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陆玲的办案风格

馆中城内，东侧城区。

陆玲（原版）漫步在街道上，在错综复杂的交通要道旁行走。

馆中城的东侧是一片热闹的城区，这里大厦林立，各式娱乐建筑如山脉般高耸连绵，数不清的车辆和类似车辆的交通工具在十字路口飞驰而过，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其他化学物质挥发后的刺鼻气，耳边充斥着鸣笛声和广告牌上听不懂的宣传语。

陆玲的步伐很慢很缓，带着谨慎与仔细，目光在道路两侧游走，尽量避开来往的行人。

好吧，那其实算不上“人”。

城区里到处都是半透明的影子，有些看起来和人类相似，有些则矮小敦实像是魔幻作品里的矮人，还有些则跟人型大相径庭，更像一头野兽在地上四爪着地，匍匐前进。

奇妙的是，它们似乎看不见陆玲。

它们我行我素地对话、交流、行动，却完全无视陆玲这位显而易见的局外人，仿佛双方处于不同的位面。

考虑到安全问题，陆玲也没有着急去接触它们，默默保持距离，先进行观察。

东侧城区的街角，听着耳边汽车的鸣笛声，陆玲再次避开两道迎面而来的影子，向脑海中的方九提问。

“您觉得它们是什么？”

“很难说，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居民】。”方九若有所思，“但它们好像看不见你们。”

陆玲听到关键词；“我们？”

“其他人也在城市各地遭遇了这些幻影。”方九说道，“和你这边的情况下一样，它们遇到的【居民】也无视了它们。”

“那其他人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方九快速整理自己的五个视角，“格拉莱维在检查边缘书架，简国主在西边城区，贝塔在入口附近研究那些店铺，季薇想往上看看，她觉得咱们头顶那些漂浮的建筑里有可能线索。”

陆玲边听边点头，“看来你跟过来是正确的选择，替我们省去了交换情报的时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方九现在就是个大型中继器，负责接收不同陆玲的反馈。

互相交换探索情报自然变得简单许多。

陆玲想着，略作沉思，脚步微微停顿。

她站在街道中央，看着前方迎面走来的一道孤零零的高挑人影，眉头微挑。

“你之前说有些能力在虚境里用不了。”陆玲突然问道，“包括你的左手回溯吗？”

“回溯在虚境内仍然有效。”方九快速回答，同时察觉到陆玲的意图，“你想做些什么？”

“嗯。”

陆玲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告诉其他人先不要和这些城市里的幻影接触。”

方九：“为什么？”

陆玲：“因为我要先去接触了。”

说完，面对迎面而来的半透明人影，陆玲不再躲闪，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陆玲意识体与透明人影接触、重叠。

一瞬间，陆玲感到一股狂暴的风从极其遥远、古老的方向袭来，裹挟着海啸般疯狂而庞大的信息冲进自己的心灵深处。

与此同时，寄宿在陆玲体内的方九也受此影响，感受庞大复杂的信息量冲进脑海。

他看到在宇宙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片无人问津的恒星系内，在第三轨道上漂浮着一颗水生星球，一场史无前例的陨石撞击为这颗星球表面的生态带来了毁灭，却也带去了生命的种子，海洋中的无机物通过化学反应生成有机分子，以极大的基数填补生命诞生这一奇迹的空白，最终在无数的巧合之下，单细胞微生物正式在这颗星球上降生。

随后就是漫长而枯燥的演化，数不清的天灾曾无数次动摇生命的基底，频繁的灭绝纪元屡次消灭98%以上的生命形式，可即便如此，生命也从未被真正剔除，而是顽强地活了下来，一代代演化繁荣，每次灭绝纪元后都将迎来比之前更盛大的新生。

直到某天其中一类软体生物在进化竞赛里学会了如何利用工具，彻底杀死了这场名为进化的军备竞赛，它们成为这颗星球的霸主，开启自己的文明之旅——在螺旋上升的历史中不断进化，犯错然后改正，它们研究自我、向往宇宙、摸索更好的社会准则，不断发展壮大，就像过去从单细胞微生物进化成海陆双栖的软体动物一样，它们仍在追求更完善的自我。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在看到这批软体生物研发出液态星际火箭时，画面被瞬间切断。

刚开始方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醒过神，重新检查一遍【绿色】视角后，方才反应过来。

他的视角从五个变成了四个……

“……”

方九嘴角抽了抽，马上联系距离最近的格拉莱维，让它赶往东侧城区。

几分钟后。

一团发光的意识体在东侧城区中央重新凝聚成型。

陆玲的意识剧烈摇晃两下，似乎刚刚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一只海星发光体站在自己面前，用触腕跟自己打招呼。

陆玲有些迷茫，“刚才那是……”

“你死了一次。”方九直截了当地说着，顺便又渗出一抹绿色，重新污染陆玲，“在和那道人影接触的瞬间，一整个文明的兴衰发展史就被强行灌进你的意识，导致你精神当场崩溃——因为这里是虚境，所以相当于你被杀了。”

陆玲感觉眼角有点难绷，“一整个文明……？”

“是的，从单细胞微生物的诞生再到手搓液态火箭，过程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方九回味着刚才的记忆片段，顿时觉得可惜，“不过后来你就嘎了，我没看到后续，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成功登上晚星——就是它们星球的卫星，它们管它们的月亮叫这个名字……”

陆玲皱了下眉头，原地缓了几秒，吸收完情报后，目光环顾四周，看向路边站着的另一道人影。

片刻沉默后，这位地球管理局副局长沉声问道：“你还记得那些内容对吗？”

方九：“记得啊。”

“那就好。”

陆玲说完再次迈步向前，“那我希望你比对一下。”

话音刚落，陆玲毫不犹豫地走到路边的半透明人影前，一把伸出手，抓向对方。

方九被陆玲如此果断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比刚才更庞大的信息量沿着陆玲进入他的脑海。

这次他看到的是两个文明，两个诞生在一片恒星系中的文明。

要知道在恒星系内诞生一个智慧生命就是天文数字级别的奇迹，而在一片恒星系的两颗星球上都出现生命，这完全是奇迹中的奇迹。

它们像是一对恒星系统孕育的双胞胎，起初它们并不知晓对方，直到它们开始拥有智慧，学会仰望天空，开始观察这片恒星系内的其他星球时，它们才惊奇地发现隔壁居然就住着一群科技水平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邻居……

就在方九好奇他们要怎么联系对方的时候……

啪地一声！

绿色的污染再次断线。

方九表情微妙，和格拉莱维一起看向前方——陆玲的意识体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冲击，躯体形态变得扭曲，像是被撕碎般变成零星的破片，最后化作白色的砂，落到地上。

两人沉默。

看着地上那堆雪白的砂，方九实在没忍住：“不是，她的办案风格这么猛的吗？”

格拉莱维静静地说道：“平心而论，她的确是我们之中做事最干脆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