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此刻诡异到了极点。
白秀珠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被王昆几句调侃弄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但她不是个傻子。
比起名节,现在更要命的是怎么活下去!
外头走廊上,那几个没死透的兵痞还在哼唧,乘警们杂乱的脚步声虽然退远了,但显然是在前后车厢堵死了出路。
“王老板……”
白秀珠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发颤地问道:
“咱们现在怎么办?
前面不远就是廊坊站,再往前就是天津卫的大站!
这车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列车长肯定会在前面的大站打电话叫军警来围剿。
您……您就算有机枪,能对付得了一支军队吗?”
她原本指望着王昆能拿出一个逃生的万全之策,比如趁着火车减速跳车,或者拿钱去跟列车长买条生路。
然而,王昆压根就没搭理她。
他像没听见一样,慢条斯理地从茶几上端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重新坐回了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那姿态,简直比在自己家里的热炕头上还要松弛。
“愣着干嘛?”
王昆眼皮都没抬,冲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歌女喊道。
“刚才那首曲子因为外头狗叫,你唱劈了。
换一首,唱你们天津卫的大鼓。
唱得好,一首曲子赏你一块大洋。”
说着“当啷”一声,一块白花花的现大洋直接扔在了小歌女的脚边。
在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和大洋的双重刺激下,小歌女哪敢怠慢。
虽然吓得脸色煞白,但为了活命和这笔巨款,她还是颤抖着手指拨弄起琵琶,战战兢兢地唱了起来。
“鼓打二更……”
生涩但清脆的小曲儿,再次在这间封闭的包厢里回荡开来。
白秀珠和旁边的闺蜜彻底看傻了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外头是荷枪实弹的乘警,前面大站还有军阀的部队等着要他们的命。
这个男人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儿花钱听曲儿?!
这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火车“哐当哐当”地喷着白烟,已经驶入了河北境内。
沿途经过了几个小站,火车连停都没停。
站台上的维持治安的黑皮早就接到了电报,知道这节车厢里有个拿着重机枪的活阎王。
这年头,黑皮们拿的都是几块大洋的死工资,谁他妈会为了上头的命令,去跟一挺马克沁拼命?
所以小站的警察们默契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准备把烫手山芋推给天津卫的驻军去解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瞅着到了饭点。
“笃笃笃。”
包厢的门被极轻地敲响了。
门外传来乘务员压抑着恐惧、甚至有些讨好的声音:
“里头的爷……这到了饭点了。
您看,是不是需要餐车给您送点热乎的饭菜进去?”
这态度哪像是在围堵悍匪,简直就是在伺候亲爹。
王昆冷笑一声。
硬冲不敢,十有八九会在饭菜里下蒙汗药,甚至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滚!老子不饿!”王昆直接一口回绝。
“再敢来敲门,老子这机枪可不认人!”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慌乱退去的脚步声。
白秀珠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却是一阵绝望。
她和闺蜜为了赶火车,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
原本指望这会儿能吃口东西,可王昆一句话把路给堵死了。
难道要一直饿到天津卫吗?
等到了大站,被饿得手脚发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还不是任人宰割?
“怎么?饿了?”王昆看着白秀珠那副虚弱的样子,戏谑地挑了挑眉。
白秀珠咬着嘴唇,强撑着尊严没吱声。
王昆笑了笑,在白秀珠和闺蜜惊愕的目光中,一把从卧铺位底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实木箱子。
这箱子一出来,白秀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包厢她刚才一览无余,那铺位底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啊!这么大个箱子,这男人是怎么变戏法一样弄出来的?!
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头。
王昆掀开箱盖,里面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豪华食品库。
几罐美国进口的顶级午餐肉、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德州扒鸡、几瓶法国原装的勃艮第红酒……
最离谱的是,王昆居然从箱子最底下,掏出了两串挂着新鲜水珠的香蕉,甚至还有一小筐金灿灿的芒果!
在滴水成冰的北方寒冬,别说是在这绿皮火车上,就算是在北平城最顶级的洋行里。
拿着金条也买不到这么新鲜的热带水果啊!
“过来吃吧。”王昆用小刀撬开一个肉罐头,又扔了几根香蕉在桌上,大大咧咧地招呼道。
“老子这人有备无患,出门习惯自带干粮。”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唱得嗓子都快冒烟的小歌女,招了招手:“你也别唱了,过来一块儿吃。”
那小歌女看到那一桌子肉和见都没见过的水果,狂咽口水,但又不敢动。
“让你过来就过来!”王昆眼珠子一瞪。
小丫头吓得赶紧放下琵琶,战战兢兢地走到小桌板旁,只敢拿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
白秀珠和那个闺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抗拒。
她们是谁?那是从前朝总理府里走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平日里吃饭,别说是跟下人同桌,就是碗筷稍有不洁都得发脾气。
现在竟然让她们跟一个走江湖卖唱的下九流丫头,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饭?!
这简直是对她们身份的极大侮辱!
但当白秀珠看到王昆,几分戏谑又极其危险的眼神。
她骨子里可怜的阶级傲慢,瞬间被求生欲和饥饿感给压得粉碎。
“多……多谢王老板。”白秀珠硬生生地把嫌弃憋回了肚子里,拉着闺蜜乖乖地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三两口肉下肚,又喝了点红酒,白秀珠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王昆靠在沙发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芒果,一边看着白秀珠那张充满故事的绝美脸庞。
吃饱喝足了,这漫漫旅途,总得找点乐子。
王昆骨子里的恶趣味再次燃烧了起来。
他毫不避讳,就像个在胡同口大树下摇着蒲扇听八卦的大爷一样,直接开口戳向了白秀珠最深的伤疤。
“白大小姐,闲着也是闲着,讲讲呗。”
王昆把剥好的芒果扔进嘴里,眼神里满是浓浓的八卦之火。
“当年你跟金家那位金燕西少爷,在北平城里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后来到底是怎么掰的?”
“还有听说你后来,嫁给天津卫一个军阀的废物儿子了?怎么,那小子对你不好,所以你才跑回北平来抛头露面?”
这两个问题一出来,白秀珠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红酒洒在了白皙的手背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这不仅是她心里最痛的伤疤,更是她不愿向人提及的奇耻大辱!
如果是平时,谁敢当着她的面问这种话,她早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
但在封闭的包厢里,在刚刚救了她命、却又残暴如修罗的男人面前,她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加上刚才那几口红酒的催化,她压抑了几年无处诉说的委屈,被王昆粗暴的一问,给硬生生地撬开了口子。
“王老板……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当是个笑话,说给您解闷吧。”
白秀珠苦笑了一声,眼神变得空洞而凄楚。
她断断续续地,讲起了当年金燕西怎么负心薄幸、怎么为了一个平民女子冷霜冷落她;
讲起了金家倒台后,哥哥白雄起是怎么为了政治利益,把她像一件货物一样,交易给了天津卫那个军阀的儿子。
“那个男人……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白秀珠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红了。
“他在外面养着好几房戏子,天天花天酒地。
回到家里,动辄打骂。
这几年,我在这段所谓的婚姻里,就像个死人一样……”
越说越伤心,白秀珠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旁边的闺蜜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白秀珠本以为,自己这番楚楚可怜掏心掏肺的哭诉,能够换来几分怜惜。
哪怕是递过来一张手帕,或者一句温言软语的安慰。
毕竟美人落泪,哪个男人能硬得起心肠?
然而。
当白秀珠红着眼睛抬起头,满含期待地看向王昆时。
她看到的是,王昆正靠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没有半点同情!
完全是一副在戏园子里,刚刚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窦娥冤》大呼过瘾的表情!
王昆还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意犹未尽地追问:
“就这啊?你老公是同性恋啊?!这么时髦的吗?”
“……”
白秀珠呆呆地看着,一边嗑瓜子一边追问细节的男人。
眼眶里还在打转的眼泪,硬生生地被她给憋了回去。
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来下不去。
《民国:打爆土匪,顺手抢个大蜜蜜》— 王老仙 著。本章节 第513章 马克沁镇场听小曲,无中生有摆全席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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