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兽皮衣物。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骼都沉重无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原本奔腾汹涌的淡红色灵力,此刻已涓滴不剩,只剩下一种近乎枯竭的灼痛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就在刚才,他倾尽所有,将冲破“缚灵散”最后阻滞、以及自身缓慢恢复而来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岩壁上那六边形凹陷周围的古老符文之中。
当最后一丝灵力离体而去,他仿佛听到了体内某种弦绷断的声音。
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岩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微弱的闪烁,而是爆发出持续而稳定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符文的轨迹飞速流淌,瞬间连成一片,构成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光图!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整个狭小的裂隙空间都随之轻微震动起来!
韩青惊骇地看到,他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粗壮的枯藤与翠绿的新生藤蔓,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瞬间如同苏醒的巨蟒般疯狂舞动起来!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生长、蔓延、交织!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将韩青所在的这个裂隙出口,以及附近所有可能通行的缝隙,都严严实实地封堵了起来!
形成了一道厚实无比、由无数藤蔓纠缠而成的绿色壁垒,彻底隔绝了内外!
就连那几缕原本能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也被完全遮挡,裂隙内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黑暗,只有岩壁上那依旧散发着的翠绿符文光芒,提供着些许照明。
与此同时,在符文光图的正前方,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空气开始扭曲,点点如同萤火虫般的翠绿色光粒凭空浮现,迅速汇聚、勾勒。
眨眼功夫,一个直径约五尺、由纯粹灵光构成的、结构精巧的圆形传送阵,赫然出现在韩青面前!
传送阵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然而,在传送阵的外围,还存在着一层薄薄的、如同蛋壳般的半透明防护光罩。光罩散发着同样柔和的光芒,看似脆弱,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稳固气息。
韩青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着那近在咫尺的传送阵爬去。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光罩,进入传送阵。
然而,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层柔和的光罩时,一股温和却无比坚定的排斥力悄然传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轻柔而坚决地将他向外推开。
任凭他如何用力,那光罩都纹丝不动,只是将他缓缓地、不容置疑地挡在了外面。
“还……还不能用吗?”
韩青心中一沉,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明白了,要么是这防护罩需要特定条件或时间才能解除,要么就是他此刻状态太差,连进入传送阵的资格都没有。
他颓然瘫倒在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拼命运转《少商小周天》法诀,试图从这近乎枯竭的状态中,榨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以期在可能的转机出现时,能有力量抓住它。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传送阵,以及那层阻碍着他的光罩。
镜头切回已成炼狱的苗茁寨。
就在缺牙鲶举起炽炎刀,即将把越托斩于刀下的千钧一发之际,越托腰间的青铜阵盘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翠绿色光芒!
“嗡——!”
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与整个寨子,不,是与这片山谷的地脉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什么?!”缺牙鲶脸色一变,斩下的动作不由得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发光的阵盘。
而原本闭目待死的越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他猛地抓住腰间的阵盘,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木属性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通过阵盘疯狂涌入他近乎干涸的体内!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与某个被激活的庞大存在,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
“是……是千藤绞杀阵!先祖庇佑!阵……阵法被激发了!”
越托狂喜,挣扎着站起,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那股涌入体内的精纯灵气和与大阵的连接,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
他高举手中的阵盘,翠绿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
“轰隆隆——!”
大地发出沉闷的咆哮!仿佛沉睡了数百年的巨兽骤然苏醒!
下一刻,让缺牙鲶瞳孔收缩的景象发生了——只见寨子的地面,无论是泥土路、石板地,还是燃烧的废墟之下,无数根粗壮如水桶、闪烁着金属般青黑色光泽的巨型藤蔓,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虬龙,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地生长、舞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寨子的空间!
这些藤蔓比之前隆山等人施展的木系法术召唤出的藤蔓不知粗壮、坚韧了多少倍!
上面布满了尖锐的木刺和吸盘般的结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与杀伐之气!
眨眼之间,原本充斥着火焰与血腥的苗茁寨,仿佛变成了一片疯狂舞动的绿色藤蔓森林!
无数巨大的藤蔓如同章鱼的触手,在空中扭曲、拍打、缠绕,将一栋栋残破的竹楼轻易勒碎、掀翻!
“千藤绞杀阵……老家伙,你果然还留了这一手!” 缺牙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认出了这个阵法。
但他随即冷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炽炎刀,“可惜,操控阵法的,是你这个废物后裔!能激发出几成威力?”
他不再理会越托,身形晃动,如同鬼魅般在疯狂舞动的藤蔓间穿梭。
炽炎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性,赤红色的刀芒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化作一道道凝练无比、温度极高的火焰飞刃,精准而迅捷地斩向那些试图缠绕、抽打他的巨型藤蔓!
“嗤!嗤!嗤!”
火焰飞刃过处,坚韧无比的巨型藤蔓应声而断!
断裂处瞬间被高温碳化,发出焦糊的气味。
他的刀法精妙绝伦,对力量的掌控远超越托,总能以最小的消耗,斩断最具威胁的藤蔓攻击。
一时间,尽管身处藤蔓的海洋,他却凭借高超的身法和凌厉的刀术,守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能不断向越托所在的位置逼近。
越托凭借阵盘,全力操控着大阵。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神仿佛与每一根藤蔓相连,意念所至,藤蔓便如同他的手臂般发起攻击。
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缺牙鲶涌去!
抽打、缠绕、穿刺……各种攻击方式层出不穷。
“轰!”一根巨藤如同攻城锤般砸落,被缺牙鲶险险避开,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嗖!嗖!嗖!”
数十根尖锐的木刺从藤蔓上脱离,如同弩箭般攒射,被他舞动的刀光尽数斩碎。
几条藤蔓如同巨蟒般试图合围,却总在他灵动的身法和炽热刀芒下被斩断突破口。
两人之间的战斗,变成了阵法之力与个体强悍实力的激烈碰撞!
翠绿色的藤蔓海洋与赤红色的火焰刀光交织、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寨子在这两种力量的蹂躏下,以更快的速度走向彻底的毁灭。
然而,越托很快就感觉到了压力。
操控如此庞大的阵法,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本就身受重伤,虽然得到阵法灵气补充,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却在急剧增加。
而缺牙鲶却仿佛不知疲倦,刀法依旧凌厉,身法依旧鬼魅,甚至隐隐有种越战越勇的感觉。
缺牙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越托的力不从心。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和残忍,忽然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执着于突破藤蔓的封锁去攻击越托本体,而是身形一转,如同虎入羊群般,冲向了那些被嫡脉武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的苗茁寨妇孺,以及正在“清理”战场的嫡脉凡人武士!
“嘿嘿,先收点利息!”他狞笑着,手中的炽炎刀化作死神的镰刀。
“噗嗤!”一名正按住一个苗茁妇女的嫡脉武士,头颅瞬间飞起。
“啊!”一个被捆绑着的孩子,被随手一道火焰飞刃拦腰斩断。
他如同闲庭信步,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血雨和一片凄厉的惨叫。
无论是苗茁寨的幸存者,还是越托带来的嫡脉武士,在他眼中仿佛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可以随意屠戮的羔羊!
“不!住手!!!”越托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看到自己的族人被屠杀,看到那些原本要被作为战利品的妇孺惨死,看到自己复兴嫡脉的希望正在被一点点掐灭!
尤其是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年轻嫡脉子弟在缺牙鲶刀下化为焦炭时,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了!
“我杀了你!!”越托如同疯魔,再也顾不得精细操控阵法,将所有的心神和力量,都灌注到了攻击之中!
他操控着所有的藤蔓,不顾一切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向“缺牙鲶”,只求将他碾碎!
然而,失去了冷静和章法的操控,阵法的威力虽然看似更加狂暴,却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藤蔓之间的配合不再精妙,攻击轨迹变得单一而可预测。
“蠢货!”缺牙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面对那如同墙壁般压来的藤蔓巨浪,他不退反进!
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两根巨型藤蔓交错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炽炎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赤芒,所有的力量凝聚于刀尖一点!
“飞火!”
他低喝一声,身体与刀光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红色闪电,瞬间穿透了层层藤蔓的阻碍,出现在了因疯狂而门户大开的越托面前!
越托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道极致的赤红在眼前无限放大!
“噗——!”
利器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越托脸上的疯狂和愤怒僵住了,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一道细细的红线,从他左肩斜斜延伸到右腰,紧接着,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他的上半身,沿着那条红线,缓缓地、滑落下来,与下半身分离,摔落在血泊之中……
他手中的青铜阵盘,也在刀气波及下,“咔嚓”一声,碎裂成了几块,上面的翠绿色光芒瞬间熄灭。
随着阵盘的碎裂,那充斥天地的、疯狂舞动的无数藤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动作猛地一滞,然后如同失去了支撑的软泥般,纷纷无力地垂落、瓦解,重新化作普通的枯藤断木,散落满地。
刚刚还如同绿色炼狱的寨子,转眼间又变回了火焰与鲜血主宰的废墟,只是更加死寂,更加破败。
缺牙鲶站在越托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前,手中的炽炎刀依旧燃烧着赤焰,他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残忍的笑容。
“废物就是废物,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越托的残尸,然后抬起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化为焦土的寨子,最终,定格在了寨子后方,那片被特殊禁制保护、显得相对完好的区域,那正是祖洞的所在!
虽然三百年未曾踏足,但周围的山川地势与他被封印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他很快就辨认出了方向。
不再理会满地的尸骸和零星幸存者的哀嚎,他提着炽炎刀,迈着不紧不慢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向着祖洞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祖洞入口之前。
那是一个隐藏在茂密藤萝和奇异岩石后的洞口,洞口被一层凝实而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牢牢封锁着。光罩散发出沉稳、浩瀚的气息,显然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防御禁制。
“哼,老家伙,死了也不安生,还设下这等血脉禁制。”
缺牙鲶尝试着用炽炎刀劈砍那光罩,刀芒斩在上面,只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以他目前占据的这具身体和恢复的实力,显然无法强行破开。
他眉头微皱,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一个念头闪过——既然是血脉结界,那么……
他毫不犹豫地用炽炎刀的刀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抬起流血的手掌,将温热的血液,涂抹在了那土黄色的防护光罩之上。
奇迹发生了!
当蕴含着嫡系血脉的鲜血接触到光罩的瞬间,那原本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竟然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得稀薄、黯淡下去!就像是冰雪遇到了阳光!
与此同时,在山间裂隙的阵眼处。
正在拼命恢复灵力的韩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震惊地看到,面前传送阵外围那层一直阻挡着他的半透明防护光罩,此刻竟然也在缓缓地变淡、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眼下已经没有了别的出去的路。
他用刚刚恢复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力气,艰难地走进了那再无阻碍的传送阵!
当他双脚踏入那由灵光构成的复杂图案中央时,整个传送阵骤然亮起了无比刺目的白色光芒!
光芒将他完全吞没,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感传来,韩青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的身影,在光芒达到极致后,瞬间消失在了传送阵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祖洞入口前。
缺牙鲶看着眼前几乎已经完全透明的防护光罩,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光罩最终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不见,露出了后面幽深的洞口。
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了这尘封了三百年的祖洞之中。
洞内并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空如也。
只有在地面的中央,刻画着一个与韩青那边几乎一模一样的、直径五尺左右的圆形传送阵。此刻,这传送阵正散发着微弱的、尚未完全平息的空间波动灵光。
“嘿嘿嘿……”
缺牙鲶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眼中充满了渴望,“穿过这个传送阵,应该就能抵达那老家伙的坐化之地!他毕生的收藏,他所有的功法,还有我需要的……重塑道基的资材,都在那里!”
他打量着缺牙鲶这具身体,满意地点点头:“不得不说,这老家伙留下的嫡系血脉,灵根资质确实比我自己原来的要强上不少,肉身底子也打磨得相当不错。只要给我几十年时间适应和修炼,凭借那里的资源,我定然能够……重新结丹!哈哈哈哈!”
想到美好的未来,他心情激荡,迈步就要踏入传送阵。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接触到传送阵光芒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原本稳定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传送阵,灵光突然一阵剧烈地、不稳定的闪烁,然后,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很快就变得如同萤火般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什么?!”缺牙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茫然,随即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怎么回事?!传送阵……能量耗尽了?不对!这波动……是有人!有人刚刚使用了这个传送阵!比我先一步进去了!!!”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被愚弄、被抢夺了机缘的暴戾之气直冲顶门!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除了我,还有谁能打开祖洞禁制?!还有谁知道这里的存在?!”
他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音在空荡的祖洞内回荡,震得洞顶簌簌落下灰尘。
他像一头被抢走了猎物的困兽,开始在祖洞内疯狂地搜寻、检查每一寸墙壁和地面,用神识反复扫描,赤红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还有没有其他传送阵?!有没有暗格?!老东西!你一定还留了后手!对不对!!”
然而,任凭他如何寻找,结果都注定是徒劳。
这个祖洞,除了中央这个暂时无法使用的单向传送阵之外,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这个传送阵是单向的,而且每次启动,似乎只能传送一个人。
现在,他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到那个不知名的、抢先一步的家伙从里面出来。
“无论你是谁……敢抢我的机缘……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充满怨毒和暴怒的嘶吼,在祖洞中久久回荡,却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黯淡的传送阵,如同最耐心的毒蛇,等待着猎物出现的那一刻。
《仙路虫尊》— 花生醉下酒 著。本章节 第131章 传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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