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穷途末路

宋九月听完轻剑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讽。

“他已经穷途末路，也只能靠着挟持人质、纵火威胁这种下作手段挣扎了。”

“皇家寺院是京中香火重地，更是天下百姓心中祈福之所，一旦真的燃起大火，必定民心震动，京中大乱。”

“罢了，他这么想见我们，那便去见见他。”

宋九月立在大殿高台之上，穿堂风骤然掀起她衣袂与鬓边珠钗，金玉相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她目光沉静扫过阶下文武百官，缓缓开口。

“不知各位大人，是否愿意随我一同前往皇家寺院，亲眼了结此事？”

小皇帝穿着一身沉甸甸的龙袍，步履虽缓，却异常坚定，一步步从龙椅旁走下，站到宋九月身侧。

他仰起尚带稚气的脸，神情一本正经，一字一顿道：“朕随姑姑一同去。”

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皇家寺院。

远远便望见寺院上空浓烟滚滚，几处偏殿已经蹿起明火，僧人惊慌奔走，气氛紧张到极点。

贺崇明一身凌乱衣衫，持刀立在寺院正殿高台之上，身边捆着七八名老僧，脚下堆着浸透火油的木柴，模样近乎癫狂。

他一看见宋九月他们出现，立刻厉声嘶吼。

“宋九月，你一个人上来，不准任何人靠近，否则我立刻点火，让整座寺院化为灰烬！”

宋九月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独自提着裙摆，一步步踏上高台石阶，面色平静无波。

“贺崇明，事已至此，你还想顽抗到何时？”

贺崇明刀刃紧紧贴在身旁住持的颈侧，眼神猩红疯魔，死死盯着宋九月。

“帮我复位，废了那个小皇帝，把军权交到我手上。”

“你敢不答应，我就把太后当年混淆皇室血脉、以假乱真的丑事，一字不差全都说出去，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皇室的肮脏底细！”

宋九月心头猛地一沉，指节在袖中暗暗攥紧。

太后毒伤未愈，身子极度虚弱，小皇帝刚刚登基，根基未稳。

一旦皇室秘辛当众爆出，必定朝野震动，宗亲非议，刚刚稳住的局面会瞬间崩塌。

她看着贺崇明孤注一掷的模样，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宋九月压下心头波澜，强作镇定。

“我可答应你的条件，先放了住持。”

贺崇明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刀尖狠狠抵住住持的脖颈，嘶吼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即刻交出兵权，令百官当众臣服我，还要保证所有与我为敌的人，尽数被我清算！”

宋九月攥紧袖中指尖，语气冷冽，“你不要狮子大开口！”

贺崇明却愈发癫狂，笑得狰狞：“我就是狮子大开口又如何？你不答应，我现在就点火！”

宋九月正要再以言语稳住他，寺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道孱弱身影，被两名嬷嬷小心翼翼搀扶着，缓缓从殿后走出。

正是太后。

此刻，她面色依旧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凭着一股惊人的定力，稳稳站定，目光直直望向高台上的贺崇明。

满朝文武见状，无不惊色外露，谁也没想到重伤昏迷的太后会亲自现身。

贺崇明见到太后，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疯狂更盛，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太后没有半分退缩，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寺院广场。

“贺崇明，你毒害生母，构陷忠良，私通北疆，谋逆作乱，桩桩件件，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事到如今，哀家也不必再替任何人遮掩，今日便当着诸位大臣的面，把当年一切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惊愕的百官，将当年皇子遗失、寻回替身、为稳朝局不得已隐瞒、错信贺崇明以致养虎为患的经过，一五一十缓缓道出。

当众人看清站在太后身侧、与贺崇明容貌一模一样的江澄安时，全场瞬间哗然。

两个几乎分毫不差的“先皇”同时出现，官员们瞠目结舌，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本以为已是惊天秘闻，太后下一句话，更是让众人心神巨震。

“江澄安并非外人，他确确实实是我皇室血脉。”

“他是先帝宠幸过的一位宫女所生，出生不久便意外失散，哀家耗费数年才寻回。”

“只因当年局势动荡，哀家私心太重，行事糊涂，才将他当作替身遮掩，酿成今日大祸。”

太后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

“此事了结之后，我自请前往皇陵，终身守陵，以赎己罪。”

江澄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滚落，声声悲泣。

“母亲，这并非您的过错。”

“孩儿愿陪您一同前往皇陵，终身侍奉左右，为天下，为皇室，赎清我们所有的过错。”

太后望着他，终于忍不住落泪，满是动容。

高台上的贺崇明听完一切，彻底崩溃。

他状若疯虎，嘶吼着指向太后。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本来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是你亲手毁了我，是你把我逼到今天这一步！”

话音刚落，他持刀朝着太后猛冲下来，打算同归于尽。

而宋九月眼疾手快，身形一闪挡在太前方，抬腿一脚狠狠踹在贺崇明胸口。

贺崇明惨叫一声，重重摔落在地，短刀脱手，瞬间被冲上来的将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九月垂眸俯视着他，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走到今日这一步，从来怨不得别人，全是你自己野心膨胀、心性歹毒所致，是你咎由自取。”

她一挥手宣布：“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将士应声，将疯狂挣扎的贺崇明拖了下去。

江澄安连忙扶住虚弱的太后，低声关切询问。

这时，几名老臣立刻上前，一面关切询问江澄安身体状况，一面隐晦试探，希望他能重回朝堂，再度登基。

江澄安却轻轻摇头，望向宋九月，眼神平静而释然。

“我今日便护送太后前往皇陵行宫，从此不问政事。”

“公主，往后珍重。”

说罢，他便扶着太后，在侍从护送下，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