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咱们这都是好蜂，能干着呢！”老赵头一一给苏满贵钟荞看了他给准备的三十箱土蜂，的确都是好的。

钟荞暗自感知，生命力的确充沛。这就是她们沙泉日后的基本盘，明年新增分箱，他们能养更多的蜂，产出的蜜，也将真正形成体量，她思量着，还得找专业养蜂技术人员，专职养蜂收蜜。

“赵爷爷，我们打算先从养三十箱，慢慢扩到一百箱。”钟荞说，“今年先积累经验，等来年蜜源多了，再购买和自己分箱。”

老赵头点点头：“这样好，苏老哥，咱们荞娃稳当得很！”贪多嚼不烂，这么年轻的娃娃已经十分明白，不外乎能撑起那么大的事业，灵性的很，这样的灵性，让老赵头十分的羡慕。“车来了，我把这些蜜蜂给你你们送过去，安顿好！”

他提前清理了运输车，就等着这爷孙俩过来，需要的话帮她们送过去。

“麻烦您了！”钟荞跟着老赵头父子一起装车，父子俩上了运输车驾驶室，钟荞爷孙上了他们开来的皮卡，两辆车前后往沙泉而去。

新送到的蜂箱依然安顿在厂房后面寻摸好的位置，这个位置，也在专业养蜂人老赵头的验证下，是个好地方。

老赵头不是第一次来沙泉，但是是真得在沙泉改变后，第一次看到如今的沙泉，看到那充裕的满眼绿色，看到如今正值花期的红柳柠条，还有初步要有打花苞的苜蓿紫云英，他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

“先养好这三十箱，摸清它们的脾性，再慢慢扩。”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养蜂，急不得。蜜蜂有蜜蜂的节奏，你得顺着它们来。强求，反而会坏事。”

钟荞也站起来，看着那些蜂箱。“赵爷爷，以后有问题，还得麻烦您。”

老赵头摆摆手：“不麻烦。你们做的是好事，我老了，帮不上什么忙，能教的都教。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学得快，肯定比我养得好。”

那些蜜蜂还在忙，腿上沾满了花粉，在巢门口进进出出。老赵头又拿出艾草绳，点上，在蜂箱周围熏了一遍。烟雾袅袅地飘，蜜蜂安静下来，巢门口的动静也小了。

“晚上把巢门关小，防天敌。”老赵头叮嘱，“蝎子、蜘蛛、蚂蚁，都吃蜜蜂。蜂箱垫高了，蚂蚁上不去。巢门关小了，蜘蛛进不去。”钟荞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

老赵头蹲在蜂箱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艾草绳，烟雾袅袅地飘，蜜蜂在巢门口进进出出。他没有看钟荞，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蜜蜂身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荞娃，或者，若是你愿意，我把我们的三百箱蜂子都出手给你，换牛娃在沙泉工作可以吗？按着你给沙泉的待遇就行。”

钟荞愣了一下，看向老赵头。老人还是蹲着，没有抬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钟荞听的出来，里面有一种托付的意味。

“赵爷爷，您这是……”

老赵头摆摆手，打断了她。他把艾草绳插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绿，看着那足足万亩扎根稳当的红柳、柠条，梭梭，沙棘花棒····今年来不及，明年这是多安稳的蜜源，多好的养蜂地。

“咱们养蜂人，看着是比守在家门口挣点儿辛苦钱强一些，但是受气候、蜜源影响大。遇到干旱、花期推迟，产量会大幅缩水。再加上中间商压价、运输损耗……一年忙到头，两人手里能落个十万块钱，都是老天照顾。”

他看着远处那片绿，还有据说三十万亩正在大机器自动种植的广袤地方，目光有些远，

“我老了，快干不动了。牛娃那孩子，你也知道，灵性不足，有些憨，但又不是完全傻。让他守在家里种那几亩地，一年到头糊口都难，让他出去打工，我不放心，让他自己跑在外面追着花期养蜂，我更放心不下安全。”

季朗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把本子合上，安静地听着。

钟荞蹲下来，也看着那些蜜蜂。她认识牛娃，小时候在苏家村见过，比她大十岁，个子很高，力气也大，就是反应慢些，说话不太利索。

村里人都说他憨，但没人说他坏。他不惹事，不偷懒，谁家有事喊一声，他闷头就去帮忙。干了活，人家给他一碗饭吃，他接过来说声谢谢蹲在墙根就吃了。

人家给不给钱，他从来不问。

老赵头就这么一个儿子。

年轻时，他们带着蜂箱到处赶花期，牛娃就跟着他们，风里来雨里去，没少吃苦。后来牛娃大了，老赵头也老了，跑不动了，就在周边扎根，不跑远，一年收个安稳蜜，混个温饱，给牛娃成了家。

“赵爷爷，牛娃叔，你们确定吗？牛娃叔愿意吗？”她问。

“荞娃，我愿意，阿爸说，以后我给你养蜂，你给我工资，我只用干活就行！”跟着一起过来的赵大牛，憨憨一笑，四十岁的人，但是眼睛却是如稚子一般干净。

他皮肤黝黑，个子足有一米八，肩膀宽宽的，西北人高高大大的典型体魄，穿着一件旧迷彩服，裤腿上还沾着泥。

“荞娃。”他喊得不算大声，但声音很憨厚。站在老赵头旁边，一米八的大个子，像个孩子似的乖乖站着。

刚才来的路上，阿爸给他说了，他觉得挺好。阿爸放心不下他，一直想给他寻个安稳妥当的安排，现在他们亲自来了沙泉，“我喜欢这里，都是绿，都是花，我们不用到处跑！”

钟荞看了看赵大牛，又看着老赵头。

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子刻的，手上的茧子厚得像层壳。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蹲在蜂箱旁边，慈爱的看着赵大牛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他家牛娃，只是憨了点儿，不知变通，但是绝对不是傻。

“赵爷爷，你愿意把蜂子出手给我们，我们当然求之不得。”钟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牛娃哥来沙泉工作，我也欢迎。待遇跟咱们沙泉其他人一样，签合同，交社保，管吃管住，月薪按技术岗位算，不低于六千，沙泉我们本村人有这边苜蓿八百亩产值的土地承包和二次产值分成，牛娃哥也是技术人员，你们的蜂群也是技术支援，我同样给不亚于沙泉本村拿到的分红，可以吗。”

老赵头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染上振奋的光彩。

“荞娃，你放心，牛娃他干活实在，这些年，跟着我，十足十的把养蜂学得好着呢，绝对不会拖累，我就是不放心他在外面不安稳的飘。”绝对不是随便塞过来，让人家娃白白养着，“牛娃干活绝对没问题，我就是想给他找个靠谱厚道的人托付！”

钟荞摇摇头：“我信的，您亲自教出来的，牛娃叔绝对是好样的！”

老赵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很少有人夸他娃，是好样的！

“赵爷爷，牛蛙叔来沙泉，蜂群转到沙泉，您怎么办？”钟荞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老赵头抬起头，笑了，这回笑意到了眼底。“我？我还能动，回家守着水浇地，在家门口自己守着几箱蜂，够吃了。”他顿了顿，“我家牛娃有安稳工作，有收入，总不缺我一口饭吃的！”

牛娃日后安稳，他这心里，就落下了一颗大石头。一个月六千，一年七万二呢，有社保，有保鲜，包吃包住，钱都能剩下来，这就不老少了。

若是在加上荞娃说的分红，那就直接往十万奔，这几乎是他们父子俩在外跑一年的收益，牛娃安安稳稳就能把钱挣，他真得是这辈子，现在去了都能安心闭上眼！

老赵头看向赵大牛，指了指那些蜂箱。“牛娃，爸把这些蜂子卖给荞娃了。以后，你在沙泉干活，跟着荞娃干。荞娃给你发工资，给你交社保，管你吃住。你好好干，别偷懒，听荞娃的话。”

牛娃看看老赵头，又看看钟荞，慢慢点了点头。“好。”他说。

“赵爷爷，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受累，返聘我们沙泉做养蜂顾问，我们新手起步，需要你这一肚子经验照应，待遇和牛娃哥一样，底薪加分红，底薪一万起，可以吗？”若是说牛娃是合适的引入，老赵头，才是钟荞真正迫切需要的专业。

这样经验丰富的老人，让人家回家养老，守着家门数日子，才是真正浪费人才。

“我，我也能？”老赵头简直不敢置信，一个月一万，他这把年纪还能挣这样的安稳高薪，拿到手比他们风雨辗转都挣得多？

“是的！”钟荞笑着确认点点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们沙泉的养蜂基地，能有您这样的几十年经验的老养蜂人，才是真正的安稳不愁，这些蜂群，都是你一手养出来的，只有您最熟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