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厢房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阿芷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青布褙子,袖口绣了一圈细碎的小花——正是昨晚说的那件在莘国做的衣裳,平时舍不得穿,压在箱底好些年,昨晚临睡前特意翻出来挂在床头。
头发挽了起来,用一根银簪别住,簪子是柳如烟昨天送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
她关上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回廊的柱子上还挂着昨晚没熄的灯笼,烛火在晨风里晃了一夜,已经快燃尽了。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一颗一颗,亮晶晶的。远处船坞的锤声还没响——昨晚调试得太晚,工人们今天来得迟。
整个院子都还安静着,只有早起的麻雀在瓦檐上跳来跳去,偶尔叫两声。
“阿芷。”
阿姝站在回廊柱子后面,手里端着两碗热豆浆。看样子等了有好一阵子了,肩膀上的衣料被晨露打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何时沾上的。
“大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阵了。怕吵醒你们,没敢敲门。”
阿姝走过来,把一碗豆浆递给她。碗还是温热的,隔着碗壁暖着阿芷的手。
“还热的。二娘酒楼买的。加了糖。二娘问怎么买两碗,我说给人送。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什么都没问,多给加了一勺糖。”
阿芷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甜的。
两个人站在回廊里,晨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带着海棠叶子的清苦味和远处杞河的水汽。
阿姝端着碗没喝,把阿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挽起的头发,银簪,青布褙子。目光最后落在阿芷脸上,像在检查一件刚淬完火的铁件。
阿芷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你看什么?”
“看你跟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眼睛亮了。头发挽起来了。还有——你走路慢了。”
“走路慢了也算?”
“算。以前你走路很快,像赶着去做什么事。今天慢了,像事情已经在手里了。”
两人在回廊的石凳上坐下来。
石凳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坐上去凉丝丝的。阿芷捧着豆浆小口小口地喝。
蒸汽从碗口冒起来,白蒙蒙的,在晨光里慢慢散开。阿姝把碗搁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阿芷。
“阿芷。”
“嗯。”
“做那种事,是什么感觉?”
阿芷差点被豆浆呛着。咳了两声,抬起头看着阿姝。阿姝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八卦,是真的在问。像一个铁匠学徒问师傅“淬火烫不烫”那种认真,掏了本子打算记的那种。
“你怎么一大早就问这个?”
“我等了一早上了。”
阿姝往廊柱上一靠,声音放低了。
“昨晚你那屋灯亮着,我在对面回廊上站了好久。后来阿蕙也来了,阿芸也来了。我们三个站在回廊上,看你窗户上的灯影。你窗户上那棵海棠树的影子在晃,屋里灯也跟着晃。后来阿蕙说别看了回去睡,阿芸说再看一会儿,我说你们先回去我守着。她们走了,我守到灯灭了才回屋。一夜没怎么睡,翻来翻去,老想着你窗户上那团晃来晃去的光。”
阿芷把豆浆放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碗沿,像在想该怎么说。晨光从海棠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手背上,也洒在那只碗沿上。
“开始有点疼。”
“疼多久?”
“就一阵。过了那阵就不疼了。后面——”
她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阿姝等着,没催。
“后面很舒服。”
“怎么个舒服法?”
“说不上来。就是——像是被一个人完全抱住了。不只是身子,连心一起被抱住了。他动作很慢。他还笑了。”
“笑什么?”
阿芷抿了抿嘴唇,耳根更红了。
“我跟他说话来着。我跟他说,比打铁钉疼。他一下子就笑了。他一笑,我就不紧张了。后来就不疼了。后来就不是疼不疼的事了。是别的。说不上来。”
阿姝沉默了一会儿。
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搁下碗,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掌上有打铁留下的茧子,比阿芷的多,也比阿芷的厚。
“父侯送我们来的时候,我还想,要是唐王是个粗人,怎么办。后来在铁厂看见他蹲在地上跟墨燃先生画图纸,袖子卷到肘弯,手上全是炭粉,画齿轮的时候一笔下来不用尺子。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不是粗人。他会心疼人。你命好。”
阿芷伸手握了一下阿姝的手。那只手粗,硬,关节上还有前天上紧螺栓时留下的红印。阿芷自己的手也粗了——抄公文抄的,打铁钉磨的。两只手放在一起,都不像公主的手。
“不是你命不好。你命也好。唐王下个月去上游,要带两个人。我是莘国的,上游巡查要经过莘国,带我方便。还有一个名额。”
阿姝把碗往石凳上一搁。豆浆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
“还有一个名额?”
“对。还能带一个。你们三个自己商量。”
阿姝站起来,转身就走。石阶上差点绊了一下,扶了一把她自己刚才坐的那根廊柱。
“我去找阿蕙阿芸!”
阿姝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咚咚咚地远去。院子里那几只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落在屋瓦上,歪着头看。
没一会儿阿蕙和阿芸都被阿姝从被窝里拽出来了。
阿芸头发还没梳,散着,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
阿蕙倒是已经穿戴整齐,手里还拿着算盘——大早上就在算码头吞吐量的账,账本夹在腋下,算盘珠子拨到了一半。
阿姝把阿芷的话复述了一遍。回廊里安静了一瞬。
阿蕙把算盘往石凳上一放。清脆的一声响,算盘珠子全归了位。
“还有一个名额。三个人抢一个名额。”
她竖起一根手指。
“大姐,你是老大,你最有资格去。可我算了一笔账——上游巡查要考察码头和骡马道,码头有装卸货的问题,骡马道有运输成本的问题。我管账,能算运费,能算码头停泊效率。你管技术,能看粗钢质量,能看骡马道坡度。我们两个谁更该去?”
“你算盘打了多少遍了?”
“昨晚就算过了。你们在回廊上看阿芷窗户的时候,我在屋里算账。睡不着,就算账。算到子时,算出来了——大姐,如果唐王要考察技术指标,你去。如果唐王要考察经济效益,我去。最好是咱们两个都去。可名额只有一个。所以我让给你——不过下次去美丽岛,你得让给我。美丽岛那边橡胶园的账,我早想查了。他们的成本核算,一定有水分。”
“行。一言为定。”
两人击了一下掌。阿芸在旁边小声嘟囔。
“大姐二姐,你们就把我扔下了?”
《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 扫地僧是非多 著。本章节 第931章 阿姝好奇新婚是什么感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2363 字 · 约 5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