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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苏醒与出征

4554 字 · 约 11 分钟 · 隋澜,我为擎天白玉柱

洞府深处。

凌云盘坐在玉台之上,满头白发如雪瀑般披散,垂落在肩后。

他已经这样坐了十二年,似乎与这座洞府一同被岁月遗忘了。

而现在,终于有了变化。

首先,是匍匐在他背后的那尊白虎虚影,那翼膜上的白光不再缓缓流转,而是像开了闸的洪流一样奔涌不息,从翼根到翼尖,从翼尖到翼根,每一道光的纹路都在咆哮。

然后,那虚影开始收敛,双翼缓缓向内收拢,翼尖从石壁边缘退了回来,翼膜上的白光一层一层地剥落,剥下来的光没有消散,而是如百川归海一般涌入凌云的体内。

整个过程缓慢而庄严,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又像是在完成一场等待了无数岁月的重逢。

当最后一道白光消失在凌云体内时,洞府里忽然暗了一瞬,紧接着,所有的水珠同时停止了滴落。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最初是迷茫的。

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人,正试图从一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先是看见了石壁上的水珠,又看见了玉台边缘的纹路,但那些东西在他眼中还没有变成具体的事物,只是模糊的光影。

接着是翻涌。

他的瞳孔里像是有无数画面在飞速掠过——天地初开,混沌分离,四灵聚首,时间长河从古流到今又从今流回古。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急速闪过,他看见了青龙盘踞在东方的天际,看见了朱雀与玄武从战场中央坠落,看见了那个白衣青年坐在青石上听一个老道讲道,看见了玄微子在云梦山上给他讲书,看见了天降血雨,看见了自己坠入断崖的那一瞬。

所有的画面一层叠一层,铺成了一条长河。

然后,那条河慢慢平静了下来,翻涌的浪涛退去了,浑浊的水沉淀了,河面上只剩下一层极淡的涟漪。

只是很快,连涟漪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一般的平静。

“今日方知...我是我。”

凌云低低地喃了一声,而后,便缓缓站起身来。

白发的发梢从玉台上滑落,起身的动作很慢,十二年来不曾动弹的筋骨在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和十二年前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四方,这座洞府——

每一道石壁的纹理都是他亲手劈出来的,每一寸玉台的光泽都是他用本源温养过的。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迈开步子。

......

洞口之外,峭壁上的石门正在缓缓移动。

石粉簌簌落下,藤蔓被扯断,那道封了十二年的石隙正在一寸一寸地扩大。

此刻,大白浑身的白毛都炸开了,它的耳朵竖得笔直,虎目圆睁,瞳孔里映着那道正在扩大的石隙,映着从石隙中透出来的那束光。

血一看见那道正在扩大的石隙,眼眶不自觉热了,他使劲把眼睛瞪大,不让那热的东西掉下来。

李元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不自觉握紧,嘴唇也抿得死紧,下颌微微发抖。

十二年的等待,终于要有结果了吗?

玄微子的白须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就像是一个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的人,只是在等那个时间点走到它该到的位置。

紫阳跟在师父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洞府里透出的不是十二年前那种重伤濒死的气息,而是一种更沉的、更稳的、更深不可测的气息。

十二年前,他给凌云诊过脉,知道他伤得多重。

在他的推算中,即使是最好的结果,凌云能醒过来便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但此刻从洞府里透出的那股气息,哪里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伤者?

那气息沉凝如山,厚重如岳,却又内敛到了极致,若不是他修行多年,甚至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石门终于完全打开,便见洞府深处有一个人影,正一步一步朝外面走来。

白发,素袍,脊背挺直如枪。

大白是第一个扑上去的。

它从岩石上一跃而起,庞大的白色身躯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撞向凌云。

这一撞,带着足以将任何猛兽撞飞的力量,但它撞进凌云怀里的时候,凌云却纹丝未动。

他只是伸出手,在大白的后颈处轻轻捏了捏。

那个位置,那个力道,那个姿势——和当年松林深处,他从枯草丛中把那只眼睛都没睁开的幼崽拎起来时,一模一样。

大白的虎躯猛地一震,它的瞳孔急剧收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过了一会儿,凌云的手轻轻在它脑袋上拍了拍,大白又蹭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退开,但虎躯依旧紧紧贴着他的腿侧,不肯离开半步,喉咙里还在发出一声又一声极细的呜咽,像是在控诉这十二年的漫长,又像是在表达重逢的狂喜。

血一走上前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凌云面前时,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巴张开了又闭上,闭上了又张开,嘴唇抖得厉害。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大王醒了就好,大王知不知道属下等了多久,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去。

凌云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握了握他的肩头,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血一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大王...”

李元吉也走上前来,在血一的旁边单膝跪下,双拳抱在胸前:“大王,您...终于醒了,元吉...元吉想您啊!”

凌云看着李元吉一身粗布短褐,以及脸上被山风吹得粗粝而分明的棱角,微微有些意外。

“大王,等您醒来的不止属下,还有山腰那块菜地。十二年来,属下收了十二茬,您要不要去看看。”李元吉又道。

凌云这才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种了十二年的地,难怪一副庄稼汉的模样。

随即,他便伸手虚扶了一把:“起身吧。”

紫阳站在玄微子身后,目光顿在凌云身上,又惊又疑。

他刚要迈步上前招呼,玄微子却已经先他一步动了。

后者朝着凌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而后,朝着一边做了个手势,声音平缓如水:“请。”

紫阳站在一旁,有些发愣,他能感觉到...方才玄微子那一礼,和那一声“请”字,并不是师徒之间的客套,而是带着敬畏的。

紫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只是,就在他方才的片刻愣神之际,玄微子和凌云已经一前一后沿着山道,走入了云雾深处。

紫阳怔怔而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跟上去,还是该留在原地。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

洛阳。

虎威王府。

下人们进进出出,抱着甲胄、干粮、药材,脚步匆忙却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出征前特有的那种安静。

长孙无垢站在内堂里,面前站着她的儿子。

凌笑穿着一身素色的战袍,外罩银甲,披风的带子还没有系,垂在肩侧。

他的身量在同龄人中已算挺拔,但站在那副他父亲当年用过的甲胄旁,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可他的腰背却挺得笔直,下颌微微内收,眼睛看着前方,不躲不闪。

那是无数次被杨林叫进书房、被李元霸叫到练武场上练出来的姿态,也是他生下来就带着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其中的神采,像极了他的父亲。

长孙无垢走过去,拿起披风的带子,弯下腰,亲手替他系好。

她的动作很慢,手法却很熟——那是她给丈夫系过无数次的结,如今系在了儿子的领口。

带子系好之后,她的手指在带结上停了片刻,指尖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系牢了没有,又像是在借这一瞬间记住这个触感。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退后一步,将凌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去吧。”

凌笑跪下来,朝她叩了一个头,起身之后,便从内堂的兵器架上取下了那杆擎天戟。

戟身通体漆黑,戟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凌笑用袖子将灰擦干净,他的个子比戟还矮半个头,但握戟的手却很稳。

随后,他便握着戟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长孙无垢站在内堂里,一直到凌笑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她都没有动。

......

外堂,杨林已经在等着了,老人家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但他披甲站在那里的劲头,和早年统兵时,几乎没有多少分别。

李元霸蹲在一旁,一对金锤搁在脚边,偶尔会抬头看看内堂的方向。

待凌笑走来,他才提起双锤,站了起来。

杨林看了凌笑一眼,说了一句:“走吧。”

凌笑点了点头,扛着擎天戟大步走在他们身侧。

三人穿过廊道,穿过庭院,朝府门外走去。

血二、血三、血四、血五、血六已经在府门外的马上等候,五个人,五身玄甲,今日奉命随凌笑出征。

“大王!”

“去校场!”

“是。”

......

校场的旗杆下,杨倓穿着一身素色劲装,腰间佩剑,他是以太子之尊来的,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一个监军的太子,倒像一个普通的从军者。

校场之上,五万血骑已经整装待发。

玄甲玄旗,战马肃立,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喧哗鼓噪。

这些兵都是当年在北疆便跟着凌云的老卒。

他们的王死了十二年,他们在洛阳等了十二年。

今天,王的儿子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那杆他们每个人都认得的擎天戟。

凌笑刚来到这里,便有一名内侍牵着一匹白额赤鬃的马走了过去,只是还来不及说什么,御驾也到了。

杨昭从御辇上走下来,风吹动着他鬓角的几根白发。

今日,他不只是以皇帝的身份来的,更是以长辈的身份来的。

他看着凌笑,想说一句“小心”,想说一句“别逞强”,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替凌笑整了整披风的领口,说了四个字:“早些回来。”

凌笑抱拳,只说了一句:“臣必不负陛下厚望。”

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在校场的寂静里,每个字都像是铁打的。

与此同时,皇城最高的那座阁楼上,杨广隔着重重宫墙,望着校场的方向。

他的头发白了一多半,脊背也比十二年前佝偻了一些,手里还捏着那串捏了半辈子的佛珠。

珠子与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见了那个扛着擎天戟的少年翻身上马,看见了那匹白额赤鬃的马在校场上昂首嘶鸣。

他派内侍送去了那匹马,托了一句话:“那匹马名唤赤鬃,性情刚烈,却通人性。虽不及当年其父座下白虎,也不会堕了虎威王的威名。让他骑着去吧。”

赤鬃,赤是血,鬃是风,他希望这匹马能驮着凌笑跑得快些,再快些,但又不要快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只是,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

......

校场外,杨暕站在送行的百官队列里,没有上前说话。

十二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纵马闯宫的齐王已经收敛了大半的棱角,此刻,看着凌笑扛戟上马的身姿,他的脑中全是凌云当年的模样。

长孙无垢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来到这边,只是她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得远远的。

蒹葭扶着她,眼中透着不舍,云秀双手合十,低声呢喃。

......

凌笑勒转马头,面对着校场上整装待发的五万血骑,将擎天戟高高举起。

那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朝天一指。

五万血骑同时拔刀,刀光在校场上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照得校场霎时一亮。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黑压压的骑兵洪流从校场涌上官道,旌旗蔽日,那面“凌”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杨林跟在他左侧,杨倓在他右侧,血二、血三、血四、血五、血六各领其部紧随其后。

李元霸闷声不吭地跟在队伍末尾,双锤挂在马鞍两侧。

整座洛阳城都听见了那阵蹄声。

从校场到城门,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无声目送。

......

云梦山。

玄微子引着凌云穿过山道,云雾在两人身前自行分开,又在身后缓缓合拢。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了一处静室。

这是玄微子平日清修之所,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温润而不刺眼,正中间摆着两张石榻。

玄微子在石榻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凌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凌云微微侧过身,同样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师父先请。”

玄微子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原以为凌云会顺势坐下,毕竟以对方的身份,以及一贯的作风,根本没有谦让的道理。

可他并没有因为记忆苏醒而改口,也没有因为身份归位而疏远。

“你...这声师父,贫道如何当得起。”玄微子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声师父,先生都当得起!”

......

《隋澜,我为擎天白玉柱》— 降妖除魔的太岁爷 著。本章节 第747章 苏醒与出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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