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五指张开，遮天蔽日

它是所有远古怪物的源头。

是混沌本身最后的子嗣。

是最初的、也是最终的毁灭。

它望向顾诚，亿万只眼睛同时亮起。

“你很能杀。”

它说，“但你杀不完。永远也杀不完。”

顾诚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净墟，一步踏入深渊。

那怪物动了。

它的利爪挥来，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坠落。

顾诚没有躲，只是挥刀迎上。

刀与爪相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顾诚的身形被震退千丈，虎口彻底崩裂，净墟差点脱手飞出。

那怪物的爪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它低头，望向那道刀痕。

亿万只眼睛同时眯起。

“净墟。”它说，“不愧是净墟。”

顾诚拭去嘴角的血迹，再次冲上去。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十刀。

第一百刀。

每一刀都在那怪物身上留下一道痕迹，每一刀都在消耗他仅存的生命力。

他的刀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砍。

一直砍。

砍到那怪物终于怒了。

它张开巨口，一道漆黑的洪流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那洪流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

星辰，虚空，时间，存在本身。

顾诚躲不开。

他也没有躲。

他只是握紧净墟，迎向那道洪流。

净墟的光芒在他手中亮起，那十道纹路……

九道旧纹，一道新纹……

同时炸裂，化作一道冲天光柱，与那道洪流对撞。

“轰……”

整个深渊都在颤抖。

那些堆积如山的怪物尸体被余波震碎，化作漫天血雾。

那些正在逃窜的远古怪物被余波追上，瞬间湮灭成虚无。

这片存在了亿万年的深渊，在这道对撞中，开始崩塌。

光柱与洪流僵持着，互相侵蚀，互相消耗。

顾诚的口中涌出鲜血，他的身体开始崩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没有放手。

他只是握着净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道刀光，一点一点，推向那怪物。

那怪物的亿万只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不……”

它嘶吼着。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刀光斩入它的身体。

从它的巨口开始，一路向下，将它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那怪物发出一声震天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那些死去的星辰在它体内炸裂，那些毁灭的世界在它体内湮灭，那些它吞噬了亿万年的存在，终于从它的囚禁中解脱。

金色的光从它体内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深渊，照亮了这片已经崩塌的星空，照亮了那个握着刀的人。

顾诚站在原地，望着那怪物彻底消散。

他的刀依旧握着。

他的人依旧站着。

但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深渊崩塌了。

顾诚被那股力量推了出来，悬浮在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星空中。

周围是无数怪物的残骸，是那些守护者消散后留下的金色光点，是一片死寂的、没有生命的虚空。

他低头，望向净墟。

刀鞘上，那十道纹路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们消耗了太多，承受了太多，终于也累了。

他轻轻抚过那些纹路，指尖沾满了自己的血。

然后他抬眼，望向四周。

龙皇不见了。

巨龟不见了。

那些飞龙，那些守护者，那些为他拼死战斗的生命，全都不见了。

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把刀。

顾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中清晰可闻：

“谢谢。”

那声音飘散在虚空中，没有回应。

他握紧净墟，站直身体，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迈出。

身后，那片崩塌的深渊正在缓缓愈合，将所有的怪物、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牺牲，永远封存在黑暗中。

前方，是无尽的星空。

是他一个人的路。

深渊崩塌之后，星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顾诚握着净墟，独自悬浮在虚空中。

那些怪物的残骸正在缓缓消散，那些守护者的金色光点已经彻底融入黑暗。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空旷，和无尽的静。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太累了。

三千年握刀，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连刀柄都快要握不住。

净墟似有所感，刀鞘上那十道暗淡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次无声的安慰。

顾诚轻轻抚过那些纹路，指尖的血渗入其中，让那光芒又亮了一分。

“还能走。”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净墟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星空碎了。

不是崩塌，不是裂开，而是像一面被重击的镜子，从某个中心点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裂纹所过之处，星辰湮灭，虚空坍塌，一切存在都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

顾诚握紧净墟，抬眼望向裂纹的中心。

那里，有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从深渊中爬出，也不是从虚空中凝聚，而是直接从“无”中生“有”。

它出现之前，那里什么都没有。

它出现之后，那里便只剩下它。

那是一只手。

一只无比巨大的手，五指张开，遮天蔽日。

它通体漆黑，却又透明得能看见手掌内部流淌的星河。

那些星河在手掌中旋转、碰撞、湮灭，每一次湮灭都会让手掌的某根指头微微颤动。

然后是第二只手。

第三只。

第四只。

无数只手。

它们从裂纹的中心伸出，每一只都比前一只更大，更古老，更可怖。

它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星空。

最后一只伸出来的时候，它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这片宇宙的边界。

手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人形。

却又不是人。

它的身体由无数只手拼凑而成，每一只手都是一条独立的生命，又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漆黑的平面。

那平面上，隐约倒映着什么……

顾诚看清了。

那倒映的是他自己。

是他握刀的样子，是他浑身浴血的样子，是他独自站在虚空中的样子。

但那个倒映的他，正在笑。

一种诡异的、扭曲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