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怔了怔,随即道:“那就一起吧,坐。”
“好。”
两人同时落座,沉默了片刻,玄微子先开了口:“你能从里面走出来,便说明你已经重新聚拢了本源。如今的你是凌云,还是...”
凌云目光微微一动:“如今,我仍在局中,这条路还没有走完。在这里,我还有牵挂,有责任,更有需要完成的目的。所以在分出胜负之前,我还是凌云,是大隋之臣!”
玄微子听完,微微点头。
但他既然说自己还是凌云,玄微子便把他当作凌云来谈。
“青龙。”玄微子开口,语气平缓,不像提问,倒像是把一个已经推敲了无数遍的话题重新摆在桌上,“他的布局,你现在怎么看。”
凌云微微思索,他不需要跟玄微子说什么前因后果。
因为,他早在入世之前,便已经把这场博弈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所以,如今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复盘。
“他选了最省力的路。”
凌云说,声音很平,没有褒贬,只是在陈述一个老对手的棋路:“当年的首序之争,朱雀和玄武正面扛我,他却保存实力...如今,入这方天地,他还是这个路数——没有以本体入局,只分出一道极强的意念,降临在当年初生的李建成身上。”
“意念...”玄微子目光微凝,随即恍然,“难怪那般弱,就连紫阳的那个徒儿都能搓揉他。”
凌云点了点头:“他一向如此——能用最小的代价达到目的,就绝不会额外消耗。胜了,他便是这方天地的第一主宰。败了,也不过是意念消散,本体不损。”
“不过,”他话锋一转,“他选李建成,也不完全是因为惜身。”
“哦?”
“李建成是已经刻入这方天地历史中的人。”凌云说,“而这方天地的天道也已经趋近完善,即便是我等四灵,也需在既定的规则内落子。”
“即使青龙再能算计,也无法以本体取代一个已经存在于历史长河中的人物。所以,他只能以意念附着其身上,借天命的气运温养这道意念,等李家的气运积累到足够强大的那一刻再苏醒,这是唯一的路。”
玄微子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而天地运转的轨迹之中,本没有凌云这个人...”
凌云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不错,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而是以完整的本体,借助凡人的母体降生。也正因如此,我才没有记忆。”
“因为这条路本来就如此——本体入世,就如同经历了真正的轮回,从头活了一遍。”
凌云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不错,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而是以完整的本体,借助凡人的母体降生。也正因如此,我才没有记忆。因为这条路本来就如此——本体入世,就如同经历了真正的轮回,从头活了一遍。”
玄微子听完,抚了抚胡须,他想起很久以前,对方入世之前最后一次来这座山,亲手开辟了那座洞府,并告诉他若遇意外便将自己寻回,同时把凶星掌握在手中。
那时候他便知道,对方已经把所有的路铺好了——青龙会算计,没有记忆的凌云难免着道,但着了道也未尝不是机会,而是由明转暗的起点。
青龙与白虎的对决,并不是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在规则内,谁先达到自己的目的,谁胜。
而当初,四灵最后一次聚首,定下的规则便是——入隋者,保隋之天命不落。
入唐者,为唐主。
而在原有的轨迹里,唐最终会取代隋。
李建成虽然是嫡长子,但也没能成为唐主,最后死在了玄武门。
这就意味着,他们想要达到各自的目的,都必须除去天命之人。
也就是说,他们本没有直接的敌对关系,李世民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所以,当初李建成与李靖的谈话中才会说——他们只是对手,从无仇怨。
因为,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彼此,但...他们若想要顺利地达到目的,又不得不设法置对方于死地。
原本,凌云坠崖,青龙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回凶星,在合适的话时机给李世民致命一击,这场龙争虎斗便可以结束了。
可惜啊,一切都在白虎的预料之中,凶星被紫阳带回,青龙根本不可能将其寻回。
如此一来,便动不了李世民。
而动不了李世民,就永远没有收网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玄微子看了对面的凌云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古怪,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当年对方以本体入世,要逆天而行,扛起一个注定覆灭的王朝,玄微子便知道光靠力量还不够,气运也是关键的一环。
于是他在暗中牵了一根线,让其与凤女相遇。
那虽然是他自作主张,但好在效果不错。
十二年前,天罚降下,白虎真身虽喝退了天罚,却也因此消耗了本源,而凌云的伤势也已经沉重到连心跳都停了的程度,没有个几十年的沉睡,他根本不可能醒来。
可凌云只用了十二年,那是因为——凤女的气运替他卸去了天罚的一部分力量,才能让他提前睁开眼。
这件事,玄微子并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他只是把拂尘从膝上拿起来搁在臂弯里,看着凌云,笑得见牙不见眼。
......
凌云的目光从玄微子脸上扫过,注意到对方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他问了一句,但玄微子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凌云也没再追问,对方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于是把目光移向一旁,沉默了片刻。
“青龙向来的路数,能用三分力就不用五分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总想着算计,总想把所有人都算进他的局里。”
“但我为了这次入世,做足了准备。”
“他想用最小的代价赢,绝无可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了下去:“这样的他,甚至连李世民那一关都未必过得去。天道选定的人,心眼子绝不会少。”
玄微子没有接话,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这些话,凌云并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
......
静室之外。
大白,紫阳,血一,李元吉已经等候多时。
凌云和玄微子出来后,前者直接看向了血一,他的问话很简单——这些年,山下发生了什么。
血一的回答也很简单,只说了朝廷追谥凌云为“忠武”,百官缟素,举国戴孝。
世子凌笑已承袭虎威王爵。
以及王妃长孙无垢被加封为国夫人。
后面便没了。
因为对他来说,后面的事都不重要。
凌云听完,把“忠武”那两个字压在了舌根底下。
忠武——危身奉上曰忠,克定祸乱曰武。
这是武将谥号的最高荣誉。
杨广和杨昭把这谥号给了自己,不仅仅是哀荣,更是要用这两个字,让天下人牢记他凌云的名字。
而他的妻子也没有被朝廷亏待,他的儿子承袭了他的爵位。
没有人走茶凉,虎威王府还在。
凌云沉默了片刻,便将目光转向玄微子,问起了如今的局势。
血一只知道十二年前的事,而这十二年里山河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在场之人,只有玄微子能告诉他。
玄微子没有绕弯子,把该说的都说了。
这些年杨素坐镇大兴城,王??在雀鼠谷与唐军对峙。
李世民在太原的掣肘下守了数年,李建成卡他的粮草、驳他的军报......
玄微子说得简单,凌云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在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这张新的棋盘重新铺了一遍。
然后,才淡淡说了一句:“该下山了。”
话音落下,大白便立刻跟到凌云腿侧。
血一和李元吉也同时迈步。
一旁的紫阳已经站了良久,凌云身上那股内敛到了极致的气息,以及师父玄微子之前对他的态度,让得紫阳一时之间不敢随意搭话。
此刻,见凌云要走,他终究是忍不住,上前打起了招呼。
“师兄何时变得这般拘谨了?”凌云转过身。
闻言,紫阳心中稍动,而后打了个哈哈:“十二载岁月,师弟终醒。为兄心中高兴,喜悦之情难以言表罢了。”
说着,不等凌云回话,便话锋一转接着道:“师弟。香山道友已经在山下等了九年了。结了个草庐,每天在青石上打坐,风雨无阻...”
“嗯?是来找我的?”凌云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不,他应当不知师弟尚在人世,此行,当是来求见师父的。”紫阳说完,看向了玄微子。
玄微子摇了摇头,只说了句“不见也罢”,语气平淡,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香山散人来此求见,不过是想探他的口风,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一直避而不见。
如今凌云刚醒,更不是见外人的时候。
凌云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大白,血一和李元吉紧随其后。
......
山道蜿蜒而下,云雾在脚边聚了又散。
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
香山散人正盘腿坐在他那间草庐前的青石上,面朝山顶的方向,脸上惊疑不定。
凌云挑了挑眉,并没有绕过去的意思——而是直接从暗色中掠过,身影在香山散人身后停了一瞬。
抬手,落下。
力道恰到好处。
香山散人的身体微微一晃,便软倒在青石上,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凌云收回手,看了血一和李元吉一眼:“既然这里没有人想见他,那就...扔远一点吧。”
两人立刻上前,将昏迷的老道抬了起来,沿着另外一条道走了约莫半里地,找了处草地,将香山散人靠着树干丢下。
......
夜色慢慢降临,三道人影沿着山脚的小道继续往下走。
大白走在最前面,白色的虎躯在夜色中像一团移动的银光。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一头扎进了茫茫群山的深处。
夜深了,山路在脚下延伸,月色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三个人的肩头。
凌云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即便不点火把,只凭借月光和记忆,也足够了。
而他之所以不等天明出发,而是连夜赶路,主要还是因为大白太显眼了。
一头体型比寻常老虎大出数倍的白色巨虎,若是白天里,哪怕隔着好几道山梁都能看见。
而凌云如今已经由明转暗,自然不适合那般招摇。
......
天亮之后,他们寻了一处密林深处的岩洞歇下。
大白趴在洞口,虎躯被树影遮得严严实实的。
凌云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血一用匕首削几根树枝架起小锅煮干粮。
三个人自己都易了装束——血一扮作寻常猎户,粗布短褐,脸上抹了把土,看着跟山里人没两样。
李元吉一身庄稼汉的打扮,袖子挽到肘弯,露着两条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胳膊,走到哪儿都像是刚从田里回来的。
凌云倒不需要刻意装扮,十二年前天下人都以为他死了,且见过他白头的,只有当夜的那一拨人。
谁能想到虎威王还活着,正从山道上一步步往河东走呢。
......
赶了几日的路,这些天,血一和李元吉会轮流清点所剩无几的干粮。
大白偶尔会叼回来一只山鸡,李元吉负责拔毛开膛,血一负责架火烤。
凌云几乎不说话,只是在每次歇息时站在山脊上望一望远方,辨一辨方向。
终于,在一个傍晚,他们攀上了最后一道山脊。
凌云站在一棵老松下,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雀鼠谷的方向,山势险峻,两侧峭壁夹着一道狭长的谷地,谷口扎着连片的营帐。
他的眼神深邃无比,似乎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收回目光,从山脊的背面走了下去,来到一处避风的岩洞处。
岩洞的入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里面颇为宽敞,足够几个人容身。
周围林木茂密,从外面几乎看不出这里有个洞口,从洞口往外望却能看见雀鼠谷的一角。
大白在洞口找了块平坦的岩石趴下,虎躯完全隐在树影里。
李元吉已经进入洞内收拾起来,把碎石清到一角,并铺了几张干草。
“妥了。大王,您可以进来了!”
......
《隋澜,我为擎天白玉柱》— 降妖除魔的太岁爷 著。本章节 第748章 赶道河东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273 字 · 约 10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