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日后,春和殿内,瑾妃正靠在榻上养胎。
五皇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摆弄着九连环。三公主被奶娘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青絮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瑾妃手中团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摇着。
“明光殿那边,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她问。
青絮低声道:“没有。江昭容依旧闭门不出,只陪着三皇子读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前几日,她身边那个冬水,在御花园里与几个洒扫的宫女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没人知道,可那之后,便有几个小太监,在暗地里议论娘娘。”
瑾妃眸光微动:“议论什么?”
青絮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开口。
瑾妃手中的团扇猛地一顿。
殿中一时安静得有些压抑。
五皇子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九连环。
三公主依旧拉扯着手上的布娟的,浑然不觉殿中的异样。
过了许久,瑾妃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话,本宫从未说过。”
青絮连忙道:“奴婢知道。娘娘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可这话既然传了出来,必是有人……”
“有人想让本宫和江昭容斗起来。”
瑾妃打断她,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倒是好算计。”
青絮低声道:“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瑾妃摆弄着手上的甲蔻。
江昭容闭门不出,安分守己,与她素无交集。谁会在中间挑拨?
她想起前些日子,韵光殿那边,妍贵嫔身边的金桂,曾与明光殿的人说过几句话。
当时她没在意。如今想来……
“去查查,”她淡淡道,“妍贵嫔那边,最近与什么人来往密切。”
青絮应声退下。
瑾妃靠在引枕上,轻轻抚着小腹。
那里面,是她往后的指望,是她在宫里站稳脚跟的根本。
她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绝不会让任何人,坏了她的前程。
……
韵光殿内,妍贵嫔正倚在窗边做针线。
金桂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妍贵嫔手中针线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穿引。
“春和殿那边,开始查了?”她问。
金桂低声道:“是。青絮亲自出马,在打听咱们这边的事。”
妍贵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金桂有些不安:“主子,若她们查到咱们头上……”
“查到又如何?”
妍贵嫔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几句闲话,飘到该去的地方罢了。至于那闲话是从哪儿飘出来的,与我何干?”
金桂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主子高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人把瑾妃可能说过的话,传到了江昭容耳朵里。
至于江昭容信不信,怎么想,怎么做,都与她无关。
“可瑾妃那边……”金桂还是有些担心。
妍贵嫔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她如今有孕在身,正是最小心的时候。她查来查去,只会查到江昭容那边有人传闲话,至于那闲话是怎么传到江昭容耳朵里的,谁传的,她查得出来么?”
金桂想了想,渐渐明白过来。
传话的是明光殿的人,不是韵光殿的人。主子只是让那传话的人,听到了该听的话罢了。
至于那传话的人是谁,是明光殿的冬水,还是别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话传到了,就够了。
“主子高明。”金桂由衷道。
金桂退下后,妍贵嫔继续做针线。
针尖穿过细密的绸缎,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窗外日光正好,照得满室明亮。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绣绷,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浅浅的,却无半分温度。
……
几日后,御花园中,江昭容难得出来走走。
她穿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发髻只簪了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无半分珠翠,走在花木掩映的小径上,几乎让人认不出这是曾经的大房嫡女、三皇子生母。
冬水跟在身后,轻声说着什么。
江昭容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水榭里,几个宫女正在说话。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三皇子虽居长,可生母那边……唉,往后前程,只怕……”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江昭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冬水脸色发白,低声道:“娘娘,奴婢去把她们……”
“不必。”
江昭容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走吧。”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往回走。
步履依旧从容,身姿依旧挺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冬水却看见,她握着帕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回到明光殿,江昭容在榻上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冬水不敢打扰,只在一旁静静立着。
过了许久,江昭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冬水,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冬水心头一酸,低声道:“娘娘,您还有三殿下。只要三殿下好好的,旁的都不重要。”
“是啊,只要允哥儿好好的。”
江昭容轻轻重复,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可若允哥儿往后,永远只能做个闲散皇子呢?”
冬水说不出话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点脆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冬水,”她忽然开口,“去把允哥儿这几日写的功课拿来。本宫瞧瞧他有没有偷懒。”
冬水一怔,连忙应声去了。
江昭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
日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
这场暗流,没有人挑破,没有人明说。
可该听见的话,都听见了。该知道的事,都知道了。
凤仪宫内,锦姝听完了秋竹的回禀,只淡淡点了点头。
“知道了。”她道。
秋竹有些不安:“娘娘,瑾妃与江昭容那边,要不要……”
“不用。”
秋竹随即明白过来。
娘娘这是……坐山观虎斗。
一旁想梅心见锦姝神色淡淡,依旧悬着心,低声劝道:“娘娘,话虽如此,可妍贵嫔在中间拨弄是非,万一真叫江昭容与瑾妃闹将起来,最后乱的还是后宫,少不得要劳娘娘费心调停。”
锦姝正低头翻看着皇子们近日的课业,指尖抚过宸哥儿端正的字迹,眉眼微松,闻言才缓缓抬眼。
“费心调停?”
她轻轻一笑,声线温凉,“她们如今不过是暗地揣度,流言私语,连半分明面动作都无,我若先动了,反倒显得我这中宫容不得人,小题大做。”
她放下课业册子,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江昭容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家道中落,失了恩宠,只剩一个三皇子傍身,她如今最惜的是命,最稳的是安分。瑾妃更是刚有身孕,顺国公府刚复起,她要的是安稳养胎,坐稳妃位,断不会在这关口与人结死仇。”
梅心迟疑道:“可……可那些闲话,句句戳着江昭容的痛处,她当真能一直忍下去?”
《宫门墙》— 水鸡蛋 著。本章节 第399章 闲话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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