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铺到朱雀门,凤冠压上额角,拜完天地,再拜婆母,最后端坐于魏王府正殿,满朝命妇俯首称‘王妃安’……一步不差,一寸不偏。”
别人听不懂这话里的弯弯绕,只当是随口感叹。
郑舒窈耳朵一竖、心尖一跳就明白了,立刻放下筷子,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极低。
“大师姐……你是不想当魏王妃?”
“不想。”
琳琅把筷子缓缓放下,竹筷轻磕碗沿,发出一声清脆微响。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颗颗楔进空气里,稳、准、狠。
“我拼死从侯府跑出来,不是为了再钻进另一座金丝笼。哪怕那笼子镶金嵌王、垂着鲛绡帐、熏着沉水香。阿霁再疼我、再松手、再许我十次‘你想怎样便怎样’,魏王妃这三个字,是他给的牌匾,是宗室礼制刻下的印章,是圣旨白纸黑字写就的身份,从来不是我自己的名字。我就想,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做个王琳琅。不姓魏,不冠王,不沾权,不系爵,只是我自己。”
“别人光瞅着大师姐多威风,穿云锦、佩长剑、管着三条街的铺子、训得新来的小厮连咳嗽都得掐着时辰。谁记得她半夜熬过多少盏油灯?灯芯噼啪爆开时,她在抄《千金方》补遗。谁记得她手上磨破过几层皮?剁馅儿剁到虎口裂口、揉面揉到指节发肿、试新酱料烫起一串水泡,都没吭过一声。要不咱回云山庄吧?那儿才叫真自在。跳河捞虾,溅得满身泥点子也不挨骂。钻林子掏鸟蛋,被老松鼠追着屁股咬也有人兜底。爬老槐树摘果子,摔下来有大师兄垫背,摔疼了有师父炖的黄芪鸡汤……
想咋闹就咋闹!没人拿尺子量你站姿对不对,也不用绷着脸装大家闺秀,连打个喷嚏都得捂嘴三秒那种规矩,压根儿不存在。”
“哎……要不你去喊清誉?他昨儿还念叨想带咱们偷溜去城外桃花涧野炊,说新挖的竹筒饭埋进炭灰里,烤半个时辰正好流油呢!咱仨趁早溜号?天一擦黑就出发,连包袱都省得打包,揣两块琳琅糕,就够一路嚼到山庄门口!”
王琳琅盘腿坐下来,裙摆自然铺开如一朵浅青荷,她低头掰着手指头细细算。
“铺子现在稳得很,面点师傅是老师傅,揉三遍醒四遍的手艺,比我还懂面性。伙计也都上手了,收银、记账、招呼客人,样样利索。只要米面油不断,灶台照烧,热气不散,我人不在也没啥大碍。顶多少道‘琳琅酥’,多蒸两笼‘云朵包’,生意照样红火。”
“真能走?真能走得成?真要跑?真要撇下咱们,一走了之?啥时候动身?今儿?明儿?还是后半夜?”
“今儿晚上,成不?子时三刻前,南城门吊桥落锁前,务必赶到码头汇合。”
“妥了!妥妥的!我这就去备马、雇船、打点关防文书。您只管放心!”
三更天一过,梆子声刚敲第三响,夜色浓得化不开,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过青瓦高墙。
城门沉重的铜栓“哐当”一声坠入槽中,铁链垂落、木闩横贯,可那抹身影早如烟似雾,消散于街角暗巷深处,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
等大伙儿天亮揉着睡眼推开厢房门,踮脚凑近书案细看。
只见王琳琅惯用的那方松花砚台底下,静静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未干,字迹清峻。
「药已服毕,勿念。」
而此时,三人早已稳稳坐在南下水路的乌篷船上,船头轻摇,橹声欸乃,顺流而下,渐行渐远。
“啥?琳琅回云山庄了?!她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还是……带了谁一块走?!”
阿霁“噌”地从榻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上床沿,“咚”一声闷响,手边那只青釉药碗被掀得翻滚落地,“啪”地碎成七八片,褐色药汁泼溅满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住唐雪递来的外袍。
“快拿外袍!腰带系紧些!我这就追!现在就走!立刻!马上!”
“殿下您慢着!慢着啊!”
唐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左胳膊,指尖触到绷带下渗出的淡红血痕,声音陡然发紧,“小姐连亲妹妹王乐欢都没叫上,单跟师弟师妹一块走,摆明了不想见您啊!您这肩头刀伤才结了薄痂,昨儿换药还渗血丝呢。要是路上颠簸裂开、伤口感染、红肿发热、再化脓溃烂,拖着一副病体硬闯云山庄,还不是得劳烦小姐亲手给您拆线、敷药、擦身、换纱布?您忍心让她一边哭一边替您掖被角吗?”
“……有道理。”
阿霁喉结重重一滚,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又缓缓松开,喘了口气,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那你们俩,即刻出发!甭管软磨硬泡、装病卖惨,还是跪求磕头、端茶奉水。给我守在她身边!盯着她按时吃饭、准点睡觉、按时喝安神汤!夜里查窗、晨起验门、遇人问清来路!护她周全,寸步不离。等我好利索了,结痂脱皮、能提剑、能骑马、能策马奔袭三百里,立刻过去接她。谁也不准先带她回来,听见没?”
“是!奴婢这就出发!行李已备好,马匹喂足豆料,令牌、银票、干粮、伤药、密信火漆封印,样样齐全!”
王青山听下人报信,正端着那盏温润如脂的雨前龙井,指尖稳稳托着盏底,茶汤澄澈,涟漪未起,一滴水也没撒出来。
他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才抬眼道。
“琳琅从小就没被绳子拴过,没戴过金镯银锁,没绑过裙裾绊脚的绣鞋带子。她心里有数,想去哪,就让她飞呗。翅膀硬了,风来了,哪能拦得住?”
“可这丫头……这一走,山高水长,消息难通,万一……”
“娘,四姐姐回家头一天起,就没做过一件糊涂事。再说,人家做点心,能让半条街的老饕排队抢购,三天断货。卖胭脂,能把苏州胭脂铺子的定价搅得七零八落,江南行情跟着她手里的新配方起起伏伏。您说她缺啥?缺饭吃?缺银子?缺人罩着?缺个随身侍卫?缺个管家婆?还是缺个哄她开心的傻哥哥?”
《回村摆烂后,假千金带全家脱贫了》— 雪箬今年 著。本章节 第225章 糊涂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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