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难得油水

宋伟媳妇刚把皮子裹好，鼻尖又动了动。

洞里还飘着乳粉那股子淡淡的香气，混着火堆的烟火气，勾的人胃里一阵翻腾。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那里空的很，自从生下娃，就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刚刚她喂小娃儿的时候抿过的那一点奶，在嘴巴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但那是给娃儿的救命粮。

咕噜……

肚子响的宛若打雷一样，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紧接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肚子饥渴难耐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忙起来也就罢了，现在被这乳粉气味一勾，皮子一暖，脑子里好像终于转过弯来了，想起了他们的肚子还饿的前胸贴后背。

王麻子挠了挠头，嘀咕道：“我说，咱是不是也该垫垫肚子了？”

他朝洞角那堆新搬来的物资努努嘴，声音越说越兴奋：“善人送了那么多吃食，米面肉油，还有菜，不如现在就煮点，加点猪油，保管能暖和不少，祭祭五脏庙。”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他们带来的粮食实在是已经吃的所剩无几了，要是能吃上几口热粥和油，怕是今晚睡觉都能难得做回美梦了！

周嫂子咽了口唾沫，问道：“真，真现在能吃？”她怀里的娃儿听见吃字，立马觉都不睡了，从皮子里头翻出头来。

韩老丈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说道：“也好，夜里寒气重，空着肚子熬不住，但记住，省着点用，这些吃食怕是要撑到开春哩。”

他顿了顿，看向王麻子，叮嘱道：“你去取一瓢米，再切个白菜，挖些猪油熬锅粥，够提味就行。”

王麻子应声起来，脚步轻快的走向了放着物资的角落。

几个后生见状，知道要用水，拿着几个陶罐盆子的就往洞外跑去，这是要挖雪回来化水用哩。

王麻子蹲在物资堆前，先解开装米的麻袋，白花花的大米顿时露了出来，他赶紧用手拢住，舀了满满一瓢，又小心的系好了。

旁边的白菜用稻草捆着，外层叶子都鲜亮着哩，压根不用扒，不如说对他们来说，哪怕是干菜叶子都不会浪费，都是能吃的东西，总比啃树皮强。

王麻子随手拿出个大白菜，绕开洞口的人，慢悠悠的走向洞口。

洞外很快传来了后生们的脚步声，怀里抱着的陶罐满满的都是雪，李统和宋伟看着火，一边劈着木柴，这些木头还是有些大，得劈小了才好烧。

王麻子把铁锅架在石头上，那些后生将雪挨个倒了进去，火苗舔着锅底，众人就见着雪块慢慢化成了水，咕嘟咕嘟冒起小泡。

王麻子做饭糙，竟然想着一起放进去炖，有婶子看不过去，便主动请缨过来帮忙了。

“这菜不能现在就放，不然就成烂糊汤了。”

刘婶子从王麻子手里接过了东西，先把米倒了进去，木勺搅了两圈，便任由它煮着。

直到锅里的米粒已经煮到膨胀化开，锅里的水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浓郁的米香充盈了整个山洞内。

“该放白菜了！”

刘婶子将切得碎碎的白菜撒进锅里。

菜帮子遇热水立刻软了下来，菜叶绿的发亮，在米汤里浮浮沉沉。

等粥香菜香融入到一起时，刘婶子挖了一勺猪油，放进了米汤里。

猪油的油脂一碰到热汤就滋滋融化开来，米汤里瞬间就浮起了一层油花，混着米香和菜香，勾的人喉头发紧，肚皮直打鼓。

周嫂子怀里的娃儿坐在大人腿间，抽着鼻子一个劲儿的耸动，闻着香气躁动不安的很。

加了猪油后的粥，香气是跟先前没法比的，洞里那些年幼些的，都跟周嫂子家的一样，一个个的抻着脖子往火堆边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陶罐。

连韩老丈都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两眼，喉结轻轻动了动。

宋伟媳妇抱着娃，鼻尖萦绕着那股香气，眼眶又热了，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心里疯狂想着这粥进了嘴里到底得是何种滋味。

“差不多了！来来来，都准备准备！”

刘婶子用勺子搅了搅，粥已经熬得黏糊糊的了，油花浮在表面，诱人的很，她立刻分发起来。

宋伟接过碗，被香气顶的一个劲儿的吸鼻子，他先舀了一小勺，吹凉了递到了他媳妇嘴边。

宋伟媳妇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红了，那米香混着菜香，还有猪油的醇厚，从舌尖一路滚下，暖到了她的胃里，叫她浑身都舒缓了不少。

“你也喝。”她推了推宋伟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宋伟摇摇头，低头看着小娃儿，又看看媳妇，总算有了些盼头。

原本他心里有过一丝念头，要是因为自己不服徭役，连累着媳妇娃儿都躲在这山里冻死饿死的话，那他还不如去衙门主动投案。

尤其是前几日雪最大的时候，他缩在洞角数过粮食，所剩无几，撑到月底都够呛，他的娃儿小脸冻的青紫，媳妇总说心口发紧，嘴唇也不利落。

他夜里睁着眼，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还有肚子里饿的烧心的感觉。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悔。

早知道逃出来是这般光景，还不如当初就应了徭役。

至少官府要抓就抓他自己，媳妇娃儿在家，还能多活一些日子，何至于跟自己一起窝在深山老林里，数着天过日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娃儿在新皮子里咂着嘴，媳妇喝了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不少。

那袋乳粉，这锅带油星的粥，还有堆在角落的白菜萝卜和粮食，是他们这些汉子能逃开徭役，继续撑起一家老小的底气。

在大梁，家里若是没有撑门户的汉子，怕是一家老小都不得安生，因而他们这些人家里银子不够，却也咬紧牙关，听了那梦中老头的劝告。

哪怕是躲，也比服徭役送命，一家老小在家里被欺辱要好。

他低头蹭了蹭小娃儿软乎乎的胎发，心里头那点死念早散了，管他什么徭役，什么官府，他们的确是小民，是最底层，可他也想为了家里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