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天仙低头认错，娄半城急电催机床

深秋的早晨，天牛庙的风里已经带上了骨刺般的寒意。

王昆神清气爽地从苏苏的院子里出来。

昨晚的火气泻了个干净，他一边走一边扭动着脖颈，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刚迈出月亮门，王昆脚步一顿。

风口里站着个人。

白秀珠穿着件月白色的修身旗袍，外面披着件洋呢子大衣，正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手里的丝帕。

她眼圈泛红，眼底带着乌青，显然是在这冷风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听见脚步声，白秀珠猛地抬起头。

那张昨晚还带着傲气、指点江山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局促和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迎了上来。

“当家的。”

声音软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姿态放得极低。

王昆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白秀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昨晚……是我不懂事。

我在深宅大院里待得闷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妄议天牛庙的大事，还……还拿我大哥的事儿来烦你。

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王昆心里门儿清。

这女人骨子里的那股子官宦气，哪是摔一次门就能彻底打碎的？

她现在低头，不是真觉得白雄起不行，也不是真觉得她自己的谋划有错。

纯粹是发现火候不对，知道自己操之过急，惹毛了金主。

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打算卧薪尝胆，以后再徐徐图之呢。

不过，王昆不在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花肠子都是纸老虎。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白秀珠被冻得冰凉的脸蛋，力道大得让她眉头微皱。

“知道错就行。”王昆咧嘴一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摸自家的猫。

“在老子这儿，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

把自个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男人伺候舒服了，比什么都强。”

白秀珠心里屈辱，面上却只能乖顺地点头：“我记下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爽。

那些酸腐文人总喜欢写什么“红颜祸水”、“后宫干政”。

在他看来，那纯粹是因为当皇帝的是个软蛋！

手里没枪，裤裆没卵，才会被女人吹两句枕边风就找不着北。

像他王昆，手里攥着枪杆子，兜里揣着金山银山，这天牛庙的规矩就是他定的。

几个娘们想翻天？借她们十个胆子试试！

“走吧，吃饭去。”

王昆松开手，大步朝餐厅走去。

白秀珠深吸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

餐厅里，气氛正热烈。

苏苏满面春风，正绘声绘色地跟宁绣绣和左慧比划着昨晚的“战况”。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老爷昨晚气冲冲地推开我院子的门，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苏苏一边剥着鸡蛋，一边难掩得色。

“听说是在西跨院发了老大一通脾气，门都快摔散架了！

我就说嘛，那种天天端着架子的大小姐，老爷图个新鲜也就罢了，还能惯着她一辈子？”

宁绣绣端着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不接话。

左慧则是笑了笑，眼神里透着看好戏的期待。

这后院里，多一个女人就多一份心思。

白秀珠一来就抢了风头，她们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本以为这回白秀珠惹毛了王昆，怎么着也得被打入冷宫晾个十天半个月。

“咳咳。”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苏苏的话音戛然而止，赶紧站起身。宁绣绣和左慧也跟着放下了碗筷。

王昆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她们以为要“失宠”的白秀珠。

不仅没失宠，白秀珠脸上的神情温顺得要命。

她甚至主动走到桌边，拿过下人手里的汤勺，盛了一碗燕窝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宁绣绣的面前，又给王昆盛了一碗。

“姐姐，当家的，喝粥。”

这做派这语气，哪里还有半点前朝贵女的傲气？简直就是个最守规矩的小妾！

苏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宁绣绣和左慧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心里同时暗骂了一声：晦气！

这女人也太能屈能伸了！

本以为能看一出“金丝雀被拔毛”的大戏，结果人家转头就滑跪认怂，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在王昆面前献殷勤。

这场后院吃瓜大会，算是彻底泡汤了。

女人们心里的百转千回，王昆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懒得点破。

只要这帮女人别当着他的面扯头发、摔盘子，背地里怎么较劲，那是她们的乐趣。

他端起粥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左慧拿着个黄皮信封，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家的，刚送来的加急电报。”

左慧说着，把信封递了过去。她现在是王家大管家，外头生意上的事儿，基本都是她先过手。

王昆放下碗，接过信封撕开。

电报很长，足足写了两大页纸。

在这年头，拍电报可是按字收费的，金贵得很。

一般人发个“母病速归”，恨不得缩减成两个字。能拍这么长电报的，绝对是财大气粗的主儿。

王昆一目十行地扫完，冷笑了一声，把电报纸随手拍在桌上。

“这娄半城，真是个老滑头。”

左慧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上面写的什么呀？啰里啰嗦的，问您身体好不好，问咱天牛庙今年收成怎么样，还问小少爷们长高了没……这不全是废话吗？”

左慧也知道娄半城，虽然不理解为啥要和一个北地商人合作，还建一个巨大的轧钢厂。

但自家老爷的话就是天，她只有执行的份！

“废话就是最贵的话。”

王昆摸出一根雪茄，左慧很自然地划了根火柴凑过去点上。

王昆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烟：

“他娄振华是个什么人？北平城里有名的精明商人。

他花这么多大洋，大老远拍一堆拉家常的废话过来，你以为他真关心我吃没吃饱？”

“那是……”

“他急了。”王昆夹着雪茄点了点桌上的电报纸。

“石景山那边的矿石和铁渣子堆成了山，他手里攥着现成的销路，就是没机器！

他这是变着法儿地在催老子，问我答应他的轧钢厂设备什么时候能运到北平呢。”

左慧恍然大悟：“原来是催债的。那咱们什么时候给他发货？”

“发货？”王昆揉了揉眉心，暗骂了一声劳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