问，不怕指责，不怕直白的情绪，却最怕这种沉默的抗拒。

这种无声的疏远，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他难受。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转身离开。

他来，就是为了面对，为了说清，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煎熬。

陈木缓缓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门被反锁。

如果真的锁了，他就在门外等，等到她愿意开门，等到天亮，等到她肯听自己说一句话。

他轻轻向下一拧。

没有阻碍。

门把手顺畅地转动了。

门，并没有反锁。

那一瞬间，陈木悬在半空的心，猛地松了一口气，紧绷到发颤的肩膀，也悄悄放松下来。

还好，没有反锁。

显然，是欧阳雪没来得及反锁吧。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却也隐隐明白，以她的细心，若真的铁了心不想见他，又怎么会来不及锁门？

只是此刻的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戳破那一层薄薄的心思。

陈木轻轻推开门，动作轻到不能再轻，生怕门轴发出一丝声响，打破这份深夜的宁静。门缓缓向内打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步一步走进去，反手轻轻将门合上。

病房内，一片昏暗。

灯光未曾打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照亮房间里模糊的轮廓。

窗帘半拉着，月色清冷，洒在地板上、床头柜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依旧是消毒水混着淡淡药香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仪器微弱的滴嗒声，还有病床上传来的、平稳却略显轻浅的呼吸。

这样的昏暗，像一层厚重的雾，压得陈木心头沉甸甸的，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上面，喘不过气。

他看不清欧阳雪的表情，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凭借着记忆，一点点朝着病床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他慢慢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月光下，他能隐约看见欧阳雪躺在病床上，盖着薄被，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她面朝里，背对着他，长发散落在枕头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已经熟睡。

可陈木知道，她没有睡。

陈木太了解欧阳雪了。

她的呼吸节奏，她的身体姿态，她在不安时会微微蜷缩的小动作，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欧阳雪，看似平静，实则清醒。

她只是不想转身，不想开口，用沉默筑起一道小小的墙。

陈木站在床边，心里酸涩又柔软。

他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与温柔，轻声喊了一声：“小雪。”

声音很轻，很柔，在寂静的病房里轻轻散开，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然而，病房里依旧一片安静。

没有任何回应。

欧阳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没有感受到他的到来。

陈木没有再喊，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陪着她一起沉默。

他知道，欧阳雪在听。

她只是还没准备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今天这件事情，亦或者是说，欧阳雪心里没底，对那未知的答案感到恐惧，因为在欧阳雪心里，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或许不比方琳更重要，起码在陈木的心里，欧阳雪是这么觉得的。

方琳与陈木是同学，两人感情基础扎实也很深厚，以前没有点破，不代表在一起之后就可以随便取代他们曾经的过往。

当欧阳雪得到上面的通知后，在知道方琳是在执行重大任务后，是我方的一员卧底之后，欧阳雪其实也非常煎熬。

她与陈木在一起，是建立在陈木单身状态下的，尽管从她内心深处，她不介意陈木会很受其他女人欢迎，但规矩就是规矩，再爱，她也不可能真的知三当三。

方琳背叛组织的事情，即便连她这个青云省国安局副局长都不知道实际真相。

在那之后，欧阳雪就彻底放开了，她决定全力追求陈木，而结果也如她所愿，两人真的在一起了。

只可惜，当一切都按照她所预想的事情发展的时候，上面忽然传来了关于方琳的消息，而这也让欧阳雪备受煎熬。

最终，欧阳雪让郑秋霞亲自告诉陈木这个事情，而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与陈木分手。

……

深夜的病房里，月光静静流淌。

两个人，一静一动，一背一对，沉默如夜色，却又藏着千言万语。

他知道她未眠，她知道他在场。

不必戳破，不必强求。

有些理解，早已在无声中生根；有些牵挂，早已在岁月里笃定。

陈木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小心翼翼的脱掉了皮鞋，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床，拉开了一半的被子，躺在了欧阳雪的身后。

今夜，他不走了。

陈木缓缓的从后面抱着欧阳雪，当欧阳雪的身体被陈木抱着的时候，她的身躯忍不住一颤。

陈木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欧阳雪，而欧阳雪也始终没有开口。

而他心里也清楚，有些选择，他终将做出，或许与旁人期待的不同，或许带着未知与坎坷。

但他更相信，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人，终究会懂他。

就像他懂她的沉默，她也会懂他的抉择。

夜色还长，话还未说，可心与心之间的那扇门，从来都没有真正关上过。

“你真的不想说话？”陈木在欧阳雪耳朵里小声说了一句，轻轻吹了一下热气，让欧阳雪浑身颤抖得更加离开，身体也忍不住缩了缩。

她的耳朵很敏感，平时就承受不住陈木的吹气，但此刻她依旧还没有开口，这也让陈木感到有些无奈，直到他的手慢慢攀升到欧阳雪的胸前，才瞬间被欧阳雪给抓住了手。

“我还在恢复身体呢。”欧阳雪责怪的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从此之后都不想理我了呢。”陈木露出一抹笑意，将欧阳雪给翻了过来，两人面对面，陈木忍不住轻轻在欧阳雪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这样让我也很难受。”欧阳雪阻止了陈木的亲热，却是开口说道：“我不是一个会胡搅蛮缠的女人，我也知道你深爱着方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和平分手，我会祝福你的，陈木。”

说着，欧阳雪睁开了眼，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色彩，就这样与陈木对视着。

陈木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忽然感到剧烈的疼痛，她用双手轻轻捏了欧阳雪的脸颊，随后一口直接亲了下去。

欧阳雪试图挣扎，但是却被陈木给制止了，只能任由陈木在她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陈木，我……”欧阳雪再也忍受不住苦出了声，一把牢牢抱住了陈木，抽泣了起来：“方琳同志真的很优秀，她的牺牲也很大，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失去你。”

“傻瓜，过去的事情已经成为历史，如果我们一直活在过去，如何追求更加美好的明天。”陈木擦拭了欧阳雪的泪水，他承认自己的确忘记不了方琳，也正如欧阳雪所言，方琳非常的优秀，但欧阳雪就差了吗？一样是无可挑剔的优秀女人。

陈木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所谓的选择题，他既然认定了欧阳雪就不会再想着曾经，或许这件事会给他带来很巨大的打击，但陈木也相信时间能够抚平一切，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爱护着欧阳雪。

“陈木，谢谢你。”欧阳雪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很显然陈木的到来让她心安，疲倦与困意瞬间席卷了全身，眼皮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睡。

毕竟，欧阳雪此时还在恢复期间。

陈木心疼的抚摸了欧阳雪脸颊，就这么静静着抱着欧阳雪入睡。

不知道多久之后，等陈木再度睁眼的时候，却是感觉到被窝下传来一股暖意，此刻的欧阳雪正爬在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