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同行

渊在圣道院又停留了数日，与拓熊海、万云霄、文罗等人畅谈，将十三年间的空白与现下的局势脉络大致理清。

当渊提出要暂时离开圣道院，去处理一些“旧事”时，众人虽有不舍，却也并未感到太过意外。

拓熊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去吧。院里有我们，你无需挂心。记住，这里也是家，想了，就回来。”

万云霄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保重！早点回来喝酒！我替你存了好些！”

小镜子则嘴巴撅得老高，眼又红了，扯着渊的袖子，委委屈屈：“哥，才几天啊……又要走。” 声音带着鼻音。

渊揉了揉他柔软微凉的发顶，温声道：“有些事，必须去了结。有些故人，也要去看看。”

“我知道……” 小镜子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他知道哥的性子，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哥肩上扛着的，从来就不只是圣道院这一方天地。

“那你这次走，不能像以前一样，一走就是好久没音讯！必须要经常传讯回来！还有……办完事，要快点回来！我……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呢！”

看着小镜子强装懂事又掩不住依赖的模样，渊心中微软，郑重颔首：“好，我答应你。会常传讯，也会尽快回来。”

辞别众人，渊在一个晨雾未散的清晨，悄无声息离开了圣道院。

除了高层寥寥数人，院内弟子无人知晓。

起初几日，尚有弟子在圣阁附近徘徊，希冀能再见那位一面。

但日复一日，那扇门始终紧闭，那道身影再未出现。

渐渐地，弟子们才恍然意识到，那惊鸿一现的人，或许已经再次离开了。

失落与遗憾之余，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却在弟子间一直相传。

……

离开圣道院后，渊并未急于赶路，也未施展什么惊天遁术，只是如同寻常旅人，沿着记忆中的路径，不疾不徐前行。

山川依旧，草木荣枯，十三载光阴，于这片古老天地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许多景象与他记忆中相差无几。

如此行了一日，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渊在一片荒僻山岭前停下脚步，望着天边最后绛紫的霞光，忽然轻叹了口气。

“出来吧。” 他对着身后空无一物的山林，平静开口，“跟了一路了，不累么？”

然而，四周唯有晚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归巢倦鸟的几声啼鸣，并无任何人影或回应。

渊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嘴角反而勾起近乎莞尔的弧度。

“呵……”

一声轻笑未落，下一刹那，原地已空无一人。

几乎就在渊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百里之外某处，虚空荡漾，一高挑身影从中走出，是段星辰！

她此刻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与气恼。

她瞪大眼，迅速扫视四周——荒山、野岭、暮霭，哪里还有渊的半点影子？

甚至连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怎么可能？！” 段星辰低呼出声，眉宇间那点平时隐而不显的神纹，此刻因心绪剧烈波动而浮现出来。

她已是神纹境修为，对虚空波动与气息的捕捉敏锐至极，自问一路追踪隐匿得极好，从未露出破绽。

可就在刚才，渊明明就在前方，甚至出声点破了她，她未敢现身，可对方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神纹境！她如今可是神纹境！

竟然……跟丢了一个“沉睡”了十三年的家伙？！

这简直骇人听闻！

惊愕过后，难以言喻的委屈与焦躁涌上心头。

她咬住下唇，不死心，又放开神识，搜寻方圆数千里，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都不放过。然而，结果依旧。

“好你个渊！” 段星辰终于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四周，恨恨跺脚。

她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埋怨。

“当年把我丢在下界，自己去扛那天大的劫难！现在一睡就是十几年！”

“好不容易醒了，没几天，话都没说上几句，又要跑！”

“跑就跑吧，还、还甩开我？！”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眸里竟隐隐泛起水光，但很快又被她逼了回去，只是此刻胸口堵得发慌。

而就在她心绪翻腾，又气又急，又有些茫然无措之时。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段大小姐的风格。”

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熟悉声音，忽然自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段星辰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株古松的虬枝上，渊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那里，玄衣与松影几乎融为一体，正垂眸看着她。

“你！” 段星辰脸颊蓦地一热，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方才那些抱怨的话也是被他听了去！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气势，“要你管！我爱说谁说谁！你、你不是跑得挺快吗？有本事别出来啊！”

“我若不出来，某人怕是要把这片山骂塌掉。” 渊一跃，落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注视着她。

“说吧，段大小姐，一路跟着我，所为何事？圣道院如今诸事繁杂，你如今身为核心，岂可擅离？”

“要你管！” 段星辰又重复了一遍，别开脸，语气却不由自主弱了些。

“院里的事有院长和岁桉他们，少我一个也没什么。我……我不过是静极思动，想出来走走，恰好同路罢了！怎么，这路只准你走，不准我走？”

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连她自己都有些耳根发烫。

渊看着她那副明明心虚却偏要嘴硬的模样，心中暗叹。

他岂会不知段星辰的心思？

当年并肩一战的情谊，以及那份或许连她自己也未曾完全明晰的牵挂，他都隐约能感受到。

只是，他前路未卜，因果缠身，实不愿再牵累旁人。

“此去路途遥远，且未必太平。” 渊缓缓道，试图劝退。

“你觉得我怕？” 段星辰立刻转回头，瞪着他，眼中燃起光彩。

她语气忽然又低了下去，带着赌气般的倔强，“这次，要么你带着我一起，要么……我就一直跟着，直到跟丢为止！”

虽然刚才已经跟丢了一次，但她显然不打算认输。

看着她眼中的坚持，渊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段星辰的性子，他了解。

沉默良久，渊终究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随你吧。”

段星辰眼中顿时亮起光芒，但很快又努力板起脸。

两人再次上路，这一次，渊没有再试图甩开她，段星辰也无需再费力隐匿行迹，光明正大跟在一旁。

起初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凝滞，但很快，在段星辰主动挑起的一些关于沿途风物，修行见闻的话下，渐渐变得自然起来。

只是，渊行进的方向，让段星辰心中渐生诧异。

他们一路向东，穿越西海，跨过蛮荒，目标直指——中州。

那里有大景皇朝，也是渊血脉的源头。

段星辰本以为，渊此去，定是要重返皇都，毕竟他初醒，也是要回去一趟。

然而，当真正踏入中州地界后，渊却并未转向那威严无尽的皇都，反而折向了东南方向，朝着中州边缘、一片相对偏远、多山多泽的区域行去。

数日后，一片被浓郁云雾与隐隐风雷之气笼罩的连绵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风雷之气显得暴戾，但与寻常险地的凶煞之气截然不同。

段星辰心中疑窦更深。

她极目远眺，神识向前蔓延。

只见那山脉主峰之巅，殿宇楼阁依山而建，虽不及圣道院恢弘，也不及皇城威严堂皇，却也自有风骨。

护山大阵的光晕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与天地间的风雷之力隐隐共鸣。

更让她目光一凝的是，在山脚入山处，矗立着巨碑。

碑上——风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