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穿过荣国府的角门,带着一股子萧瑟的凉意,把院子里的落叶吹得到处都是。
晴雯被撵出去的消息,是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传开的。先是怡红院里小丫头们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接着是婆子们毫不遮掩的冷言冷语,最后,整座荣国府上下都知道了——那个生得最标致、针线活最好的晴雯姑娘,被王夫人亲自带人从床上拖了下来,只穿着贴身衣裳,连好点的衣服首饰都不许带,就这么撵出去了。
“病了还装狐媚子,我断断容不得你们这些妖精!”王夫人在怡红院里说的那句话,不消半天就传遍了整座府邸。
晴雯走的时候,躺在床上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王夫人不信她真病,或者说,信不信都不重要了。她早就容不下这个眉眼生得太出挑、说话又太锋利的丫头。正好借着抄检大观园这阵风,把看不顺眼的一并收拾了。
袭人站在怡红院的廊下,手里绞着一条帕子,远远看着王夫人带来的人把晴雯抬出去,一句话都没说。她身旁的麝月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倒是宝玉,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晴雯已经被抬走了。他扑到王夫人跟前,跪下问到底为什么,王夫人沉着脸,只说了一句:“难道我还做得不对?你是要为了个丫头跟你母亲闹不成?”宝玉顿时没了话,眼眶红红的,跪在那里像一截木桩子。
王夫人处置完晴雯,并没有立刻去贾母那里回话。她心里清楚,晴雯是贾母亲自挑出来放到宝玉房里的,且老太太素来喜欢晴雯的模样和针线活。她这一次是先斩后奏,要说老太太心里没有不痛快,那是假的。
可王夫人也有自己的底气。她是贾政的正妻,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更是宝玉的亲娘。她撵晴雯的理由冠冕堂皇——那丫头得了痨病,怕传染给宝玉,再者,她成日里教唆宝玉不学好,把宝玉勾引得连正经事都不做了。这话说出去,谁都不能说她不对。
她等了两天,才去贾母的上房。
去的那天下午,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里,贾母歪在榻上,鸳鸯正在给她捶腿。旁边的小几上搁着半盏燕窝粥和一碟子藕粉桂糖糕,老太太像是刚睡醒午觉,神色恹恹的,眼角的皱纹在高堂明镜下显得格外深。
王夫人进来的时候,先规规矩矩地请了安,然后坐在一旁,陪着贾母说了几句闲话。什么园子里的桂花开了,什么宝玉这几日开始正经念书了,贾母听着,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眼皮都没怎么抬。
王夫人顿了顿,终于把话头转了过去。
“老太太,有件事儿媳妇得跟您回禀一下。”王夫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顺,“宝玉房里的晴雯,那丫头不大好。前些日子病了,我请大夫瞧了,说是女儿痨,这病最是过人。媳妇想着,宝玉的身子本来就弱,万一传染上了可怎么得了?再者,那丫头性子也左,成日里教唆宝玉疯玩,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媳妇就做主,把她打发出去养病了。”
贾母一直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她看了王夫人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晴雯那丫头,”贾母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看她模样好,针线活也好,府里上上下下找不出第二个来,才特意放到宝玉屋里去的。年纪小小的丫头,能有什么大毛病?”
王夫人早就料到贾母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接道:“老太太疼她,是她的福气。可那病的事情,不敢瞒着老太太。大夫说得真真的,这痨病最怕拖,万一传了人,就是大事了。媳妇也是为宝玉着想,才斗胆做了这个主。”
贾母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鸳鸯捶腿的手也停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看了贾母一眼,又低下头去。
王夫人见贾母不接话,又补了几句:“老太太放心,宝玉的事,媳妇哪一件不是尽心尽力的?那丫头出去养病,好好将养着,兴许还能好起来。若是好了,再接进来伺候也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撵人的责任归到了“病”上,又给了贾母一个台阶——不是不要她,是养病去了。
贾母伸手端起那碗燕窝粥,慢慢喝了一口。她的手指有些枯瘦,指甲却修得整整齐齐。放下碗的时候,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开了口。
“既然是有病,那也罢了。”贾母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只是那丫头怎么说也是我挑的,你既然打发了,回头再挑好的补上就是了。”
就这一句话。
没有质问,没有训斥,甚至没有一句不高兴。整件事就这么轻轻揭了过去,像揭过一页无关紧要的旧日历。
贾母甚至没有问晴雯病的具体情形,没有问大夫是谁、开的什么方子,更没有派人去看一眼。她就那么坐在榻上,把一碗燕窝粥喝完,让鸳鸯再盛半碗来,仿佛刚才不过是说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王夫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又说:“老太太放心,媳妇一定挑个好的,妥妥帖帖的。”然后坐了一会儿,陪贾母又说了几句别的,便起身告退了。
她走出上房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秋风吹起她身上的石青色褙子,她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贾母的上房重新安静下来。阳光慢慢往西边挪,把地上的光斑拉得长长的。鸳鸯蹲下来,继续给贾母捶腿,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力道恰到好处。
贾母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
“鸳鸯。”
“老太太。”鸳鸯应了一声。
“你说,”贾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晴雯那丫头,真有痨病?”
鸳鸯的手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没有。怡红院的事,鸳鸯哪一件不清楚?晴雯不过是前几天受了风寒,发热咳嗽了几日,哪里就到了痨病的地步?可她什么都不能说。王夫人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老太太也接过去了,再翻出来说,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老太太为难。
“奴婢不太清楚怡红院的事。”鸳鸯轻声说。
贾母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你也不老实了。”贾母说,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鸳鸯低下头,没接茬。
贾母又把眼睛闭上了。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晴雯的模样来——那个丫头十一二岁进府的时候,瘦得跟猴儿似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贾母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留在了自己身边调教,教会了她针线女红,教会了她规矩礼数。晴雯手巧,绣出来的花样连府里积年的老绣娘都比不上。贾母曾经跟王熙凤说过,这府里日后针线上头的活儿,指的就是晴雯这样的人。
后来贾母把晴雯给了宝玉,想着宝玉身边有个模样好、手又巧的丫头伺候着,将来不管是收房还是配人,都算是个妥当的安排。可她没想到,这个安排还没等到开花结果,就被王夫人连根拔了。
贾母不是不知道晴雯是被冤枉的。她在这座府里活了大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王夫人那套说辞,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一个丫头病了,不先禀报主母,也不让请大夫会诊,自己就定了“女儿痨”的罪名,直接拖出去?这不叫处置,这叫铲除。
可贾母又能怎样?
当着满屋子丫鬟婆子的面,跟王夫人翻脸?说“你说的不对,晴雯根本没病,你就是看她不顺眼”?就算她说赢了,又能怎样?晴雯已经撵出去了,难不成还能接回来?就算接回来了,一个被“痨病”撵出去又接回来的丫头,在这府里还怎么立足?
再说了,王夫人是贾政的正妻,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是宝玉的亲娘。她撵个丫头,站在“为儿子好”的立场上,底气和道理都是足的。贾母如果为了一个丫鬟,当着全家人的面跟儿媳妇撕破脸,传出去好听?外人不会说王夫人不孝,只会说贾母不通情理,跟儿媳妇争一个丫鬟,老糊涂了。
这才是贾母真正咽下这口气的原因。
不是怕王夫人。
贾母从来不怕王夫人。她在这座府里说一不二,连贾政、贾赦在她面前都要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何况一个王夫人?论地位、论资历、论在贾府根深蒂固的势力,王夫人在贾母面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正因为地位高,才更要懂得分寸。
贾母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因为小事撕破脸、最后闹得不可收拾的事情。这座府里,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各房各院都有自己的心思。邢夫人眼巴巴地盯着,王熙凤夹在中间,赵姨娘那些人也虎视眈眈。她这个老祖宗坐在最高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如果今天为晴雯跟王夫人翻了脸,那不是帮晴雯出了气,是告诉全府上下——婆媳不和,荣国府要乱。
这个代价,太大了。
一个丫鬟的清白,在她眼里,远比不上这座府邸的体面来得重要。这不是冷血,这是一个大家族的掌舵人必须有的冷酷。
更何况,王夫人这次动晴雯,也不全是为了她自己。她借着抄检大观园的由头,把宝玉房里那些“不规矩”的丫头一并清理了,说到底,也是为了宝玉。贾母疼宝玉,这一点上她和王夫人是一致的。既然目的一致,手段上的差异,是可以容忍的。
贾母睁开眼,对鸳鸯说:“去把那盏老君眉沏上,我嘴里淡得很。”
鸳鸯应声去了。
茶水端上来的时候,贾母忽然又问了一句:“宝玉呢?这两天可还好?”
鸳鸯低声道:“二爷这两天不大出门,在屋里闷着,说是看书。”她顿了顿,又说,“袭人伺候着,饮食起居都没有耽误。”
贾母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袭人那丫头,”贾母慢悠悠地说,“模样虽比不得晴雯,却是尽心尽力的。王夫人挑的人,错不了。”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贾母的眼神暗了暗。
她知道王夫人有自己的人,有自己想扶持的势力。她老了,不可能事事都抓在手里。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有些事情,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说破,等着日后再慢慢计较。
王夫人走后没多久,王熙凤来了。
凤辣子人还没进门,笑声已经先到了。她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褂子,珠光宝气地走了进来,先给贾母请了安,又笑着说:“老太太今儿瞧着气色好,可是吃了什么好的?”
贾母斜靠在榻上,看了凤姐一眼,没接茬。
王熙凤多精明的人,一看贾母这神色,知道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她挨着贾母坐下,压低了声音道:“老太太,太太来过?”
贾母嗯了一声。
王熙凤便知道晴雯的事已经说过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了看贾母的脸色,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贾母转过头来,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倒是说说,晴雯那丫头,你瞧着怎么样?”
凤姐多通透的人,这话她哪能接?说晴雯好,那是公然跟王夫人唱反调;说晴雯不好,她心里又实在可怜那丫头。她笑着打哈哈,说:“老太太,丫头们的事,我哪里看得那么仔细?太太说有痨病,那想来是不假的。老太太放宽心,回头挑好的给宝玉送去就是了。”
贾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你呀,”贾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凤姐的额头,“鬼灵精。”
凤姐笑得更欢了,凑上去给贾母捏肩膀,一边捏一边说:“老太太心里什么都清楚,哪里用得着我多嘴?我只要伺候好老太太就是了。”
贾母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任由凤姐揉捏着肩膀。那一双手有力得很,捏得很舒服。
可她心里始终堵着什么。
不是为晴雯。晴雯再好,也是个丫鬟。贾母活了七十多年,送走过多少丫鬟?有的配了人,有的病死了,有的犯了事被撵了,她从来没为一个丫鬟失眠过。
她堵的是别的东西。
王夫人这次动手,动得那样干脆利落,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她心里,贾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贾母的意愿已经不那么需要被尊重了。
这才是真正让贾母不舒服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老了。这座府邸迟早要交到王夫人手里,交到王熙凤手里,交到宝玉和宝钗、黛玉那一辈人手里。她不可能永远说了算。可她还活着,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人已经开始不把她当回事了。今天能绕过她撵一个晴雯,明天呢?后天呢?
可她不能发作。一发作,就坐实了婆媳不和的传言,就给了外头人看笑话的机会。她必须稳着,必须笑着,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贾母还是那个贾母,什么事都翻不出她的手心。
哪怕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地、一点一点地,从她指缝间溜走了。
这个秋天,对贾母来说,比往年都要萧瑟一些。
晚膳的时候,贾母吃了一碗碧粳粥,就着一碟子椒油莼齑酱,又吃了半个螃蟹馅的饺子,胃口看着倒还好。鸳鸯在旁边伺候着,发现老太太今天吃得比平时慢,每一样菜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晚饭,贾母让鸳鸯去把王夫人叫来,说了几句话。
不是什么要紧的话。贾母嘱咐王夫人,宝玉房里的丫头还是要仔细挑,不要光看模样,更要看性情,要稳重、忠心、知道轻重。王夫人一一应了,又请示老太太要不要亲自过目,贾母摆了摆手,说:“你在府里这么多年了,这点事还办不好?你看着办就是了。”
这话说得很平常,可王夫人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味。“你看着办就是了”——听起来是放手,可往深里想,何尝不是一种疏远?老太太这是在告诉她:以后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不必来问我了。
不是交权,是冷待。
王夫人走出上房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身后的周瑞家的低声问了一句:“太太,老太太这是……”
“没什么。”王夫人打断了她,脚步加快,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院里走去。秋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脸在廊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王夫人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端起一碗茶,半天没有喝。
她也在想贾母的态度。老太太今天确实没有发火,可她也没有表态——没有骂她,却也完全没有夸她。那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比骂她一顿更让人心里没底。
可王夫人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她是宝玉的亲娘,她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宝玉好。老太太再心疼晴雯,还能为了一个丫头跟她翻脸不成?只要她拿稳了“为宝玉好”这面大旗,谁也动不了她。
想到这里,王夫人喝了口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夜深了。
贾母还没有睡。她靠在床头的引枕上,鸳鸯替她散了头发,慢慢梳理着。烛火跳了跳,照着贾母的脸,那些皱纹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更深、更密。
“鸳鸯。”贾母忽然又开口了。
“老太太。”
“你说,晴雯那丫头,这会子怎么样了?”
鸳鸯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梳头,轻声说:“老太太问了,那奴婢就实说。听说晴雯被撵到她那姑舅哥哥家里去了,那家里穷得很,怕是没什么人伺候。”
贾母沉默了很久。
久到鸳鸯以为她睡着了,放缓了梳头的动作,准备吹灯的时候,贾母才又说话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惜了。”
就这三个字。
鸳鸯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使劲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声音如常地说:“老太太,该歇了。”
贾母嗯了一声,让鸳鸯扶着躺了下去,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可她的眼皮一直在微微颤动。
她知道,晴雯大约活不长了。
那个丫头是个烈性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又病着,又被丢到那种地方去,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可她能说什么呢?能做什么呢?她不能派人去把晴雯接回来,不能请大夫去看她,不能给她送钱送药。那样做,就等于公开打王夫人的脸,就等于告诉全府上下:王夫人做错了,贾母不同意。
她能做的,只是在深夜里,在心里,轻轻说一句“可惜了”。
贾母这一生,说过太多次“可惜了”。
可每一次说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力气,还能护住一些人。直到这一次,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
老到连一个丫鬟都护不住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哐哐响。贾母翻了个身,把那三个字又念了一遍,然后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城郊那间破屋里,晴雯正烧得神志不清,喊了一夜的“老太太”。
到死,她都不知道,老太太在心里说过“可惜了”。
天亮的时候,荣国府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王夫人照常去贾母处请安,婆媳二人坐在一处,喝茶说话,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贾母问了几句宝玉的功课,王夫人说宝玉最近长了进,贾母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东厢房里,王熙凤正在对账,听到丫头们低声议论晴雯的事,板着脸呵斥了一句:“嚼什么舌根?都干活去!”把人轰散了,自己却坐在那里出了一会儿神。
怡红院里,宝玉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谁也不见。袭人站在门外,端着一碗汤,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终于还是转身走了。
潇湘馆里,黛玉正对着窗外的竹子发呆。紫鹃端了药进来,小声说:“姑娘,该吃药了。”黛玉接过碗,忽然问了一句:“晴雯……还有救吗?”紫鹃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黛玉把药喝完了,苦得皱了皱眉,却没有要蜜饯。
蘅芜苑里,宝钗正在教香菱写字。听说晴雯的事,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香菱说:“继续写,这个‘萍’字还差一点火候。”
日子照旧过。荣国府的朱门照常开启,迎来送往,热闹非凡。没有人再提起晴雯。
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贾母偶尔会在暮色四合的时候,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那只晴雯绣的抹额她还收在箱子里,针脚细密,花样精巧,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绣出来了。
可她从不拿出来看。
有些东西,看一眼,疼一次。她不想疼了。
她还要撑着这座府邸,撑到宝玉娶亲,撑到她闭眼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她不能倒,更不能疼。
这才是贾母。不是忍气吞声,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掌舵人,在用最后的手腕,维持着这座大宅最后的体面。
至于那些被牺牲的、被碾碎的、被遗忘的人,只能成为夜深人静时的一声叹息,随着风散了,再不被人听见。
《梦幻旅游者》— 孤标傲世 著。本章节 第555章 最后的体面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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