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传奇生灵

“景喻？！”

“传言中的那位？！”

“不是说……已经陨落了吗？”

“天啊！他竟然还活着！”

拓熊海的话，在圣阁广场上空回荡，余音未绝，却已在所有围观的年轻弟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几乎要掀翻广场的哗然！

所有弟子，无论入门早晚，都曾或多或少听说过那个名字。

在圣道院的口口相传中，在藏经阁某些尘封卷宗的只言片语里，在师长们偶尔提及往事时，充满敬意与惋惜的语气中……

这个名字，早已与“传奇”、“天骄”、“牺牲”、“悲壮”等词汇紧密联系在一起。

他是十几年前那场突如其来、几乎将西域乃至下界拖入毁灭深渊的浩劫中，圣道院最耀眼的光！

传闻他以一己之力，为整个下界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缓冲岁月。

那一战惊天动地，却也惨烈至极，最终，异界大军退去，而那位，却也如流星归宿般……黯淡，消失了。

大多数后来入院的弟子，都传这位传奇生灵已然道消身殒，成为了圣道院历史上，令人叹息的一笔。

谁能想到，十三年后的今天，在这寻常的时间里，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真实的站在圣阁之前！

那些目光，炽热、激动、崇拜，聚集在渊的身影上。

年轻弟子们激动得面色通红，交头接耳，若非拓熊海等一众高层在场，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围拢上前。

一些女弟子更是美眸泛光，脸颊微红，悄声议论着那人传说中的风采与眼前真人的深邃气度。

聂昆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浑身如颤抖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方才的所作所为，在“渊”这个身份面前，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不，是天大的罪过！

他竟然对这位圣道院，乃至下界的传奇，呼来喝去，厉声呵斥，甚至妄图擒拿、施展杀招！

“院……院长……我实在不知……不知是这位归来……” 聂昆语无伦次，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更恨不得时光倒流。

拓熊海看着他那副狼狈惊惧的模样，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但冷意未减。

他如何不知这聂昆平日作风？

仗着长老身份，行事颇有些跋扈，对门下弟子严苛近酷，早已引得不少非议。

只是念及其出发点或许也是为了维护院规，加之其确实揪出过几桩弊案，才一直未曾严加管束。

没曾想，今日竟将这份“严苛”用到了渊的头上！

“不知？” 拓熊海冷哼一声，“不知便能不问青红皂白，妄动干戈？不知便能以势压人，出手狠辣？”

“聂昆，你身为风纪长老，维护院规清誉本是分内之事。但若是行事偏激，遇事不查，只知以力逞威，此非维护院规，便是败坏风气！”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因聂昆受惩而隐隐露出快意之色的弟子，声音愈发沉凝：“今日之事，念你初衷或为守御禁地。”

“但你之过，不可不罚！”

聂昆闻言，心头一松，知道至少性命和修为暂时无碍，但随即又是一紧，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等惩戒。

“即日起，革去你风纪长老一职，暂领巡山执事，戴罪履职。” 拓熊海沉声道。

“期间，需将《圣院训规》、《弟子戒律》抄录，细细体会其中‘导人向善、持心守正’之本意！”

巡山执事，那是比风纪长老低了不止一级。

抄录百遍……这惩罚不算致命，却足够严厉，更是彻底剥夺了他手中的权柄与颜面。

聂昆脸色灰败，却不敢有半分异议，连忙躬身，声音干涩：“谢院长从轻发落。”

他知道，这已经是看在“维护禁地”这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上，以及院长并未追究的份上，最轻的惩戒了。

若渊真要计较，哪怕只是表露一丝不悦，他的下场绝对比这凄惨十倍。

渊自始至终，只是平静看着。

对于聂昆的处置，他并无意见。

此人行事虽令人不喜，但其警惕之心，在某种程度上，对圣道院而言并非全然是坏事。

只是需要将这份“警惕”导向正途，而非成为跋扈的借口。

拓熊海的处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事既了，拓熊海等人再无心思理会面如死灰的聂昆，所有心神，都重新回到了渊的身上。

那目光中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拓熊海大手一挥，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圣阁前，只留下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弟子们，以及失魂落魄的聂昆。

……

圣道院后山，一处静谧地。

有一块碑，矗立在几株苍翠之下。

碑前摆放着祭品，一壶酒，两碟素果，洁净无尘。

熟悉他的人，自然知道这里长眠的是谁。

渊、拓熊海、万云霄、岁桉、岁欢、文罗、段星辰、曹尹、乔洪、姚梦龄、小镜子……众人立于石前。

夕阳的余晖穿过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碑上，为其镀上金边。

曹尹站在最前方，她望着，嘴唇紧抿，眼眶早已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心底无尽的悲恸。

十几年了，这份失去挚爱的痛楚，并未随时间淡去，只是沉淀得更加深重。

渊上前一步，从段星辰手中接过那壶酒，缓缓倾倒在碑前。

清冽的酒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淡淡醇香。

“叶兄，” 渊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此地的安宁，“当年……是我来晚了。”

短短一句话，却用了极大的力气。

他的眼前，又闪过了那最终一战时的混乱景象，闪过了自己拼尽全力赶到时，一切都已晚了……

“不怪你，景大哥。” 曹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哽咽，“雷龙他……”

渊默然。

他抬起手，抚过碑面，感受着其上仿佛残存的气息。

许久，他才低声道：“放心。这笔债，会讨回来。这方天地，也会守好。”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承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话从渊口中说出，其分量有多重。

逝者已矣，而生者，亦未解脱。

……

接下来的日子，渊在圣道院度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光。

他重新熟悉着这里，与拓熊海等人彻夜长谈，了解这些年下界的变化、以及那场浩劫遗留的诸多问题。

他也重新开始适应这具“沉睡”了十三年的身躯，调理气血，温养经脉，尽管修为境界因那场奇异旅程与顿悟，发生了蜕变，不再仅仅局限于当年，但肉身的活性，仍需时间磨合。

表面上看，一切平静。

但这份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波澜”。

最明显的迹象，便是圣阁附近，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以往，圣阁作为禁地与传承之地，虽不禁止弟子在远处瞻仰，但少有弟子会长时间在此逗留。

可如今，圣阁外的小径、甚至远处的山亭，总是不经意间就多出不少年轻弟子的身影。

他们或三两成群“探讨道法”，或独自一人“静坐感悟”，目光却总有意无意，飘向圣阁的方向。

尤其当那大门开启，一道玄衣身影偶尔出现时，更是能引得一阵骚动与兴奋。

这其中，又以女弟子为甚。

她们或借口请教，或“恰好”路过，或干脆就在附近结伴修行，只为了能远远的，偷偷看上一眼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渊历经沧桑后，愈发深邃的眼眸，以及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和谐的玄衣银发，对怀春年纪的少女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私下里，关于他的讨论，早已成了女弟子中最多的。

这一日，渊难得走出圣阁，在阁后一片僻静古松下透气。

段星辰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看着远处几个假装欣赏风景、实则不时偷瞄这边的女弟子，促狭笑道:

“啧，魅力不减当年啊，这才醒来几天。”

渊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无奈摇头。

他早已察觉，只是懒得理会，也深知堵不如疏，过些时日，新鲜感过去，自然便好了。

“你倒是清闲。” 渊淡淡道。

“我哪能跟你比？” 段星辰凑近了些，语气却依旧带着戏谑。

“你是不知道，现在院里那些小丫头，什么一眼万年、归来仍是少年……酸得我牙都快掉了。”

“你倒好，往这圣阁里一躲，清静是清静了，可苦了外面那些，盼星星盼月亮想‘偶遇’的痴心人了。”

渊苦笑：“我不过静修而已。”

“静修？” 段星辰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那叫躲清静。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确实该出来走动走动，老闷着也不是事儿。怎么，怕被那些莺莺燕燕？”

渊没有接她这个话茬，目光投向远处天际流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过几天，也的确该动身了。”

“走？” 段星辰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眉头蹙起。

“你又要跑哪去？这才几天？下界现在大体还算安稳，有咱们在，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你刚苏醒，不好好修养，稳固境界，乱跑什么？”

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流云，眼神深远。

“有些事，还是要去了结。” 他道，声音平静，却带决意。

“有些地方，也想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