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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自缢

4316 字 · 约 10 分钟 · 虚情戏法

几分钟后,一个号码发了过来。

她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

“喂?”

“冯易轩?”

“我是。你谁啊?”

“冯妤菡。”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电话被另一个人拿了过去,一个女人声音响起来,尖锐的,带着笑。

“哟,是妤菡啊。我是你苏阿姨。”

冯妤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爸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节哀啊。”苏倩的声音里没有哀,只有一种胜利者的轻快,“遗嘱你也看了吧?你爸把大部分都留给了易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易轩是他儿子,而你只是个女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说的没错吧。”

“苏倩,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苏倩笑了,“我是跟了你爸二十八年的女人。我给他生了个儿子,养了二十一年。你呢?你除了花他的钱,你做过什么?”

冯妤菡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双相又发作了。

“冯妤菡,你一直在给你爸丢脸!”苏倩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你不知羞耻,当孕三,带球逼宫,嫁入豪门,现在又被人家休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你爸在美国都看到了。他气得两天没吃饭。你知道吗?你爸之前就跟我说过,说你靠不住,太贪心,迟早要出事。”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苏倩打断她,“你和你妈一样,命烂。你妈当初知道你爸在外面有人,还不离婚,死赖着不走,最后得了性病,宫颈癌,死了。你比她强点,至少你还知道离婚。”

冯妤菡的头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我妈得的什么病?”

“你没听清?宫颈癌。怎么来的,你也是女人,你心里没数?”苏倩笑的猖狂,“你爸在外面不止我一个女人,他染了病回来传给你妈。你妈知道你爸在外面乱搞,但她不敢闹,你知道为什么吗?一是怕你知道,二是你爸那个时候生意刚有起色,她怕闹翻了什么都拿不到。她忍着,忍着,忍到最后,把自己忍死了,你以为她是抑郁?她是被你爸害死的!”

冯妤菡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妈死之前,你爸去看过她。你妈拉着他的手说‘国栋,我对得起你,你对不起我。’你爸回来跟我说的时候,哭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哭完了,日子照样过。男人嘛,都这样。”

冯妤菡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冯妤菡,你妈被男人害死了,你也快了吧?”苏倩恶意满满。

冯妤菡尖叫了一声,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墙上。

手机碎了,屏幕裂成蛛网状,碎片散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堂叔和堂婶从外面冲进来,看见她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堆碎片,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闺女,闺女你怎么了?”堂婶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

冯妤菡抬起头,看着堂婶,眼泪不停地流。

“婶,我爸在外面有儿子。他把钱都给了他儿子,把债留给我。我妈也是因为他才死的。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堂婶把冯妤菡抱进怀里,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婶在呢。”

冯妤菡趴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冯妤菡没有睡。

她坐在父亲老宅的床上,那是她父亲小时候睡过的床,木头的,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

墙上糊着旧报纸,泛黄的,边角翘起来,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报纸哗啦哗啦地响。

她想起母亲。

母亲是长沙长大的独生女。

外公和外婆都是湖大的教授。

母亲年轻的时候漂亮,有文化,追她的人排着队。

她偏偏选了父亲,一个从甘肃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除了长得好看,什么都没有。

外公不同意,母亲非要嫁。

外公拗不过,同意了。

父亲入赘,住进了外公家的房子,用外公的人脉进了好单位,又用外公的积蓄下海经商。

他一步步往上爬,他事业成功了,然后他开始嫌弃母亲,嫌弃她老了,嫌弃她管得宽,嫌弃她挡了他的路。

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一个接一个。

苏倩给父亲生了一个儿子,父亲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儿子,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儿子。

而母亲呢?母亲被传染了病,不敢说,一个人扛着,扛到死。

冯妤菡想起母亲最后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发掉光了,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那时候才十八岁,不懂这些,以为母亲只是病了,会好起来的。

母亲没有好起来。母亲死了。

而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她才会死的。

因为她霸凌了肖以晴,全家才要移民。

因为移民,母亲才不适应,才抑郁,才生病,才死。

她背负了这份愧疚十几年,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在想,如果她当年没有欺负肖以晴,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她的错。

是那个男人的错。

那个她叫了三十五年“爸爸”的男人。

冯妤菡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鬼影。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条黑色连衣裙,光着脚,头发披散着,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第二天,她没有出房间。

第三天,也没有。

堂婶敲门,她不回应。

堂婶把饭放在门口,她没吃。

饭凉了,倒掉,再放,再凉,再倒。

第四天,她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还涂了一点口红。

她在村子里走,漫无目的地走,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又从村西头走回来。

她的眼神是空的,不聚焦。

村里的人开始注意到她。

她太扎眼了。

在这个黄土墙、土坯房、老人和狗比年轻人多的村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皮肤白得发光,身材苗条,五官精致,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格格不入。

村里的光棍们眼睛亮了,跟在她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谁啊?”

“听说是冯国栋的闺女,从美国回来的。”

“美国回来的?难怪这么白,这么漂亮。”

冯妤菡不理他们,继续走。

她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戈壁滩。

风从戈壁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个光棍围过来了。

第一个叫刘大勇,四十出头,没娶上媳妇,在村里种地,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块疤,从左边眉毛一直拉到太阳穴,看着吓人。

他走到冯妤菡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看。

“妹子,你叫啥名字?”

冯妤菡没理他。

“我问你话呢,你叫啥名字?”

冯妤菡站起来,要走。

刘大勇拦住她。

“别走啊,聊会儿天嘛。你是国栋叔的闺女?我小时候还见过你呢,你忘了?”

冯妤菡绕开他,继续走。

刘大勇跟在后面,另外两个光棍也跟了上来。

一个叫王老四,三十七八,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看起来像病了。

另一个叫赵刚,四十出头,矮胖,啤酒肚很大,走路气喘吁吁的。

“大勇哥,人家不理你啊。”王老四在后面起哄。

“闭嘴。”刘大勇又追上去,伸手去拉冯妤菡的胳膊,“妹子,你别走啊,我请你吃饭。”

冯妤菡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刘大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脾气还挺大。”

冯妤菡加快脚步,往村外走。

她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想离开这些人。

她走上那条通往山坡的土路,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长得很高,比人还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走得很快,鞋里进了土,硌得脚疼,但她不停。

“妹子,你跑什么?”刘大勇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放开我!”冯妤菡挣扎,踢他,指甲划破了他的脸。他疼得叫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王老四从另一边包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小声说道:“你喊什么喊?”

赵刚按住她的腿。

三个人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她拼命挣扎,但挣不脱。

他们力气太大了,她像一只被踩住的蝴蝶,翅膀断了,动不了。

周遭只有玉米秆折断的声音,叶子划过皮肤的声音,还有她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田野上,没有人听见。

天快黑了。

田里没有人。

村子里的人都在家里吃晚饭,狗在叫,鸡在归笼,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没有人知道玉米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冯妤菡躺在折断的玉米秆上,万念俱焚,她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从蓝色变成灰色,灰色变成黑色。

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眼睛,看着这一切。

她感觉不到疼了,身体像不属于她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人扯来扯去。

她想起母亲。

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身体不属于自己了,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想哭,但哭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大勇先走了,系着裤子,骂骂咧咧的。

王老四跟着走了,赵刚是最后一个,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愧疚,又不像。

冯妤菡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在玉米地里,照在她身上。

她的衣服破了,白色的衬衫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肩膀和锁骨。

裙子卷到了大腿根,腿上全是淤青和划痕,血和土混在一起,黑乎乎的。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躺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

身体很疼,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

她把衣服拉好,把裙子放下来,用手理了理头发。

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站起来,走出玉米地。

月光照在土路上,她沿着那条路走回村子,走过村口的老槐树,走过堂叔家的门口,走过那棵枣树,走进父亲的老宅。

她洗了澡。

水是凉的,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得她浑身发抖。

她用凉水冲了很久,把身上的土冲掉,把血冲掉,把那些人的痕迹冲掉。

但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她知道。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她最喜欢的香奈儿毛呢套装。

她把头发吹干,梳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有伤,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

她拿起粉底,盖了两层,遮住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根麻绳,把绳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够结实。

她搬了一把椅子,走到堂屋的横梁下面。

她踩上椅子,把绳子甩过横梁,打了一个结。

绳圈垂下来,在她的头顶晃来晃去。

她站在椅子上,看着这个老房子。

土墙,木窗,地上的砖磨得光滑发亮,墙上挂着她爷爷的照片,一个老头,留着胡子,眼神很凶。

她想起父亲说过,他小时候就住在这个房子里,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在这张床上睡觉,在这棵枣树上摘枣子。

现在父亲不在了,把债务都留给了她。

冯妤菡把绳圈套在脖子上。

绳子很粗糙,磨得她脖子上的皮肤生疼。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十四岁之前,她是应珂,被爸妈宠着,要什么有什么。

十四岁那年,她成了一个霸凌者,把肖以晴的头按进厕/所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做那件事,也许只是因为她可以,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后来她知道了,欺负别人不会让你变得更好,只会让你变得更烂。

然后她变成了冯妤菡,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她以为换一个名字就能换一个命运,但命运不认名字,它认的是你做过的事。

她做了很多事,好事一件没有,坏事一箩筐。

她骗了林见深,害了薛小琬,毁了肖以晴。

她以为她赢了,其实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未来。

只有一屁股债,和一具被人糟蹋过的身体。

冯妤菡睁开眼,看着横梁上的绳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踢开了椅子。

? ?我后悔一遍,又痛苦一遍。

《虚情戏法》— 奶芙绵绵冰 著。本章节 第129章 自缢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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