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山里难熬

朱恒轻轻敲了敲桌子，心里思索着，要送些什么过去。

这批人之所以躲进深山，都是听了他的造梦，相信了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话，也是相信他朱恒的话。

也正是这些人，若是活下来，在得知服徭役那些人的下场后，将会给蟠桃核带来前所未有的生长速度。

所以，这些相信他的，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在冬日里。

空间农场里的粮食早就多的放不下了，拿来救济众人，亦是绰绰有余。

但是送什么才能不打眼，又叫他们生存下来，这得具体考量考量。

现下最要紧的问题就是保暖和吃饭，这群人逃的时候紧急，加上本来家里就不怎么富裕，身上穿的衣服都已经完全包浆了，一层一层的裹在身上。

若是要送，自然不能送成品的兔皮袄子，张家庄子出品的实在是打眼，明眼人很容易认出来。

思索片刻，朱恒决定直接送些皮子过去，兔牛羊类混着送，不算太显眼，但保暖效果没什么区别。

至于粮食，自然是以米面粮油为主，再加一些常见的猪肉白菜，红薯土豆之类，耐放好存，吃到开春没问题，再送些治感冒的常用药草，就差不多了。

等开春后，怕是更不太平了，那时候只要小心谨慎些，这逃徭役的事儿也就过去了。

至于等大灾来临后，更不可能有人有心思追查这个，那这批普通百姓自然也就安全不少。

桃花山内

北风卷着雪粒子撞在林子里，发出呜呜的怪响，簌簌的雪粒子大如盐粒，打在脸上都生疼。

山林窝棚洞窟里，篝火早已成了一堆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爆出个火星，在凛冽寒风下根本燃不大。

靠里侧的棚子里，王戊正把小儿子往怀里使劲塞了塞。

那孩子身上裹着三件单衣，都是打满补丁的旧衣裳，最外层那件勉强算是棉衣，但是袖口已经磨的发亮，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棉絮。

说是棉絮，其实早成了硬邦邦的棉疙瘩，风说着缝隙直接往娃儿的衣服里钻，一点也不暖和。

“爹，我冷……”

孩子的声音细若蚊蚋，小脸冻的都发紫了，脸上像是着了两个皴红的烂苹果，耳朵都冻的肿了，又肿又痒，叫他恨不得都要抓烂耳朵。

王戊见状，把仅有的一条破被子裹在孩子身上，自己用背堵住进风口，整个人都哆嗦的不成样子。

窝棚中央的空地上，李婶子正用一块豁了口的瓦罐煮东西。

罐里飘着几根枯黄的野菜，里面撒了一把米，她拿着根树枝在罐里搅来搅去，眼神直勾勾盯着里面。

“当家的，再去捡点柴吧，这点火撑不到后半夜。”她的声音嘶哑，嘴角起了一圈燎泡，一看便是担忧上火导致的。

王戊叹了口气，给儿子使劲裹了裹身子，叮嘱他缩进被子里，等爹回来。

另一边，一处山洞里，过得相对还好点。

山洞更深，是桃花山上天然形成的洞穴，平常村里人上山采药采蘑菇，也时常有人住在这里，因而也算稍微暖和一点。

靠洞口的角落里，几个年轻汉子挤在一起，身上盖着茅草和破旧的蓑衣。

其中一个叫刘发的，右腿肿的像根发面馒头，裤腿早就和冻疮黏在了一起。

他白天走路时不小心被石头划破，现在伤口周围泛着黑紫。

刘发咬着牙想把裤腿撕开，刚一使劲就疼得满头冷汗，旁边的人赶紧递过来一块嚼烂的草药，是刘发的大哥刘德。

刘德将草药嚼的精细，嘴里叮嘱道：“将就着敷上吧，总比烂掉强。”

刘发赶紧把草药往伤口上按去，疼的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洞里深处的孩子们刚睡着，他怕惊醒了他们，这样的天气得省着力气，小娃儿一哭就容易平白耗费体力，也更容易被别人发现。

可安静也没持续太久。

山洞深处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细弱的像只小猫一样。

那是宋伟的媳妇，刚生了半个月的娃，产妇躺在床上，身下垫着干草，盖着件男人的破棉袄。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怀里的孩子饿的轻声哭叫，她却只能掉眼泪，现在连眼泪都已经贫瘠了，整个人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自从逃进山里，她就没喝过一口热汤，奶水更是别想。

宋伟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块冻硬的红薯，递给了媳妇，轻声道：“你吃点吧，不然孩子……”

媳妇呆愣了半天，才像是感受到外界一样，嘶哑着说：“留着给娃碾碎了煮水喝吧，我没事。”

宋伟没再说话，攥着红薯往洞口挪了挪，找了块离炭火近的石头，拿出个小锅，扒拉了些雪化成水，将红薯扔了进去。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红薯被渐渐的煮的软烂，宋伟用树枝扒拉着将红薯碾碎，熬成了一锅红薯糊糊汤。

孩子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弱，宋伟小心的把糊糊凑到婴儿嘴边，小家伙本能的咂吧了起来，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媳妇看着孩子，本就流泪流的干了的眼睛又溢出了一点泪水。

宋伟喂完孩子，又把剩下的红薯糊糊往媳妇手里塞去，她终于喝了一小口。

宋伟伸手搂住媳妇，隔着破棉袄都能摸到她背上突出的骨头，他低声说道：“会好的，等开春，咱就出去打听打听，会没事的。”

他媳妇喝完剩下的糊糊，勉强有了些神采和力气，宋伟把破棉袄往她那边拉了拉，一起呆愣愣的看着外面。

风雪依旧骇人。

“睡会儿吧。”

他媳妇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匀了不少，孩子咂着小嘴，在她胸前安稳下来。

整个山洞里挤了大几十个人，都冻的有些瑟瑟发抖，山洞外虽说有众人堆的竹编席子，但因为需要通风的关系，还不能一直闭着。

一群人缩在棉袄里，见里头娃儿的哭声减弱，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只得报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