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地上那片暖光也跟着轻轻晃着。
窗外的海棠刚冒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远处船坞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声——墨燃还在带人调试明轮。
阿芷坐在床边。手指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
杏色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被面上绣着细密的并蒂莲纹样,枕头上也是一样的花样。
妆台上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芯刚剪过,火苗亮汪汪的。这是李小荷临走前添的最后一样东西——她说新房里灯要亮,亮着吉利。
门推开了。
阿芷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李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船坞的机油味,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黑印——是下午试车时蹭的。看见阿芷站在床边,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起来。坐着。”
阿芷又坐回去。手还是攥着袖口。李辰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脸盆架前洗了手。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海棠叶子的沙沙声和水盆里轻轻的水响。李辰擦干手,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手怎么了?”
阿芷把手松开。
“没怎么。”
李辰拉过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有几个薄茧,是这几天抄公文抄的。食指指根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打铁钉那天锤柄磨的。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拇指轻轻按了按那道红痕。
“还疼吗?”
“不疼了。柳夫人给了药膏。”
李辰没有松开她的手。拇指慢慢按过那几个茧子,按过那道红痕,像在翻一本书。
“你在莘国的时候,每天都在做什么?”
“读书,写字,绣花。”
“绣什么花?”
“梅花。父侯喜欢梅花。宫里有一棵老梅树,冬天开花的时候,父侯就坐在树下喝酒。”
“那你到了唐国,没绣过一朵花。不是打铁钉就是抄公文。是不是比在莘国累?”
阿芷抬起眼睛,想了想。
“是比在莘国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点灯还在抄。手酸,眼睛也酸。可是心里不累。”
“为什么?”
“在莘国,臣女绣一朵梅花,父侯看了说好。可那朵梅花什么用都没有。挂在墙上落灰,扔在箱子里占地方。在这里,臣女写的每一份文书柳夫人都要看,核的每一笔账李助理都要用。臣女的手是粗了,可臣女的心踏实了。”
阿芷轻轻抽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几个茧子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就算有一天唐王不要臣女了,臣女凭这双手,也能在永济城找一份文书的工作。”
李辰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海棠叶子不响了,风停了。
“我不会不要你。”
阿芷低下头,睫毛微微颤着。李辰伸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垂,耳垂是烫的。
“玉娘跟你说了?”
“说了。下个月,唐王带臣女一起去上游。”
“怕不怕?”
“怕什么?”
阿芷抬起头。她的眼睫毛还在抖,可眼睛一直在看着李辰。
“臣女不怕当唐王府的人。臣女怕当不好。臣女怕去了莘国,帮不上你的忙。怕在码头上看到的东西说不清楚,怕父侯问起来臣女答不上来,怕你带臣女去了一趟,回来觉得白带了。”
李辰捧起她的脸。阿芷的眼眶有点红了,可没有躲开。李辰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阿芷闭上眼。身子在微微发抖,像海棠叶子被风吹了一下,又一下。
李辰的吻从额头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很轻,像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只荡开一圈极细的波纹。阿芷的嘴唇软而凉,带着一点白天喝过的花茶的余味。
这是阿芷的初吻。在莘国没人吻过她。那个老宫女教了很多——怎么解衣裳,怎么躺下去,怎么呼吸。可没教过怎么接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会闭着眼,一动不动。然后李辰的唇离开了。
“在想什么?”
阿芷睁开眼,脸红得像窗外的灯笼。
“在想那个老宫女。她什么都教了,就是没教这个。”
李辰笑了。笑声很轻,可阿芷的脸更红了。
“你笑我。”
“不是笑你。是觉得你可爱。”
“臣女不可爱。臣女很笨。第一下锤子都砸歪了。”
“可你没停。”
阿芷抬起眼睛。李辰的目光就在面前,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灯火的倒影。
阿芷鼓起勇气,仰起脸,主动吻了李辰的下巴。嘴唇碰到他下巴上微微冒出来的胡茬,扎扎的。
李辰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阿芷的手没有再攥着衣角。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李辰肩上。手指碰到他肩头的衣料,还带着船坞里的那股机油味——混着铁锈和木刨花的气味。这个气味以后她会记住。记住这是第一次。
李辰解开阿芷的衣带。
外衣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锁骨很深,像两弯细细的月牙。脖颈修长,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脉络。阿芷的身体瘦弱——在莘国长年吃鱼和糙米,没有太多的脂膏。可线条柔和,像杞河边那些被水冲了千年的细沙。
李辰的手从她的肩头滑到后背。掌心很热,热得像铁厂里刚淬过火的铁件。阿芷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李辰的掌心贴在她后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跳得很快。
“别怕。”
阿芷摇头。
“不怕。”
李辰把她放倒在床上。杏色的被褥陷下去一块,枕头上那朵并蒂莲正好枕在阿芷颈下。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上,黑得像杞河的夜。李辰俯身,吻她的脖颈、锁骨、胸口。阿芷闭上眼,咬着嘴唇,身体绷得很紧。
李辰停下来,抬起头。
“疼吗?”
阿芷摇头。
“不是疼。是紧张。”
她睁开眼,看着李辰。灯火的影子在他脸上晃。
“老宫女说,头一回会疼。臣女不怕疼。打铁钉也疼,手上烫了泡,泡破了就好了。臣女怕的是——”
她顿住了。李辰等着她说完。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怕你不喜欢。老宫女说,男人喜欢女人身子软。臣女身子不软,全是骨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阿芷咬着下唇。李辰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按在枕上。
“你已经很好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你很好了。”
阿芷闷哼了一声,指甲掐进李辰的手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是疼哭的,疼是疼的,可更多的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再也合不上了。李辰停下来,一动不动。让她适应。
“好点了吗?”
阿芷点头。声音哑哑的。
“比打铁钉疼。”
李辰忍不住笑了。阿芷也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笑容像海棠花被雨打湿了又晒干——又湿又亮,又疼又甜。
李辰慢慢动起来。阿芷的眉头渐渐松开,手指从掐变成了握,呼吸从急促变成了起伏,身体从紧绷变成了舒展。
窗外的风又起了,海棠叶子沙沙响。船坞那边的锤声停了,明轮试完了。
只有杞河的水在静静流淌,月光洒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移过了海棠树梢。久到妆台上的灯油浅了一层。久到远处码头的更夫敲过了子时的梆子。
屋里安静下来。
阿芷枕在李辰臂弯里。睁开眼,睫毛还是湿的。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李辰抬起手,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从今晚之后,你就是正式的夫人了。以后不要称臣女了。”
阿芷愣住了。
“臣女——”
“不是臣女了。”
“臣妾。”
“对。臣妾。”
阿芷笑了一下,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臣妾。臣妾记住了。”
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李辰的下巴。那些胡茬。
“臣妾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在莘国织一辈子渔网。织好的渔网挂满了一屋子。父侯说,渔网织得再好也嫁不出去,因为莘国没有年轻人了。年轻人都去了外面,留在莘国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臣妾以为臣妾一辈子就这样了。”
李辰低头看着她。
“什么时候开始不这么想的?”
“从父侯从洛邑回来那天。那天父侯说,要把臣女送给唐王。臣女那晚一夜没睡。不是怕。是不知道。不知道唐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父侯说唐王是个好人,可臣女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好人。”
“现在知道了?”
阿芷抬起头,看着李辰。
“知道了。是个没擦机油就来洞房的好人。”
李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道机油印子还在。刚才脱衣服的时候阿芷就看见了,一直没说。
“刚从船坞回来。墨燃把明轮和螺旋桨同时开了,两个动力一起转,船速到了二十二里一个时辰。太高兴了,袖子没顾上卷。”
阿芷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映着灯火的亮光。
“臣妾可以去看吗?”
“能。明天带你去。你还没进过船舱呢,里面有一股木料刨花的味道。龙骨是柞木的,肋骨是榆木的,老师傅用榫卯接的,没用一根钉子。甲板上能看到整个码头。”
“臣妾想看看二十二里有多快。莘国的渔船,顺水也就七八里。父侯站在船头撑篙,从上游到下游,半天功夫。轮船只用两刻钟。”
“等杞河通了,你回莘国,坐轮船回去。从永济城到莘国渡口,两天。”
“那父侯看见轮船,会吓一跳。”
“吓一跳才好。吓一跳,才知道女儿嫁得值。”
阿芷把脸埋进李辰胸口。过了好一会儿。
“那臣妾明天去船坞,穿什么?”
“穿你平时的衣裳就行。船坞里到处是机油和木屑,别穿太好的。”
“臣妾有一件青布的褙子。在莘国做的,袖口绣了一圈细碎的小花。平时舍不得穿。明天穿那个。”
“好。你穿那个。我带你从龙骨看到螺旋桨。”
阿芷枕在李辰的臂弯里,轻轻闭上眼。
窗外的海棠叶子还在沙沙响,风里带着杞河的水汽和远处码头上的木头香。妆台上的灯芯轻轻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李辰低头看着她。阿芷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不再抖了,眉头完全舒展开了。
那只搭在他胸口的手掌心里,还有那几个薄茧。他握住她的手。
阿芷没有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有虫鸣。
远处又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丑时了。
月光从海棠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杏色被褥上,洒在那只黄杨木妆台上,洒在床头小几那瓶新折的海棠花上。
花影微微一动,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 扫地僧是非多 著。本章节 第930章 娶莘国公主阿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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