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躲进山里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正如冯老丈所言，不少大户人家备柴备炭的量都比去岁多了几成，满当当的存了起来。

天一冷，桃花村也闲了不少，尤其是前阵子忙的停不下来的李小山他们，现下冰粉不卖了，在家里帮着做鸡爪。

整个桃花村到底还是受了夏天那高温的影响，秋粮不仅仅交了今年公田的，连去年攒的都交上去了不少。

但相较于其他地方，还是有活路的。

相反的是，近来山里倒是热闹不少，都是先前一些穷人家逃徭役逃进的山里，包括桃花山，也多了不少人。

桃花村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些都是些穷苦人家，免徭役的帖子昂贵，他们买不起，只得听着梦中那白胡子老头的说法，往山里头跑。

因而哪怕看到有人活动，村里人也基本当做看不到的。

都是平头老百姓，向着谁也不能向着剥削他们的官老爷啊。

那天清晨，满平扛着锄头去桃花山外围，想要挖几块石头铺铺门前的路。

结果进山没多久，就见着之前在山里搭的棚子像是有人住过一样。

那窝棚门口堆着半捆干柴，地上还有烧过火的黑灰。

他凑近了些，听见黑压压的窝棚里头传来压抑着的孩子的咳嗽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到了李修止家里，满平敲门冲进去，就将事情告诉了村长。

“村长，后山那窝棚有人住了！就是先前咱们盖的那些进山采菌子临时住的，怕是逃进山里来的人。”

李修止正在灶台前烧火，闻言抬了抬眼，嗯了一声：“看见了？”

“不光看见了，还听见有娃咳嗽，像是冻着了。”满平搓了搓手，蹲在灶台前，伸着手取暖，一边说道：“这要是被官差知道了，怕是要来找麻烦，咱们村本就因为秋粮交的多，日子紧巴，再被安个窝藏逃役的罪名……”

李修止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看着火光道：“那些个做官儿的，哪管过咱们的死活？这些人要是有活路，谁愿意往山里钻……哎，难啊。”

他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眉头皱了皱，说道：“前阵子去城里换盐，听见说书的讲，北边几个县，为了凑徭役，把半大的娃都绑去了，这些人逃进桃花山，不过是想多活几天。”

满平急道：“可规矩……”

“规矩是给能活下去的人定的。”李修止打断了他，语气平静的说：“如今轮到咱们撞见难人，总不能把人往外推。”

“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便是，现在徭役都抓了个七七八八，你当官差乐意大雪天到处跑？碍不着事儿，就算有人问，咱咬死不知情，又有谁知道？”

李修止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满平，说道：“天这么冷，能活着就不容易，只要他们不偷不抢，就在山里待着吧，等开春暖和了，说不定就走了。”

“村长说的是，那咱就当看不到，也好给他们留条活路。”满平点头应下，说罢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爷爷，是有人逃来了？”满平刚走，李中正就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小儿李达身上的奶腥味。

李修止转过身，招手让他近前，说道：“嗯，山里来了些逃徭役的，在咱先前的窝棚住下了，我估摸着山里再靠里些也藏着人。”

李中正眉头微蹙，叹了口气：“也是难啊，这寒冬腊月的，住寻常屋子都够呛，更别说这种深山老林了，怕是得冻得骨头缝里都渗冰碴子。”

他爷爷点了点头：“满平刚来说，窝棚里有娃咳嗽，听着像是冻着了。”

李中正沉默片刻，想起了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喉结动了动，说道：“那……要不给他们送点东西？有了达儿以后，实在是听不得这种事。”

“送是可以送，但是得悄悄送。”

李修止点上烟，沉声道：“得趁着去后山拾柴的时候，把东西放在离窝棚远些的石头后头，别露面，这些人惊弓之鸟似的，见了人怕是要慌。”

“村里的人心里都有数，都没声张，咱们桃花村不多言，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活人冻死饿死。”

李中正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就怕有人嘴不严，传到官差耳朵里。”

“嘴不严的，让他想想自家粮食。”

李修止咂吧了一口烟，说道：“桃花村发展到现在，是村里人互相帮衬着才能有今日，如今这些逃徭役的，也都是苦命人，上头没把咱们当人看，但是咱得把自己当人看，也得看清楚到底哪些是自己人。”

李中正点点头，冲他爷爷一拱手，便要去拾掇点干粮旧衣。

“别太多，够他们几顿吃的就行。”李修止叮嘱道：“省得他们觉得咱们家底子厚，反倒招麻烦，都是苦人，心照不宣就好。”

李中正应着往外走去，刚到门口，又被李修止叫住，叮嘱道：“你顺便看看，窝棚周围有没有野兽脚印，天寒地冻的，野兽也饿，别让他们再遭了畜生的祸。”

“哎。”

李中正应声离去。

远在江南城的朱恒，此时并没有修炼，而是一毫不差的通过领主领域将桃花村的事情了解清楚了。

桃花山也在他的领域范围内，他自然知道山里多了几个人，足足有六百七十二人，分散的躲在桃花山的外围和中部，内围倒是没人敢进。这些人大多是青壮男子，带着媳妇娃儿和年迈的父母，窝棚里挤的满满当当的。

朱恒能清晰的听到他们的低语。

老头老太太缩在角落，攥着儿子的手念叨别被官差发现，媳妇们缝补着破衣烂衫，一边偷偷抹着眼泪，一边担心丈夫被抓去服徭役。

青壮们握着砍柴刀，眼神警惕，但是眼里的疲惫压根挡不住，他们既要防官差，又要防野兽。

官府强征徭役不亚于催命符，买不起免徭役帖子的穷苦人只能逃进深山，吃野菜住窝棚，连一口热饭都难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