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俞珠的话，孙玲珑哪里敢不听，唯唯诺诺应了，回去把气都撒在了秋桐身上。

秋桐不敢大声，只能对惟谦横眉冷眼。

这也是为什么惟谦一点不顾及孙玲珑的面子。

在惟谦心里，孙玲珑不是他的母亲，也不会像亲生的那样对他。

左右都是应付。

真要说起来，他更愿意养在俞珠膝下。

只可惜，俞珠自己就有三个孩子。

惟谦抿了抿嘴，看秋桐帮他收拾床铺。

手上敲敲打打，发出巨大的声响。

“二皇子，不是奴婢说，你好歹也顾及着点贵嫔娘娘的面子。在俞贵妃面前说点好话，难不成贵嫔娘娘受了责罚，有你的好处？”

她说罢，斜眼看着惟谦。谁知惟谦瞥她一眼，就自顾自走到了书桌前。那模样分明是没把秋桐放在眼里，只专注手上的字帖。

秋桐啐了几声，暗道真是个闷葫芦。

孙玲珑走后，俞珠才与兰溪说：“惟谦这孩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陛下。”

兰溪也回忆着，道：“可不是吗？几个皇子公主里，锦茵是最像陛下的。秩明虽说像皇后娘娘多些，鼻子嘴唇也是像陛下的。只有惟谦，半分也不像，性子也是。”

“要我说……”兰溪压低了声音，“像云今多些。”

俞珠呀了声，“云今和翡翠哪来的交集？”

兰溪脸上浮现出惊惧的神色，“那云野呢？”

此话一出，二人都愣了，互相望了望。

俞珠吐出一口气，“下我的令，把翡翠找出来。”

当年翡翠被送到别庄休养，她不辞而别，是避人耳目的。后来天下又乱了，哪里找的到。偏生她又回了玉都，还进了皇宫。虽说做的是最末等的宫女。可那张脸，听人一说总归有几分相似。

宫里的太监总管们，能在俞珠面前得眼当然是喜不自胜。管他是不是，先把相似的人交出去。

于是翡翠在舂米时，忽然就被拎了出去。

杂役房院子里来了位贵人，翡翠也认得。

她仰着脸，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本能的伏低了身子，

“贵妃娘娘。”

俞珠轻声道，“抬起头来。”

她拧着眉，“真是你。”

眼前的俞珠早已看不出当初的影子。

她高高在上，只是站在那就足够威严。一种由内而外的压迫感席卷了翡翠，迫使她浑身都在战栗。

“我有话要问你，跟我走。”

翡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

一路无人言语，俞珠步履从容，衣袂轻扫过宫道青石，周遭宫人皆远远垂首避让。

翡翠落后半步，脊背死死绷着，双手攥得发白。她一身粗布灰衣，满身舂米劳作的尘土气息，与华贵肃穆的宫景格格不入，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兰溪遣退左右侍女，合上殿门，偌大正殿只留三人，密闭无声，越发压抑。

俞珠落座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抚过杯沿，目光沉沉落在翡翠身上。

“别跪着了，起身回话。”

翡翠颤巍巍站直，头始终垂得极低，不敢与她对视，胸腔里的心跳乱如擂鼓。

俞珠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缓：“有件事我很疑惑。”

翡翠喉咙干涩，“娘娘请讲。”

俞珠看着翡翠，语气里有几分笃定，其实只是在观察翡翠脸上的神色。

“惟谦不是陛下的孩子。”

此话一出，本就寒凉的昭华宫似乎更冷了几分。

翡翠的脊背停止抖动，仿佛认命了一般，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俞珠紧接着问：“惟谦是谁的孩子？”

翡翠抬起头，眼神平静地像是一潭湖水。

“惟谦是陛下的孩子。”

俞珠身子微微前倾，笑容看起来有些残忍。

“你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就会来质问你？”

比起俞珠的咄咄相逼，翡翠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不就说明俞珠没有证据，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她就毫无办法。

想到这里，翡翠干脆豁出去说：“惟谦就是陛下的孩子，我愿意以死明志。”

俞珠往后倒了倒，身体放松下来，懒散的看着翡翠。

“本宫事务繁忙，没时间与你周旋。刑房里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既然你不肯说，自然有人让你说。”

说罢，她挥挥手。兰舟兰月登时架住翡翠的胳膊将人拖走。

待人走后，俞珠才下令。

“不用动刑，如果云野来求情，让他来见我。”

消息漏了一丝出去，只知道昭华宫处置了一个叫翡翠的宫女，却不知为了什么。

只不过，流言有真有假，全看怎么听怎么想。

皇子府上，始终盘踞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郁气。

秩明与俞珠的恩怨愈演愈烈，饶是崔雪芙从中劝阻也无计可施。

秩明今日已经饮了两坛酒，颇有些醉意。崔雪芙站在一旁，拦他。

“殿下，不能再饮了。”

秩明气愤说：“朝中事务不许我插手，寻欢作乐也不许，现在不过是喝点酒也不行吗？”

他盯着崔雪芙的眼睛，不知是在看谁。

“她究竟要怎么样？她要只手遮天，我只恨父皇被她蒙蔽，冤枉了母后。”

崔雪芙扶着桌子，肚子一阵阵发紧。

她的月份已经七个月了，大夫说胎儿长得很好，比寻常的孩子还大一点。母亲累也正常，多休息就好。

崔雪芙柔声说：“贵妃娘娘是为了我们好，只要你低个头。”

说着，她去拍秩明的肩膀，却被推了个踉跄。

“我不去！”秩明大声说，“她为什么一直逼我？孙贵嫔说的对，她就是人面兽心，蛇蝎心肠！”

崔雪芙像是忍耐到了极点，不知道秩明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夺过秩明身边的酒坛子，狠狠摔在地上。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贵妃娘娘一片真心，你为何不争气？就是因为你妄自菲薄，敏感多疑，才会变成这样！”

秩明猛地站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意识也混沌不清。只觉得巨大的愤怒包裹全身，他死死盯着崔雪芙，伸出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云鬓散乱，崔雪芙的脸偏向一边，唇角渗出血来。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腮边滑落，她又惊又惧，又怒又怕。剧烈的疼痛裹挟住腹部，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