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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一举擒获

18809 字 · 约 47 分钟 · 风云际会:杨仪传

在他们那充满了惊骇欲绝、仿佛看到世间最恐怖景象的目光,死死“钉”在你身上的注视中,你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动作不带丝毫的烟火气,没有风声,没有内力波动,甚至没有肌肉发力时该有的线条变化。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如同友人见面打招呼般随意地伸了出来,然后轻飘飘地,仿佛只是拂去对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分别搭在了正处于前冲姿态、却因你突兀出现而强行凝滞、导致重心不稳、气息紊乱的胡凉和识贤两人的肩膀上。

你的手掌温暖干燥,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身体因恐惧而产生的剧烈颤抖与冰凉。

“嗡——!!!”

就在你的手掌接触到他们肩膀布料的那一刹那,胡凉和识贤只感觉到一股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形容、更无法抗拒,仿佛源自世界本源规则的恐怖“意志”,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又似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光芒,以无可阻挡、无可违逆之势,轰然冲入了他们的脑海!

淹没了他们所有的思绪、感知,乃至……自我!

这股“意志”霸道绝伦,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理性”。它并非以蛮力摧毁他们的神智,也并非以邪术污染他们的灵魂。它只是在他们神魂最核心、最本质的深处,不可磨灭地清晰镌刻下了一个仿佛与生俱来就该如此的绝对“概念”!

——【服从】!

从灵魂到肉体,从意识到本能,对眼前之“存在”的无条件【服从】!

这不是任何他们知晓的武功、咒法、蛊毒、禁制所能达到的效果!这超出了“控制”的范畴,是一种对存在本质的根本性的“篡改”与“定义”!

【神之权柄】的精神侵染,是源自异界生物精神力的投影,绝非此方世界任何武学秘术所能理解、所能比拟、所能抗衡的!

下一秒。

“呃……嗬……”

胡凉和识贤便惊骇欲绝、魂飞魄散地发现,自己完全地失去了对身体、对内功,甚至对最细微肌肉颤动的……所有控制权!

但他们的意识是清醒的!

无比地清醒!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你近在咫尺的脸,能“听到”夜风吹过走廊的呜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内力在经脉里因恐惧而乱窜……一切感官都在,一切思维都在。

但是,他们却连动一动眼球,眨一下睫毛,抽动一根手指的肌肉,甚至……控制自己心跳与呼吸的频率,都做不到了!

他们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具精致、复杂、却完全不听使唤的冰冷而陌生的“囚笼”!

而他们清醒的意识和灵魂,就是被死死囚禁在这具“囚笼”深处,只能眼睁睁地被动感知着外界一切,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囚徒!

这……这是什么妖法?!不,这根本不是“法”!

这……这是……神罚?!还是……魔染?!

冰寒刺骨的无尽恐惧,如同最深的海底暗流,瞬间淹没了他们所有的意识与残存的思考能力,冻结了他们的灵魂!

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明白”了。

眼前这个面带微笑、青衫磊落的“杨公子”,根本就不是“人”!

至少,不是他们所能理解、凡俗意义上的“人”!

他是一个行走于人间的……“神”!或者,执掌着某种至高权柄的……“魔”!

你看着他们那在你手掌下僵硬如石、眼神中充满了极致恐惧、绝望、茫然与彻底崩溃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和善”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这下总算能好好聊聊了”的欣慰。

你像提溜两只因为惊吓过度而僵硬了的待宰鸡鸭一般,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地将他们那因【神之权柄】压制而彻底失去控制的身体,从杀机未散的狭窄走廊里提溜了起来。

你没有走向他们原本想逃的楼梯,也没有折返天字一号房,而是提溜着他们,转身面向刚才你推开的那扇临向后巷的窗户。

你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一手一个,提着他们,从那扇敞开的二楼的窗户,轻飘飘地一跃而下。

夜风拂面,衣袂飞扬。

动作轻盈得如同柳絮飘落,没有带起一丝破风声,落地时更是悄然无声,你仿佛一片羽毛同时着地,连地上的尘土都未曾惊起多少。

月光在这里显得更加吝啬,只有极黯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后院杂物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那是食物腐败、油脂凝结、泔水发酵混合而成的,属于城市阴暗面的真实气味。

后院角落里,紧邻着高墙,并排摆放着三口半人多高的粗陶大缸,缸口盖着破烂的木板,但浓烈的馊臭味正源源不断地从木板缝隙和缸体本身散发出来,缸体表面油腻肮脏,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可疑的污渍。那是客栈用来收集一日残羹剩饭、刷锅油水、以及各种厨余垃圾的泔水缸。

你将他们两人,如同扔两袋无关紧要的垃圾,随手拎到了其中一口最大、缸口边缘污垢堆积最厚、散发味道也最为“浓郁”的泔水缸前。缸盖并未盖严,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那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微微低下头,你鼻翼轻轻翕动,仿佛真的在仔细辨别这“夜宵”的“风味”,然后,用一种仿佛是真的在关心客人、征询意见的“体贴”语气,侧过头,对着被你提在手中、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连颤抖都因绝对控制而无法做出的两人,微笑着,温声问道:

“二位,晚上……在听花阁,想必是只顾着‘欣赏’在下搂着花魁们,喝花酒,吟诵酸诗腐词,没顾上好好用饭吧?”

你的目光在他们苍白扭曲的脸上扫过,语气愈发“和善”。

“这会儿,想必是饿了。”

你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面前那口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泔水缸,笑容“真诚”得几近暴虐残忍。

“民以食为天,饿坏了可不好。不如先在此处,将就用些‘夜宵’?垫垫肚子,咱们再聊?”

在他们两人那因极致的惊恐、愤怒、羞辱、以及此刻连“闭眼”都无法做到的清醒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下——你松开了搭在他们肩膀、维持着【神之权柄】压制的同时也提供着支撑的手。

然后,在松开手的瞬间,快如闪电地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精准抓住了他们的后脑勺头发与脖颈衣物连接处,五指如铁箍般收紧。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拖沓,用一种“执行流程”般的平静,将他们的头,以不容抗拒的巨力,猛地按向了那口敞着缝隙、泛着油腻泡沫、漂浮着难以名状秽物的泔水缸!

“噗通!”

“噗通!”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落水声,在寂静得只剩下夜风呜咽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仿佛砸在了某种半凝固的粘稠胶质上。

“咕嘟……咕嘟咕嘟……咕噜……”

浑浊、油腻、冰冷、散发着刺鼻酸腐恶臭的泔水,瞬间没过了他们的头顶、口鼻、耳朵、眼睛!粘稠的、混合着烂菜叶、食物残渣、油污的液体,无孔不入地疯狂涌入他们的口腔、鼻腔、耳道!那难以形容、令人作呕到极致的味道与触感,瞬间侵袭了他们所有暴露的感官!

“唔!呃——!!!”

他们的身体,在求生的本能与【神之权柄】的精神压制之间,产生了剧烈到极致的冲突与痉挛!四肢不受控制地、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扭曲地抽搐、挣扎着,手脚在缸沿和空中胡乱抓挠、踢蹬,却因为失去协调与控制,显得滑稽而无力。

喉咙里、鼻腔中,被粘稠液体灌入,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呜咽与呛咳声,在泔水表面冒出一连串带着食物残渣的浑浊气泡。

但是,在你那【神之权柄】的绝对掌控之下,他们那点源自本能的可怜挣扎,却连一丝一毫真正的反抗、摆脱,甚至仅仅是抬起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像两条被按在砧板上、濒死的鱼,被动地承受着那冰冷、油腻、恶臭的肮脏液体,疯狂地涌入、灌满他们的口鼻,侵蚀他们的感官,与……玷污那支离破碎的尊严。

站在泔水缸旁,微微俯身,你看着他们在浑浊粘稠的液体中,那渐渐微弱的徒劳挣扎,看着那些气泡从他们口鼻位置不断冒出、破裂,释放出更浓烈的酸腐气味。

过了约莫七八息的时间——足够一个普通人溺水昏迷,也足够让清醒者体验最极致的窒息与污秽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你才再次缓缓伸出手,抓住了他们的后颈,将他们从那口恶臭的泔水缸里,提了出来。顺带解除了二人被【神之权柄】禁锢的身体,避免二人因为丧失身体控制权,被口鼻内的泔水秽物给活活憋死在自己面前。

“哗啦——!”

伴随着粘稠液体被带起的声响,和更多浑浊液体的滴落,胡凉和识贤,如同两摊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与生气的烂泥,被你随手扔在了泔水缸旁冰冷、肮脏、布满油污的地面上。

“呕——!咳咳咳!呕——!!!”

刚一接触地面,他们瘫软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状,不受控制地剧烈呕吐、呛咳起来。

散发着刺鼻酸臭的粘稠污秽物,从他们大张的口中、鼻腔中,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狂喷而出。溅得他们自己胸前、脸上、以及周围地面一片狼藉,腥臭扑鼻。

每一次呕吐,都牵扯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从喉咙里翻出来;每一次呛咳,都让气管和肺部如同被火烧刀割!鼻涕、眼泪、呕吐物糊满了他们苍白扭曲的脸,哪里还有半分“佛子”的俊朗与“坛主”的阴冷,只剩下最狼狈不堪的恐慌。

你在他们那撕心裂肺的呕吐与呛咳声中,缓缓蹲下了身子。蹲在胡凉面前,离他那张沾满呕吐物、菜叶、油污、因窒息与痛苦而英俊不再的脸上方,不过一尺之遥。那刺鼻的混合恶臭,浓郁得足以让常人晕厥。

“佛子殿下。”

你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蜜来,在这呕吐与夜风交织的、污秽冰冷的后院中响起,显得无比诡异,无比……悚然。

“这‘夜宵’,味道可还……鲜美?口感可还……丰富?”你的语气愈发“和善”。

“本公子,见你方才,吃得甚是……‘急切’、‘欢畅’。”

你顿了顿,嘴角那温柔的弧度加深,吐出了更“贴心”的询问:

“若是觉得意犹未尽,腹中尚有盈余……”你的目光,瞥向旁边那口依旧散发着浓烈恶臭、表面漂浮着秽物的泔水缸,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询问是否添饭。

“本公子,不介意,再请你……‘畅饮’一碗,管够,如何?”

“你找死!!!”

一瞬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濒死毒蛇,发出了最后的嘶咬。一股混合了毕生奇耻大辱、无边怨毒、以及此刻生理上极致痛苦所点燃的毁灭杀意,猛地从胡凉那原本因窒息、呕吐和恐惧而涣散、空洞、死寂的眼神最深处,轰然爆发、喷涌出来!赤红如血,目眦欲裂!

他胡凉作为“大乘太古门”倾力培养、自诩天命、高高在上、从未真正受过挫折与羞辱的“鸣桫佛子”,何曾……何曾……受过如此……如此……非人的折磨……玷污一切的奇耻大辱?!

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俗人”、“疯子”,用污秽恶心的泔水,如同对待最低贱的畜生般,灌了满口满鼻!呛得心肺欲裂,吐得胃液苦胆都出来了!

现在,竟然……竟然……还被这个魔鬼,用如此轻佻……如此充满了戏弄与侮辱的语气,面对面地……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嗡——!!!”

胡凉甚至……早已忘记了思考,忘记了你那神鬼莫测的实力,忘记了自己与你之间那尘埃与山岳般的实力差距。那被极致的愤怒、屈辱、痛苦、以及某种“佛子”尊严被彻底碾碎后的疯狂,所彻底点燃、焚毁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不管不顾地催动了体内那虽然因剧吐和打击而紊乱、却并未彻底消散的【地·大日心经】至阳内力!

一股炽烈、霸道,却因主人状态而充满了狂暴与混乱的灼热内息,如同回光返照,从他千疮百孔、痛苦不堪的丹田与经脉中,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地疯狂榨取、凝聚、涌出!

他要……用他最强、最霸道、也最自信的【地·穿金碎玉掌】,将眼前这个带给他无尽耻辱与噩梦的恶魔,连同这张可憎的脸,一起拍成一滩肉泥!

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他那青筋暴起的手掌,刚刚试图抬起哪怕一寸;就在那狂暴炽热的掌力,即将在他掌心凝聚、喷薄而出的前一个刹那——你笑了。

“不自量力。”

你轻声从唇间,吐出了四个字。

然后,你那一直随意垂在身侧、干净整洁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倏地并拢,化作指剑。对着胡凉那正在疯狂鼓荡、榨取最后内力、导致小腹部位气息剧烈波动紊乱的丹田位置,隔着尚有半尺空气,凌空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轰鸣,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流芒。

只有一道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的透明指劲,如同从虚无中诞生的一道微型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噗——!

一声轻微到极致、仿佛是最脆弱的气泡被最细的针尖无声戳破的声音,在胡凉的小腹部位,轻轻响起。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无边绝望、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濒死惨嚎,猛地从胡凉那刚刚停止剧烈呕吐、沾满污物的口中,如同被撕裂的破布般,爆发出来!

那声音尖利、扭曲、穿透云霄,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足以惊醒客栈内所有的沉睡者。

“呃啊啊啊——!!!”

胡凉那原本只是因为呕吐而微微蜷缩的身体,在这一刻,如同一条被扔进了滚烫油锅里的巨大虾米,猛地向上、向后反弓了起来。

四肢痉挛抽搐,脖颈后仰,几乎要折断!

那张糊满污物、英俊不再的脸庞,因为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而彻底扭曲、变形,狰狞如同地狱恶鬼!眼珠暴突,布满了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

混合着油污的豆大冷汗,如同暴雨般,从他的额头、鬓角、乃至全身每一个毛孔,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他本已湿透的肮脏衣衫!

他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捂住了自己那传来撕裂般剧痛的小腹丹田位置,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入皮肉,却浑然不觉。

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修炼了二十余年、早已被师门誉为“琉璃宝体”、坚固纯净、被视为未来成就“明王”甚至下一任“真佛”根基的丹田,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股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的阴寒力量,如同热刀切牛油,不,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向脆弱的琉璃,轻易地洞穿……撕裂……然后……是彻底的……湮灭!

那原本赋予他力量、地位、骄傲与未来一切,如同江河奔腾的【大日心经】内力,在这一刻,如同失去了堤坝与河床约束的洪水,在他那同样被指劲余波重创的经脉与五脏六腑之中,左冲右突,肆意破坏、焚烧、撕裂着所经过的一切,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从身体各处涌向大脑。

废了!

自己彻彻底底地废了!

从一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有望问鼎武道巅峰的“鸣桫佛子”,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丹田破碎、经脉尽毁、内力全失、连最普通健康壮汉都不如的废人!甚至,是命不久矣、随时可能因内伤爆发而死的——将死之人!

“我的……我的丹田!我的……【大日琉璃身】!不——!!!不——!!!”

胡凉那充满了无尽绝望、怨毒、不甘的凄厉哀嚎,再次划破了西河府这冰冷、寂静、刚刚被惊动的夜空。那声音中的痛苦与绝望,让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在你将他们那沾满污秽的头颅从泔水缸中提起,扔在地上,顺手废掉胡凉内力,引得他痛苦哀嚎的时刻,河煌客栈的其他住客,早已被楼下杀猪般的动静彻底惊动。

起初只是零星的推窗声和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谁在惨叫?”

“出什么事了?!杀人了?”

“声音……好像是从客栈后院传来的!”

“快去看看!”

紧接着,便是更加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无数被惊醒的住客和左邻右舍,匆忙披上外衣,有的甚至只穿着中衣,提着灯笼、油灯、或者干脆摸着黑,在店小二惊慌失措的引领和彼此壮胆的呼喝声中,纷纷从客栈楼上、后院侧门,涌向了泔水桶堆放的角落。

人声、脚步声、询问声、惊叫声混杂一片,迅速打破了夜的沉寂。

当他们提着摇曳不定的灯火,涌到后院门口,看到后院角落、泔水缸旁那令人触目惊心、匪夷所思的情景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灯笼在夜风中晃动、火苗噼啪的细微声响,以及地上那人已经无力惨嚎的哀吟。

在昏黄跳动的灯火映照下,后院角落那口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泔水缸旁,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瘫倒着两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沾满了粘稠污秽、散发着刺鼻酸臭、糊满了不明呕吐物与污迹,但依稀能看出原本俊美轮廓的年轻公子,正如同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双手死死捂着小腹,发出断续的低声哀嚎,每一次翻滚都带起更多污物,惨不忍睹。

在他的身旁,稍远一点,同样浑身湿透肮脏、僧衣紧贴干瘦身躯、面如金纸、嘴角残留着呕吐污渍的少年僧人,正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死寂地望着前方,对周围的嘈杂、灯火、目光,仿佛毫无所觉,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而在他们两人面前,约莫三步之外,一个身穿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在摇晃灯火下显得丰神俊朗、平静从容的年轻公子,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仿佛对眼前混乱场面感到抱歉的“无奈”笑容。

他周身干净清爽,与地上两人的狼狈污秽形成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各位……各位街坊邻居,实在不好意思,惊扰到大家清梦了。”

你看着那些被眼前景象惊呆、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不急不缓地向前迈了半步,对着众人微微拱了拱手,用一种彬彬有礼的歉意语气朗声解释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后院:

“没什么大事,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而已。”

你指了指地上仍在痛苦抽搐、呻吟的胡凉,又瞥了一眼眼神空洞的识贤,脸上露出“同情”与“无奈”交织的神色。

“我和我这两位……新认识的朋友,晚上多喝了几杯,在此处醒酒,闲聊。”

你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叹了口气。

“不想,这位朋友……”

你又指了指胡凉。

“可能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或者,是本身有什么陈年暗疾,这酒劲儿一上来,勾动了病灶……”

你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感同身受”的“关切”。

“突然就……腹中剧痛难忍,倒在了地上。看这情形,怕是……急性肠痈之症,痛苦非常。我这位朋友一时痛急,失了方寸,喊声大了些,惊扰了诸位,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噗——!”

听到你这番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将一场明显是暴力冲突的惨剧,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吃坏肚子”、“急性肠痈”的胡说八道,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仿佛喉咙被呛到。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人群中便响起了一片或高或低、或明或暗、再也压抑不住的哄笑声、窃窃私语声、以及毫不掩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议论声。

“吃坏肚子?肠痈?哈哈哈哈!”

“哎呦,这‘肠痈’可够厉害的,瞧这吐的,这满地……”

“这位公子可真能说笑……”

“我看啊,分明是喝多了打架,打输了在这儿装死呢!”

“就是,瞧那和尚,都吓傻了……”

“吃坏肚子……急性肠痈……你当大伙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吗?!”

这满地污秽、这凄厉惨叫、这浑身狼狈、这生死不知的惨状……这明明就是被人用了极厉害的手段,打成重伤、甚至废掉武功的样子!而且,看那公子哥的穿着气度,以及这和尚的打扮,只怕还不是寻常斗殴!

不过,既然你这个看起来最干净、最从容、也最“不好惹”的“当事人”都这么“定性”了,他们这些闻声而来、纯粹看热闹的住客与百姓,自然也乐得顺着你的话,看个乐子,谁也不愿意、没能力去深究这明显透着诡异与危险的事件背后真相。

只是那看向地上那两个“倒霉蛋”——尤其是那个还在痛苦抽搐、哀鸣的年轻“公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怜悯、幸灾乐祸,以及一丝对你这番“解释”心照不宣的玩味。

听着周围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声、议论声,看着灯火摇曳下你那带着虚伪“关切”、实则充满了冰冷戏谑的平静笑脸,瘫坐在冰冷墙角、心如死灰的识贤,只觉得毕生谋划尽付东流、尊严被彻底践踏、同伴在眼前被轻易废掉、以及自身命运完全被未知恐怖存在掌控的冰冷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淹没了他的心神,让他连最后一丝自我了断的力气与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知道,彻底完了。

今夜,不仅试探任务一败涂地,他们两人,更是将“大乘太古门”在西河府、乃至可能更广范围内的脸面、根基、与未来希望,都丢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带来了灭顶之灾。

而他自己,也如同砧板上的鱼肉,生死荣辱,全在眼前这位“洋鬼子”的一念之间。

然而,就在他万念俱灰、只求速死、或准备迎接更残酷命运之际,你那如同九幽魔音、总能精准刺入他最恐惧之处的声音,却再次以一种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老友闲聊”般的亲切与随意,在他的耳边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缓缓地踱步到瘫坐墙角的识贤面前,再次蹲下了身子。

“识贤大师。”

你用一种仿佛真的是在替远方老友传递问候的亲切语气,看着他那双空洞、死寂、深处却隐藏着无尽惊涛骇浪的眼睛,轻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在下来此之前,曾遇见过几位……嗯,算是故人吧。”

你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

“其中,有四位,气度威严,佛法精深,自称是什么……‘大日’、‘虚空’、‘归尘’、‘琉璃’……哦,是了,是贵教的‘四大明王’。他们……嗯,托我,若是有缘见到大师您,定要代为……问好。”

“四大明王”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接连轰击在识贤本已麻木的心神之上!

四大明王!那是教中仅次于“现世真佛”的顶尖战力,是镇压各方的擎天巨柱。他们……他们怎么会与此人“遇见”?还“托”他问好?!这“遇见”与“问好”意味着什么?!

一个让识贤骨髓发寒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浮现。

你仿佛没看到他眼中骤起的惊涛,继续用那闲聊般的语气,仿佛随口提起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

“还有一位……嗯,是位女菩萨,气度不凡,执掌一方。好像……是叫,‘丁明蓉’?”

当“丁明蓉”这三个字,那独特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名字,从你口中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调清晰吐出的瞬间——

识贤那本已因剧变、恐惧、绝望而停止运转、一片空白的大脑,仿佛被一道自九天之上、裹挟着无尽毁灭之威的九天神雷,狠狠劈中!炸开!

将所有的空白、麻木、死寂,都炸成了最细微的粉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寒与极致的……恐惧!

丁明蓉!!!

那个执掌着“大乘太古门”最核心、最隐秘、也最致命的,覆盖京城及周边数州情报网络、掌握无数隐秘、身份在教内也属绝密、代号“十生菩萨”的工部侍郎夫人!是他的直属下线,是京城之乱的实际策划与指挥者之一!

她的存在,她的名字,在教内是绝对的机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除了发展丁明蓉的他识贤自己,和“现世真佛”,连“赤珠佛母”和四大明王这种高层,也未必知晓丁明蓉的实际身份。

而眼前这个魔鬼……他不仅知道“丁明蓉”这个名字!还用一种如此平淡、如此“熟悉”,甚至带着点“代为问好”、仿佛双方是“老相识”的语气说了出来!

这……这说明了什么?!

一个让识贤通体冰寒、却又在种种线索串联下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从万丈冰窟最深处升起的魔影,猛地从他冰冷死寂的心底最深处无可阻挡地升起!攫住了他全部的意识!

他肯定是朝廷的人,丁明蓉和“四大明王”都在京城之乱中被捕,丁明蓉已被赐死,“四大明王”下落不明……

所以这一系列“问好”,绝非他表面的善意,而是最冷酷的警告与……威慑!

再联想到此人那神鬼莫测、完全超越认知的恐怖实力与手段……

再联想到他那视“大乘太古门”如无物、将胡凉与自己轻易玩弄于股掌的嚣张姿态与绝对掌控力……

再联想到最近数月,江湖朝堂之上,那些语焉不详、却暗流涌动、关于京城变故、关于女帝身边那位神秘“男皇后”的种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传言……

所有的线索,支离破碎的画面,不祥的预感,在此刻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串联、激活!在他那因恐惧而高速运转、却又混乱不堪的脑海中疯狂地交织、碰撞、汇聚!

最终,如同百川归海,无可阻挡地凝聚、显化成了,一个让他连灵魂最深处都为之剧烈颤抖、几乎要瞬间崩碎的名字!一个近年来,悄然在各地流传、带着无尽神秘、敬畏与……恐怖的名字!

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京城乃至天下风云,让无数正邪两道巨擘、世家大族、乃至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都讳莫如深的男人!

那个被当朝女帝,力排众议、破天荒地册封为“中宫皇后”的男人!

“杨……杨……仪……”

识贤那沾着污渍、不住剧烈颤抖的嘴唇,如同脱离了控制的生锈机括,一字一顿地翕动着。

“你……你……是那个……传说中……鬼神莫测的……男……皇……后……”

“……杨!仪!!!”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混合着无尽的恐惧、绝望、与某种“恍然大悟”后、更深沉的认命,嘶吼了出来!

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后院中回荡,显得无比刺耳,无比……惊心。

灯火摇曳,映照着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你终于认出来了”的、淡淡了然笑意的脸。

当识贤这个“少年僧人”用那绝望的声音颤抖着喊出“杨仪”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河煌客栈的后院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那些原本还在兴致勃勃、伸长脖子看戏的围观住客和附近被惊醒的百姓,在这一刻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冰水兜头浇下,又像是被施了传说中的定身法术,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以及随后汹涌而上的骇然。

杨仪!

那个名字,如同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在过去的数年间早已不再是宫廷深苑或江湖顶层的隐秘。它以各种或真或假、光怪陆离的版本,悄然流传在市井巷陌、茶楼酒肆之间。

有人说他是谪仙临凡,一抬手便能让江河倒流;有人说他是天魔降世,一瞪眼就能摄人心魄;更多的人则将他与那位高高在上、力排众议的女帝联系在一起,勾勒出一个笼罩在无边权势与莫测实力阴影下的传说人物。

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竟活生生地站在他们眼前。

就是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青衫公子,刚刚才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直观感受到其残酷与强横的方式,像摆弄两件破烂玩偶般轻易地废掉了一位气势不凡的“贵公子”,又将另一位阴鸷的“高僧”按进了污秽不堪的泔水缸。

传说照进现实,带来的并非荣耀与光辉,而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恐慌。

消息太过震撼,太过颠覆,以至于让这些普通人的脑子彻底陷入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下的屏息与退后。几个胆小的甚至腿脚一软,若不是扶着身旁的人或墙,几乎要瘫坐下去。

而你,杨仪,面对这足以让整个西河府乃至更广阔地界暗流汹涌的身份暴露,脸上却无波无澜,平静得如同方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你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骤然色变、如遭雷击的围观者,也未曾在意角落里那些隐藏气息、此刻却骤然紊乱的“老鼠”们。只是缓缓地、从容地再次掸了掸那袭月白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你才微微垂眸,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光束,落在了那个瘫坐在污秽墙角、浑身湿冷粘腻、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血衣沙弥”识贤身上。

“哦?”

你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后院中弥漫的恶臭与尚未散尽的杀意,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语气里带着一丝仿佛偶遇故人般的诧异,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和煦的弧度。

“你认识我?”

这轻松随意的口吻,与眼下剑拔弩张、一地狼藉的场景形成了无比诡异、令人心底发毛的对比。

但,下一瞬,你脸上那点仿佛错觉般的“和煦”骤然冰消雪融,如同阳光被最厚重的铅云吞噬。

一股远比这深秋夜风更加刺骨、更加凛冽、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你的眼眸深处迸发出来,并非狂涛骇浪般的席卷,而是如同极地万载玄冰散发的寒意,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后院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

“既然——”

你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依旧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

“贵派……连我杨某的儿女,都惦记上了……”

你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识贤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也扫过地上因剧痛而间歇性抽搐的胡凉,最后似乎还若有若无地掠过那些隐藏的黑暗角落。

“杨某即便再没有心肝,这下子,我媳妇那关也不过去……我们家想不清算你们,都——不行啊……”

“儿女”这两个字,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知情或隐约猜到内情的人心上。

那些原本还对胡凉、识贤二人惨状抱有一丝不明所以的同情或惊惧的围观者,瞬间恍然大悟,看向地上两人的目光立刻从恐惧变成了极致的鄙夷与一种“果然如此、活该如此”的释然。

原来如此!

不是江湖仇杀,不是利益纷争,甚至不是简单的正邪对立。

而是触碰了这世间最不容亵渎的逆鳞——血脉至亲!

将主意打到这位神秘莫测、实力通天的“男皇后”的子嗣身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找死”,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惨,还要株连九族、魂飞魄散的取死之道!

而识贤,在听到你那句“清算”的瞬间,本就死寂的眼神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连绝望都似乎无法形容的虚无。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以及整个西河府的据点,乃至可能牵连更广的“大乘太古门”此次行动,败在了哪里。

他们愚蠢地、疯狂地触碰了这头沉睡凶龙唯一的、绝不容侵犯的禁区。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又如此……理所当然。

宣判既下,你便不再将丝毫注意力浪费在那两个已与死人无异的废物身上。

你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有形质的探照灯,平静地扫过后院那几处月光与灯火都难以触及的、最为浓重的黑暗角落——院落树木的阴影下,茂密却已凋零大半的灌木丛中,以及客栈后厨堆放柴薪的简陋棚屋缝隙。

“躲在暗处的老鼠们,”

你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的漠然,仿佛不是在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或探子,而是在驱赶几只误入庭院的野猫。

“你们是准备自己滚出来,还是等我亲自请你们出来?”

你略作停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非常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甚至带着点“友情提醒”的意味,伸手指了指地上一个哀嚎、一个麻木的胡凉与识贤,脸上“和煦”的笑容又绽放出来:

“对了,友情提醒一句,别想着跑路。”

“你们觉得自己,”你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几个黑暗角落,语气轻描淡写,“有没有他们二位跑得快?”

静!

死一般的寂静,连胡凉那越来越低沉的呻吟都仿佛被这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喉咙,变得微弱下去。

夜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更添几分诡谲。

你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大乘太古门”埋伏好手的心脏。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跑?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连“鸣桫佛子”和“血衣沙弥”这等在教中也算中坚力量的地阶高手,在这位“杨仪”面前都如同稚童般被随手拿捏,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这些最多算是精锐的喽啰,拿什么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压抑到顶点,几乎要让人发疯的时刻——

“报官!快去报官啊!”

一个尖锐、颤抖、带着哭腔的嘶哑嚎叫,猛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只见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退缩到角落里无所适从的客栈掌柜,此刻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连滚带爬地从墙边挣扎起来,如同被恶鬼追赶般,手脚并用地朝着客栈前堂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用变了调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

“杀人啦!不!比杀人还可怕啊!快去,请知府大人来啊!要出大事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廊道拐角,那凄厉的喊叫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某种连锁反应。

对暗处那些“老鼠”而言,官府的介入成了压垮他们心中最后一根稻草。一旦被大军合围,在这位“杨大人”的眼皮底下,他们真是插翅难飞,届时只怕想求个痛快了断都难。

“哐当!”

“噗通!”

“咣当……噗通!”

短暂的沉默后,是接连响起的、兵器被丢弃在冰冷石板地面上的清脆撞击声,以及身体无力跪倒的闷响。

一个,两个,三个……七八个身影,穿着各色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服饰,脸上蒙着面罩或易了容,但此刻眼神中都充满了同样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垂头丧气地从假山后、灌木丛、柴房阴影等各个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你一眼,只是如同约定好一般,齐刷刷地朝着你所站立的方向,深深地跪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投降。

面对你这尊如同神魔降世、手段莫测、身份更是骇人听闻的存在,他们除了投降,引颈就戮,别无选择。

任何反抗的念头,都在方才胡凉与识贤的惨状面前,被碾得粉碎。

你看着眼前这跪了一地、曾经或许也算得上江湖好手、如今却抖如筛糠的“大乘太古门”精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满意笑容。

这笑容很淡,却让那些偷偷抬眼窥视的俘虏瞬间如坠冰窟,将头埋得更低。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客栈掌柜那凄厉呼喊的“效率”,就在最后一名伏地者跪下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蹬蹬蹬!”

“铿锵!铿锵!”

远处街巷,骤然响起密集如雨点、沉重如闷雷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金属甲胄叶片碰撞摩擦所特有的、冰冷而肃杀的铿锵之音。

火把的光芒如同蜿蜒的毒蛇,迅速从数个街口蔓延而来,将客栈周遭的黑暗驱散,映照得一片通明。

呼喝声、口令声、刀剑出鞘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一股肃杀凛冽的军阵之气,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河煌客栈汹涌扑来!

你的“盟友”,或者说,此刻最想报复回来的复仇者——西河府知府,李休之,到了!

火光冲天,将客栈后院连同半条街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上百名身披制式皮甲、内衬铁片、手持雪亮长枪腰刀的西河府府兵,在一员顶盔掼甲、面色沉凝的校尉指挥下,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结成严密的包围阵势,将整个河煌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如林,指向内外,刀锋映着火光,流淌着冰冷的寒芒。

原本还壮着胆子在门缝、窗后窥视的住客与百姓,见到这真正的官兵大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散开,各自回屋蒙头“歇息”,闭上眼还不够,个个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片铁甲铿锵、脚步顿地的肃穆声中,西河府知府李休之,这位在官场沉浮数十载的一地父母官,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走入后院。

他并未穿着正式的官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腰间佩着一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官刀,面色沉凝如水,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隐约的汗迹显示他这一路来得何其匆忙。

当他踏入后院,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那负手而立、在一片跪伏身影和狼藉地面中宛如鹤立鸡群、渊渟岳峙般的你时,他那双阅尽世情、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敬畏。

没有丝毫犹豫,李休之甚至来不及看清地上具体是何等惨状,也来不及去思考那些跪伏之人的身份,他立刻整了整因疾行而略显散乱的衣甲,然后毫不犹豫地越众而出,在你面前数步之处,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惶恐:

“下官西河府知府李休之,救援来迟!让杨长史受惊了!请杨长史恕罪!”

“知府大人”竟然向这个年轻公子行如此大礼,口称“救驾”、“杨长史”?

这一幕,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投降的“大乘妖人”以及少数仍在窥视的胆大者心头。

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关于你身份的怀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冰寒与绝望——连本地最高行政长官都是他的人了,他们这些瓮中之鳖,哪里还有半分生机?

然而,面对李休之这诚惶诚恐的大礼,你却没有丝毫拿捏架子的意思。

你甚至上前两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李休之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你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和煦笑容,语气温和而亲切:

“李大人言重了,快快请起。些许跳梁小丑,不自量力,扰了清净,何谈‘救援’二字?倒是劳烦李大人深夜调兵,辛苦了。”

你越是如此谦和客气,李休之心中越是凛然。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胡凉和面如死灰的识贤,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身为西河府知府,对境内及周边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自有情报掌握,却认不出眼前这二位是何来历。尤其是那废掉武功之后,已经痛到脱力休克“鸣桑佛子”胡凉……看这凄惨模样,怕是武功已废,生不如死;还有那个“少年僧人”……似乎也从未见过,并非是西河府度牒典章上有数的出家人。

李休之心中震撼,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将腰弯得更低,姿态摆得愈发恭敬:

“杨长史折煞下官了!为朝廷分忧,乃下官分内之事!何况您还还是小女救命恩人,不知有何吩咐,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敛去少许,换上了些许郑重,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李大人来得正好。眼下确有两件事,需劳烦大人处置。”

你首先指了指地上跪了一片的俘虏,以及胡凉、识贤二人,声音清晰而沉稳:

“其一,这些宵小,包括地上这两个,就暂且交给李大人了。烦请李大人即刻调派一队最可靠、最精锐的差役,将他们全部押解回知府大牢,本官要亲自审理。另外通知本地锦衣卫千户所派人前来,随时准备押送要犯回京。李大人,可能办到?”

“下官遵命!定挑选最忠诚可靠的弟兄,并把话带给李千户,绝不给宵小任何可乘之机!”

李休之立刻躬身,毫不犹豫地应下。

“其二——”

你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城外隐约可见山峦轮廓的方向,那里正是西河府城外陌尘寺所在。

“至于李大人你本人,”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休之,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则需要立刻集结府衙之内所有你能调动、且绝对信得过的精锐好手,同时,以知府调令,紧急征调西河府城防营兵马,要最剽悍、最听令的那一部。然后,亲自带队,立刻出城,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城外的——”

你略微一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陌尘寺!”

“陌尘寺?”李休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不解。

他自然知道陌尘寺,那是他女儿被下咒的地方,早就想派兵踏平,为自己的官声和女儿的名节出一口恶气,反而是眼前这位杨长史按住自己,因为不能确定元凶是不是只有庙里那几个秃驴。

而且,按照常理,既然已经擒获了眼前这两个“大乘太古门”在西河府的头面人物,首要之事应是顺藤摸瓜、清除他们在城内的暗桩据点,为何要突然大张旗鼓地去动城外这座当做幌子的寺庙?

就不怕打草惊蛇,让其他的幕后主使闻风而逃吗?

你看着李休之脸上那瞬间闪过的茫然,用一种混合了同情、愤怒与冰冷彻骨的语气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李大人是否疑惑,我为何要你此刻去动那陌尘寺?”

“令嫒月华小姐,前些时日曾突患怪疾,性情大变,举止癫狂,乃至……赤身裸体,奔走呼号,寻遍名医皆束手无策,只道是失心疯,或中了邪祟?”

李休之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你。

他女儿李月华突患怪病,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与隐秘,虽竭力遮掩,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府城内早有风言风语。

你毫不回避他惊骇欲绝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

“据我所知,尊夫人与令嫒皆是虔诚礼佛之人,尤其令嫒,近年更是陌尘寺的常客,每逢初一十五必去上香祈福。而那座香火鼎盛、素有清名的陌尘寺,正是‘大乘太古门’设在西河府的最大巢穴!寺中僧人,大半皆为该教妖人伪装!他们披着慈悲佛衣,行的却是戕害百姓、蛊惑人心、图谋不轨的勾当!”

“令嫒月华小姐之所以遭此大难,正是因为她去礼佛,被地上这胡凉贼子窥见其灵秀纯净,视为目标,暗中对其下了那阴毒无比的淫咒!以此接近、控制李大人你,以你一府之尊的身份,为他们所掩盖身份!”

月华!

他那个聪明伶俐、乖巧可人的小女儿!前段时间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赤身裸体、举止癫狂的惨状,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日夜凌迟着他的心。

他遍请名医,甚至暗中求访异人,却始终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一天天憔悴、癫狂下去……要不是遇到眼前这位“回乡省亲”的“杨长史”,恐怕真要遭了这群妖人的道。

“是……是他们?!真的是这帮畜生?!”

女儿发病前后,确实前往过陌尘寺,而寺中僧人对她也异常“热情关照”……要不是杨长史看破女儿是中了邪祟,以高深秘法逼出淫邪咒印,自己恐怕真的要病急乱投医,招赘地上这个恶贼为婿,成为他们的保护伞了。

“不错,正是他们。”你肯定了他的猜测,语气冰冷,“这些妖僧,表面吃斋念佛,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戕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令嫒,只是其中之一,若非发现及时,只怕……”

你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尽更让人恐惧。

“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积压了数十日的痛苦、焦灼、无力、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伴随着你揭开的残酷真相轰然爆发!

李休之猛地挺直了佝偻下去的身体,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原本儒雅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杀意而彻底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火把照耀下反射着森寒的光芒,直指城外陌尘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一个父亲在得知爱女被残害真相后,最原始、最暴烈的复仇怒火!

你适时地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李休之那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上,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透体而入,稍稍平复了他那几乎要失控的暴戾气息。

你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他因愤怒而轰鸣的耳中:

“李大人,冷静!仇要报,但不可乱!此刻,正是为令嫒报仇雪恨,也为西河府铲除这一大毒瘤的绝佳时机!”

你环视周围肃立的兵丁,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以,李大人,你即刻点齐府衙精锐与城防营兵马,以查抄邪教巢穴、解救被掳百姓之名,火速包围陌尘寺!记住,要快,要狠,要彻底!将整个陌尘寺,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不许放出去!”

“寺中所有僧人,无论职司高低,一个不留,全部拿下!若有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此外,寺庙周围那些以‘佃户’、‘居士’、‘信众’名义聚居的人,也全部控制起来,不得走脱一人!这些人中,必有大量被裹挟、被蛊惑的妖人党羽,甚至是他们训练的秘密武力!事后,再仔细甄别无辜者,但此刻,宁枉勿纵!”

“此役,不仅要为令嫒报仇,更要彻底拔除这颗毒瘤,还西河府一个朗朗乾坤!功成之后,朝廷那边自会为你叙功!这,将是泼天的大功一件!”

最后,你看着李休之那双被仇恨与杀意烧得通红的眼睛,缓缓地补上了那句足以让他彻底死心塌地、再无丝毫犹豫的话,语气意味深长:

“李大人,此事若办得漂亮,不仅大仇得报,大功必成,也算了结了你我之间的一份交情——之前你助我恩师一家安然调任安东府的那份人情,就此两清。往后,自有更广阔的前程。”

恩威并施,情理兼顾,复仇之焰与功名之路同时铺就。

李休之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杨长史不仅救了女儿的命,挽回了自己家门狼藉的声名,还查出了残害女儿的真凶,给了自己亲手复仇的机会,更将这天大的功劳送到了自己手上,甚至还记得并愿意“了结”自己当初那一点成全对方恳请的“示好”之情!

“杨长史!”

李休之猛地后退一步,再次对着你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您不仅是下官女儿的救命恩人,更是我李家的恩主!此等大恩,下官……下官无以为报,唯有以此残躯,为大人效死,为小女雪恨!请大人放心,下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一个妖人走脱!请大人在此静候佳音!”

说罢,他霍然转身,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弧光,翻身上马,对着身后那早已集结完毕、刀枪出鞘、杀气腾腾的上百府兵与衙役,发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嘶哑、也最疯狂的怒吼:

“众将士听令!随本府踏平陌尘寺!擒拿所有妖僧!为无辜受害的百姓讨还公道!杀——!”

“杀!杀!杀!”

上百名被知府大人那滔天怒火与“剿灭邪教、为民除害”的大义名分所激发的兵丁,齐声怒吼,声震夜空!

熊熊火把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随即,在李休之一马当先的带领下,这支混合了复仇怒火与功业渴望的洪流,如同出匣的猛虎、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方向,朝着城外的陌尘寺席卷而去!

铁蹄踏地,甲胄铿锵,杀气冲霄!

你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支迅速远去、融入夜幕的火龙,脸上那抹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笑容缓缓扩大,最终化为一丝深邃难明的意味。

夜风吹拂着你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你仿佛一尊矗立在黑暗与火光交界处的神只,冷漠地俯瞰着由你亲手搅动、即将席卷而来的腥风血雨。

随着李休之率领着复仇大军绝尘而去,河煌客栈后院再次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泔水酸腐气、血腥味,以及兵丁离去后留下的尘土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火把的光亮随着主力离去而减弱,只有留守的少量差役手中的灯笼和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影子拉扯得光怪陆离。

你环顾四周。

留下的那队差役显然是李休之精挑细选的精锐,虽然面对你时难掩敬畏,但行动迅捷,令行禁止,此刻已自动散开,警惕地封锁了后院各个出入口,同时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那群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羔羊的“大乘妖人”俘虏。

你没有立刻处置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缓缓踱步,再次走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死寂般沉默的“少年僧人”——识贤面前。

微微俯身,你蹲了下来,与瘫坐在污秽地面、背靠冰冷墙壁的识贤视线平齐。

“好了,识贤大师。现在,闲杂人等都走了,场面也清净了些。”

你指了指周围那些偶尔有黑影在窗后惶惶窥视的客房,又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咱们总不好一直在这又脏又臭、还打扰四邻休息的地方聊天,毕竟,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挺不道德的,是不是?”

识贤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早已失去所有神采、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的眼睛,麻木地看向你。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清晰的字。全身上下都在轻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甚至没有表达意愿的力气。此刻的他,就像一块被潮水冲上岸边、任由摆布的浮木。

你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这种“配合”的态度。

你缓缓站起身,然后,在留守差役们又一次震惊到几乎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你步履从容地走到了那个已经因为丹田破碎的剧痛和内外交困的打击而彻底昏死过去的胡凉身边。

下一秒,你弯下腰,伸出右手,五指如钩,轻松地扣住了胡凉腰间那已被污秽浸透、但质地依旧看得出不凡的锦袍腰带。

然后,如同提起一袋面粉,又像是随手捡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单手将这个体重至少一百六七十斤的成年男子,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提了起来。

随即手腕一翻,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将软绵绵、毫无知觉的胡凉,随意地搭在了自己左侧的肩膀上。

整个过程,你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轻飘飘的斗篷。

“走吧。”

你扛着胡凉,转身,率先朝着客栈通往前堂的侧门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对着那名领头的差役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跟上,去下一个地方”。

“是!是!杨大人!”

那差役头领猛地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诺,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赶紧转身,对着手下那些同样看呆了的弟兄们,压低声音却严厉地喝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些妖人贼子,全都给老子锁起来!用重枷!铁链都给老子拴紧了!谁敢不老实,格杀勿论!”

“哗啦啦——!”

一阵沉重铁链拖拽、碰撞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后院的寂静。

那些早已被你的神鬼手段吓破了胆、生不起丝毫反抗念头的“大乘太古门”好手们,如同牵线木偶,乖乖地伸出双手,任由差役们将沉重的木枷套上脖颈,用粗大的铁链穿过手铐脚镣的环扣,将他们如同串蚂蚱般,一个接一个地锁在一起。

整个过程,除了铁器的碰撞声和差役粗重的喘息、低声的喝骂,再无其他杂音,沉闷而压抑。

而识贤,也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粗暴地从地上拖起来,同样戴上了沉重的刑具。

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前方,看向你扛着胡凉、在摇曳火光中显得异常挺拔却也异常诡异的背影。

你一袭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肩上却随意扛着一个浑身污秽、昏迷不醒的华服公子,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面,仿佛踏青归来的雅士,只是肩上多了一件“行李”。

你的身后,跟着披枷带锁、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少年僧人识贤。

再往后,则是一长串被沉重铁链串联在一起、踉踉跄跄、垂头丧气的江湖“好手”俘虏,两旁是全神戒备、刀出半鞘的凶悍差役。

就这样,一支奇特的队伍,在深秋西河府空旷寂寥的街道上,缓缓行进。

《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著。本章节 第718章 一举擒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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