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国宾馆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曹国的使团到得最早,周婉清带着平安和曹安,天不亮就进了城。
柳飞絮昨晚深夜到的,带了几十个女兵,马蹄铁把寂静的街道踩得叮当响。
许琼玉三天前就到了,一直住在国宾馆,已经跟管理膳食的官员吵了三回架——嫌他们给许国安排的席位太靠后。周庸最后到,骑着一匹枣红马,带了十几个随从,脸上堆着笑,见人就点头。
早饭摆在国宾馆正堂。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周婉清坐在李辰左边,怀里抱着曹安。平安坐在旁边,已经四岁了,眉眼越长越像林秀眉,安静地捧着一碗小米粥,一勺一勺自己吃。
曹安在周婉清怀里扭来扭去。“母后,我要吃糖。”
周婉清按住他的手。“早上不许吃糖。先喝粥。”
曹安嘴一瘪,要哭。李辰从桌上拿了一块桂花糕,掰了半块递过去。“只准吃半块。剩下的,喝完粥再吃。”
曹安接过桂花糕,破涕为笑。周婉清看了李辰一眼。“义父,您惯他。”
“孩子嘛。过年不惯,什么时候惯?”
周婉清摇头。“您见一次惯一次,臣妾回去就没法管了。”
柳飞絮坐在对面,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滋出来,烫得直吸气。“这包子,是洛邑厨子做的还是庆国厨子?烫死我了。庆国的小笼包,皮薄汤多,也不见这么烫。”
李辰说。“洛邑厨子。你慢点吃。”
柳飞絮又夹了一个。“永通在家天天念叨,说父王什么时候回来。臣妾说,你父王在西域娶新媳妇呢,顾不上你。”
李辰放下筷子。“你跟孩子胡说什么。”
“没胡说。实话。永通说,那他也娶新媳妇。臣妾说,你才三岁,着什么急。他说他不急,先给他定一个。臣妾问他定谁,他说月亮城的阿依古丽。臣妾说,阿依古丽是你父王的夫人的侄女。他说,那不正好?亲上加亲。”
一桌人都笑了。
许琼玉坐在柳飞絮旁边,一直低头吃东西。去年许国复国,她摄政,忙得瘦了一圈。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可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柳飞絮推了推她。“琼玉,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许琼玉抬起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是来领种子的。玉米种子,还有杂交水稻。”
李辰问。“许国今年能种多少?”
许琼玉放下筷子。“荒地多,劳力少。能开出来的地,大概两万亩。玉米一万,水稻一万。你们种子够吗?”
“够。秀眉州的农庄去年留了种,够你们种的。回头我让人送过去。”
许琼玉点头。“好。还有一件事。许国复国后,一直没设常备军。只有几百民壮,维持治安还行,打仗不行。我想请教唐王,许国该不该设常备军?”
李辰想了想。“设。但不急。你现在设常备军,周围的国家会紧张。先设一个千户所,几百人。对外说是维护驿道的,不叫军。”
“叫驿道护路队?”
“对。护路队。负责从许国到洛邑这一段驿道的安全。名正言顺。”
许琼玉点头。“好。就设护路队。”
周庸一直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他比三年前老了不少,鬓角白了,肚子也小了。
东山国这几年夹在唐国和山神夫人之间,日子不好过。煤炭生意被梅田煤矿抢了,茶叶生意被昆仑雪芽压了一头。如今的东山国,只剩下一点木材和粮食勉强撑着。
李辰看着他。“东山王,怎么不说话?”
周庸赔笑。“小王……小王在听。唐王说得都好。设护路队,好。种玉米,好。”
柳飞絮看了他一眼。“周庸,你这几年乖了不少。”
周庸苦笑。“柳女王,不乖不行。东山国穷。煤炭降价,茶叶卖不动。只靠种点粮食,能糊口,不能发财。小王听说月华城要建水泥厂,需要煤炭。唐王,梅田煤矿的煤,够不够用?要是不够,东山国的煤还能卖。”
李辰说。“梅田煤矿的煤,够用。不过水泥厂投产后,需求量会大增。到时候,梅田煤矿的煤可能不够。东山国离月华城近,运费低。你的煤,有销路。”
周庸眼睛一亮。“那价钱……”
“市场价。不压价,也不抬价。”
周庸松了口气。“那就好。小王回去就开始挖。”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礼仪官小跑进来。“启禀唐王,莘国、缯国、郐国、邘国四位国君求见。”
李辰放下筷子。“请进来。”
四个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正是那个缯国使者,穿着打补丁的官袍,袖口磨得发光。
后面三位也好不到哪去。莘国国君的玉带断了,用麻绳系着。郐国国君的靴子底磨穿了,走路一瘸一拐。
邘国国君最惨,官袍倒还体面,可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饰全掉了,光秃秃的像根烧火棍。
缯侯拱手。“唐王,小王是缯国国君。缯国,产铁。小王听说唐国缺铁,特来献上缯国铁矿石一车。愿唐王收下。”
后面有人抬进来一个破箱子。箱子盖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铁矿石,品相倒不错。
李辰站起来。“缯侯请起。缯国的铁矿石,品相很好。唐国缺铁,缯国送铁,雪中送炭。”
缯侯脸红了。“唐王不嫌弃就好。”
莘侯也拱手。“唐王,莘国靠水吃水。杞河里打的鱼,肥美。小王特来献上莘国干鱼一百条。愿唐王收下。”
又是一个破箱子抬进来。箱子盖一打开,一股咸鱼味弥漫开来,柳飞絮捂着鼻子躲了一下。可李辰没躲。走过去,拿起一条干鱼,闻了闻。
“好鱼。肥。杞河的鱼,天下闻名。莘国献鱼,礼轻情意重。”
“唐王不嫌鱼腥?”
“鱼腥是味道,心意是心意。两码事。”
郐侯和邘侯也依次献了礼——郐国献的是野蜂蜜,邘国献的是山货。全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可李辰一样一样看了,一样一样收了,一样一样谢了。
四个小国献完礼,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李辰说。“都坐。还没吃早饭吧?一起。”
礼仪官面露难色。“唐王,这不合礼制。他们的席位……”
李辰打断。“什么礼制不礼制。来者是客。加四把椅子。”
椅子加上来,四个国君小心翼翼地坐下。缯侯看着桌上那一笼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包子、油条、馄饨,喉结动了动,没敢动筷子。
李辰夹了一个包子放进他碗里。“吃。”
缯侯夹起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汁水直流。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唐王。小王……小王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缯国穷。满朝文武,一年俸禄加起来抵不上洛邑一个富商。不怕唐王笑话,小王的官袍,是十年前做的。袖口磨破了,补了又补。腰带断了,用麻绳系着。小王知道缯国小,缯国穷,缯国没有资格来参加诸侯会盟。可小王还是来了。因为小王想,来了,也许能沾唐王一点光。”
李辰放下筷子。满桌的人都安静了。
“缯侯,你说缯国穷。可缯国产铁。铁是什么?铁是国家的骨头。没有铁,就没有刀剑,没有农具,没有钢筋水泥。缯国产铁,缯国的骨头就是硬的。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缯侯擦着眼泪。“可那些大国,瞧不起缯国。宋国、卫国、陈国、蔡国,没有一个正眼看过缯国。小王去过宋国,宋公连见都没见,让一个司库打发了小王。小王带回一车铁矿石,换了半车粮食。半车粮食,能做啥?”
“以后不用去宋国了。缯国的铁矿石,唐国全要。”
“全要?”
“全要。按市价。缯国出铁,唐国出粮。你运一车铁矿石来,我换你一车粮食。缯国产多少铁,唐国要多少铁。”
缯侯站起来,双手发抖。“唐王,您说话算数?”
李辰放下筷子,看着缯侯的眼睛。“算数。”
缯侯扑通跪下了。莘侯、郐侯、邘侯也跪下了。四个小国国君,跪了一排。
“都起来。别跪。”李辰站起来,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缯国献铁,莘国献鱼,郐国献蜜,邘国献山货。今天你们以土产献唐国,明天唐国以技术回赠。铁矿石怎么炼成钢?鱼怎么腌才不腥?蜜怎么提纯?山货怎么加工?唐国都教。唐国出师傅,你们出学徒。学成了,你们自己回家开作坊。赚的银子,是你们自己的。”
莘侯问。“唐王,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不是对你们好。是唐国需要你们。宋国卫国不需要你们,我唐国需要。你们有铁有鱼有蜜有山货,唐国有技术有市场有商路。你们给唐国原材料,唐国给你们技术。你们赚了银子,唐国也赚了银子。这笔账,算得过来。”
缯侯又哭了。柳飞絮递过去一块帕子。“别哭了。擦擦。你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
缯侯接过帕子。“柳女王,您不知道。小王的缯国,从祖上起,就没被哪个大国正眼瞧过。今天,唐王正眼瞧我们了。”
柳飞絮看了李辰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那句“唐王的家宴”没说出来,可眼神里全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许琼玉放下筷子。“唐王,臣越想越觉得不对。卫国、宋国、陈国、蔡国,一个都没来。去年许国复国,宋国派了使者来吊唁。那使者说话阴阳怪气,说许国能复国,靠的是运气。臣当时就想骂回去,忍了。”
李辰问。“想骂什么?”
“想骂,运气?你去被砍一刀,看是不是运气。许国复国,靠的是许国人的骨气,靠的是天子的诏书,靠的是唐国的兵。不是靠运气。”
“说得好。这话,明天朝堂上说。”
许琼玉问。“能说?”
“能。方伯会盟,就是说话的地方。谁有话,谁就说。说完了,大家听。听完了,大家议。议完了,该办的办。明天,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许琼玉眼睛亮了。“那臣可真说了。”
“说。”
周庸在旁边小声嘀咕。“唐王,小王没什么可说的。能不能不说?”
柳飞絮笑了。“你怕什么?你墙头草的毛病又犯了?”
周庸急了。“不是墙头草!小王是……小王嘴笨。万一说错话,得罪人。得罪了唐王,东山国的煤卖不出去。得罪了柳女王,庆国的商路走不通。得罪了曹国太后,曹国不跟东山国做生意。小王谁都得罪不起。”
“那你就说,东山国支持方伯,支持会盟定新规矩。”
周庸如释重负。“好。就说这个。小王背下来。”
缯侯在旁边小声问。“唐王,小王能说什么?”
“你就说,缯国产铁,唐国产钢。缯国和唐国,是兄弟之邦。”
缯侯又问。“能不能加一句,缯国虽然穷,可志气不穷?”
李辰笑了。“能。加。”
缯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早饭后,李辰站在国宾馆的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松树上,松针绿得发亮。周婉清走过来,站在李辰旁边。
“义父,曹国今年想修路。从郢都到许国那一段,商队走得多,路烂得不成样子。想修水泥路。水泥能不能便宜点?曹国库里银子不多,修一里路,得花好几百两。”
“水泥的成本,现在降不下来。等月华城水泥厂投产了,产量上去了,成本会降一点。到时候,优先供曹国。价钱,成本价。”
周婉清点头。
李辰看着她。二十三岁的太后,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曹仲达死后,她一个人撑着曹国。朝堂上有老臣不服,她一个个压下去。后宫里有遗老遗少作妖,她一个个清理。平安是世子,可还太小。她得撑到平安长大。
“婉清,辛苦你了。”
“不辛苦。义父在外打仗,我的活轻松多了。”
“有事,发电报。”
“曹国还没通电报。”
“快了。永济城往东架的电报线,已经过了秀眉州。今年秋天,能到曹国。”
周婉清点头。“通了电报,每天给义父发一封。”
柳飞絮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橘子。“这橘子甜。洛邑的橘子比庆国的甜。永通最喜欢吃橘子,可惜路太远,带不回去。”
周婉清说。“带橘子回去,不如带一个承诺回去。”
柳飞絮问。“什么承诺?”
周婉清看了李辰一眼,没说话。
李辰咳嗽了一声。“都别急。明天会盟,该定的,都会定下来。”
柳飞絮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臣妾不急。臣妾有永通,有庆国,有唐王的走婚。比那些没来的诸侯,已经强多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远处的宫城上,周室的旗帜在风里缓缓招展。
二月的风,开始变暖了。枝头上的花苞,蓄满了整个冬天攒下的力气,等着绽放的那一刻。
《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 扫地僧是非多 著。本章节 第915章 简直就是唐王的家宴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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