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贵嫔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我挑动她对皇后做什么?皇后是中宫,是嫡子之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她就算有天大的怨,也动不了皇后分毫。我要的,不是她与皇后斗。”
金桂愈发不解:“那主子是想……”
妍贵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拨弄着腕间的碧玉镯子,那镯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白皙。
“你说,她如今最恨的是谁?”她问。
金桂想了想,试探道:“是……江家大房?毕竟她获罪,是因为大房受了二房挑唆,出了事,牵连了她?”
“那是根。”
妍贵嫔淡淡道,“可根太深,她动不了。她要恨,也只能恨在心里,翻不出浪来。我要的,是她眼前能看见的,能碰触的,能让她觉得……她可以争一争的。”
金桂愣住,半晌才道:“主子是说……瑾妃?”
妍贵嫔唇角微微扬起,却没有说话。
金桂思忖片刻,渐渐明白过来:“瑾妃如今有孕,又有顺国公撑腰,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若江昭容与瑾妃……”
“我什么都没说。”妍贵嫔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金桂连忙噤声。
妍贵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日光正好,照得满院明亮。
“瑾妃再度有孕,是喜事。”
她轻声道,“可这喜事,落在有些人眼里,未必是喜。”
她顿了顿,继续道:“江昭容有三皇子。瑾妃有孕,若生下皇子,那便是八皇子。往后皇子们渐渐大了,瑾妃又有顺国公撑腰,她的三皇子,还能有什么前程?四皇子与七皇子是嫡出,自然是争不过的,可这三皇子嘛……”
金桂听出几分意思,低声道:“主子的意思是……让江昭容觉得,瑾妃会威胁到三皇子?”
“不是我让她觉得。”
妍贵嫔放下茶盏,语气愈发轻缓,“是她自己,本就该觉得。换做是你,一无所有,唯一的儿子还被旁人压着,你能甘心?”
金桂沉默片刻,才道:“可江昭容如今闭门不出,什么都不管,只怕……”
“闭门不出,是因为没有由头。”
妍贵嫔打断她,“若有了由头,有了契机,有了……能让她觉得,她可以争一争的时机呢?”
金桂怔怔看着她,心中渐渐清明。
主子这是要借刀杀人。
不,不是杀人,是借刀。借江昭容这把刀,去动瑾妃。而她只需在恰当的时候,递上那么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引子。
“可是主子,”金桂低声道,“江昭容那般聪明,会中计吗?”
妍贵嫔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轻声道,“聪明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戳中软肋。她再聪明,也只是一个母亲。为了儿子,什么聪明人,都会变成傻子。”
金桂不敢再言。
妍贵嫔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目光悠远。
日光透过纱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那张秾丽的脸庞映得愈发深邃。
她想起入宫前,余姨娘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进了宫,要小心,要谨慎,要懂得看人脸色。咱们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
她记着,一直记着。
可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躲得过的。
江昭容害她不能生育,断了她往后的念想。她忍着,蛰伏着,等着的,就是今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金桂,”她忽然开口,“江昭容那边,若有人告诉她,瑾妃曾在人前说过,‘三皇子虽居长,可生母出身获罪之家,往后前程,只怕有限’,她会如何?”
金桂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话,瑾妃未必说过。可只要有人让江昭容“听说”了,那便是说过。
“主子高明。”她低声道。
妍贵嫔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去吧。做得干净些,别留痕迹。”
“是。”
金桂退下后,暖阁内重归安静。
妍贵嫔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是燃烧的火焰。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窗外,日光正好。
……
明光殿内,江昭容正陪着三皇子读书。
三皇子坐在书案前,神情专注。她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几句,母子俩安安静静的,与外头的喧嚣像是两个世界。
冬水轻手轻脚地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江昭容手中书卷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
待三皇子写完一张字,她才让奶娘带他下去歇息。
殿门关上,她脸上的平静才裂开一丝缝隙。
“这话,从哪儿听来的?”她问。
冬水低声道:“是春和殿那边一个洒扫的宫女,私下里与人闲话时说的。那宫女原是顺国公府的家生子,跟着瑾妃进的宫,说话……应当是有几分准的。”
江昭容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
书页上的字迹,在眼前微微晃动。
“三皇子虽居长,可生母出身获罪之家,往后前程,只怕有限。”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不深,却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那宫女,如今在何处?”她问。
冬水道:“奴婢让人悄悄跟着,见她回了春和殿,再没出来。”
江昭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冬水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这话……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传的?”
“自然是有心人传的。”
江昭容语气淡淡的,“可传话的人,未必是说谎。”
冬水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江昭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目光悠远。
瑾妃有没有说过这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传出来,是有人想让她知道。
想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前程。
想让她知道,她即便安分守己,也未必能保得住儿子往后的路。
想让她……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冬水,”她忽然开口,“我如今还有什么?”
冬水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昭容却没有等她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家族,位份,恩宠,前程。唯一有的,就是允哥儿。”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日光正好,照得满院明亮。
“若有人想动允哥儿,”她轻声道,声音低得像一缕烟,“本宫该怎么办?”
冬水心头一颤,低声道:“娘娘,您别多想。三殿下是皇子,是陛下亲子,谁敢动他?”
“是啊,谁敢动他?”
江昭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可若是……不动他,只让他永远没有前程呢?”
冬水说不出话来。
“若我想争一争,能争得过谁?”
冬水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您千万别……”
“我就是问问。”
江昭容打断她,语气平静,“随口问问罢了。”
冬水不敢再言。
江昭容闭上眼,靠在引枕上,不再说话。
《宫门墙》— 水鸡蛋 著。本章节 第398章 随口问问罢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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