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要从允哥儿身上下手吗?不是要毁了他的前程吗?”
江昭容指尖轻轻抚过那一笔一划,眼底渐次燃起一簇孤绝的火,“那本宫便更要守着他,护着他,教他读书明理,教他隐忍蛰伏,教他……将来有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谁也不能轻贱,谁也不能踩压。”
冬水怔怔望着自家娘娘,只见她方才还满目戾气,此刻却已渐渐沉静下来,那不是认命的妥协,而是沉渊之下,悄然磨剑的冷寂。
“可妍贵嫔那边……”
“她且得意着。”
江昭容淡淡打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狠劲,“禁足一月,不过是闭目养神。我倒要好好想想,当年她隐忍多年,如今我便学她一学——藏起爪牙,按捺锋芒。”
她抬眸,望向韵光殿的方向,眸色沉沉,如寒潭深不见底。
“既掀了这棋盘,要算旧账,那便等着。”
“我江明微在此立誓——”
“你断我半生安稳,我便毁你半生筹谋。你戮我心头至痛,我便夺你所有依仗。这深宫之中,你我的账,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话音落,殿内再无声响。
烛火摇曳,映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身影,明明身处幽禁,眼底却已藏起千军万马。
……
冬水连忙起身,将满地碎瓷悄悄收拾干净,又亲自去打来清水,伺候江昭容净了手。
殿内烛火明明暗暗,映得江昭容侧脸一片清冷,再无半分方才的失态。
“娘娘,夜深了,您先歇息吧。”
冬水低声劝道,“三殿下睡得安稳,今夜不必您亲自守着。”
江昭容却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夜风微凉,吹起她鬓边碎发,远处宫灯点点,如同鬼火,偏偏那最亮的一处,正是韵光殿方向。
她望着那片灯火,轻声道:“你说,江疏月此刻,在做什么?”
冬水一怔,随即低声道:“必是在……等着看娘娘落魄的模样。”
“她自然会等。”
江昭容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她费尽心机,借太后之手罚我禁足,借流言毁允哥儿前程,如今正是得意之时。只可惜……”
她缓缓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深寂:
“她得意得太早了。”
冬水垂首:“奴婢愚钝,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江昭容转过身,倚在窗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她以为,禁足便能困死本宫?以为几句流言,便能断了允哥儿的路?她忘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你去替本宫办一件事——悄悄联系我江家旧部里,还留在宫中当差的那两个老太监,让他们暗中盯着韵光殿。金桂出入与何人接触,妍贵嫔夜里常与谁私会,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给本宫记下来。”
冬水心头一震:“娘娘,您这是……”
江昭容眸色冷冽,“她不是喜欢在背后放暗箭吗?那本宫便睁大眼睛,看着她箭往何处射。总有一日,她射出来的箭,会尽数射回她自己身上。”
冬水连忙应下:“是,奴婢明白,今夜便去安排,必定做得隐秘,绝不叫人察觉。”
江昭容微微颔首,又叮嘱道:“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不可留下半分痕迹。本宫如今在明处,她在暗处,硬碰硬,只会满盘皆输。”
“奴婢省得。”
待冬水退下,殿内只剩江昭容一人。
她缓步走到偏殿,站在三皇子床前,看着孩子熟睡的眉眼,心头那点冰冷,才稍稍化开一丝柔软。
“允哥儿,”她轻声低语,指尖轻轻拂过孩子脸颊,“母妃从前错了,错在一味退让,错在轻敌大意。从今往后,母妃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轻贱你。”
“你且安心长大,好好读书。母妃为你披荆斩棘,母妃为你……把这宫里的豺狼,一一扫清。”
窗外夜色更浓,万籁俱寂。
无人知晓,明光殿这一场禁足,困的是人身,醒的是人心。
……
——
韵光殿
金桂捧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轻手轻脚走到妍贵嫔身后:
“主子,明光殿那边传来消息,江昭容砸了您送去的药材,发了好大一场火,后来便闭门不出,殿内灯火熄得极早。”
妍贵嫔正对着菱花镜,卸下满头珠翠,露出一张素净却依旧秾丽的脸。
闻言,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她越是气急败坏,越是心有不甘,便越容易乱了分寸。乱了分寸,才会露出破绽。”
金桂低声道:“可江昭容素来聪慧,万一她忍下这口气,依旧闭门教子,咱们……”
妍贵嫔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她如今被太后当众责罚,禁足思过,儿子前程被人踩在脚下,她拿什么忍?”
她放下玉梳,转过身,眼底一片寒意:
“她出身名门,心比天高,从前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越是骄傲之人,越受不得折辱。我只需再轻轻一推,她便会自己往绝路上走。”
金桂想了想,又道:“只是皇后娘娘那里,似乎早已看出端倪,今日在慈宁宫,她虽未明着偏帮谁,却句句都在维护大局。奴婢怕,将来皇后娘娘会出手拦着主子。”
妍贵嫔眸色微沉,随即又淡淡一笑:
“娘娘如今要稳后宫,要顾嫡子,要顺陛下心意,绝不会轻易为了我与江昭容这等旧怨,亲自下场。”
“她最多冷眼旁观,最多在闹得太过时,出来收拾残局。可我要的,从来不是让皇后出手。我要的,是江昭容自己身败名裂,是她亲手毁了自己,是三皇子永无出头之日。”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凉意。
远处明光殿一片漆黑,如同被人遗忘的角落。
金桂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单薄却决绝的背影,心头一阵发寒。
她忽然明白,这场姐妹仇、深宫恨,早已不是几句口舌之争。
夜风吹动窗纱,烛火摇曳。
深宫寂寂,暗流汹涌。
……
——
慈宁宫那一闹,不过几日,六宫便人人皆知。
太后偏疼瑾妃,皇后居中调停,江昭容激愤失言被罚禁足,妍贵嫔置身事外、一身干净。明眼人都瞧得出,这宫里的风,向哪边吹了。
凤仪宫内,烛火暖黄,映得一室安稳。
宸哥儿与煜哥儿早已安睡,奶娘守在外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秋竹轻手轻脚上前,替锦姝添了一盏热茶,低声道:“娘娘,各宫都消停了。”
锦姝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膝头,淡淡一笑:“一个个都精明得很。这后宫,看着平静,实则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秋竹迟疑道:“可太后今日那般偏私,明着护着瑾妃,压着江昭容,底下人少不得要揣测,中宫是不是……被太后压制了。”
锦姝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眉眼平静无波:
“压制便压制。太后是母后,我是儿媳,她顾念血亲,疼惜侄女,本就是人之常情。我若为了江昭容与她硬碰硬,反倒显得我这中宫善妒狭隘、不识大体。”
她抬眸,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而笃定:
“我是皇后,掌六宫,协家事,求的不是一时意气,是后宫安稳,皇子平安,陛下无虞。只要这三点不失,旁人说什么,揣测什么,都伤不到凤仪宫分毫。”
梅心在一旁轻声道:
“只是妍贵嫔……这次借刀杀人,借江昭容伤瑾妃,自己却半点痕迹不留,实在太过阴狠。将来留着,必是大患。”
锦姝眸色微沉,缓缓点头:
“妍贵嫔心思深,手段狠,又最会藏拙。从前无宠无势,尚且能蛰伏多年,如今有了几分体面,便敢在后宫搅动风云。她恨江昭容,是真。可借恨来搅乱六宫,其心不简单。”
“那娘娘打算……”
《宫门墙》— 水鸡蛋 著。本章节 第405章 借刀杀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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